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安宁 > 10. 何桉麟,死狗,巴掌
    暑假前的一个月,爷爷七十大寿热闹地办了三天。

    远的近的亲戚都来了。

    何招娣是这种场合的老手,热切拉着楠楠奶奶的小姑子诉尽委屈。

    这样一来一往间,何桉麟就在这个月,得意洋洋地住进了孟妤楠俩姐妹的房间。

    *

    小升初的暑假是珍贵的。

    一零年的夏末,不是那么的热,在有着梧桐树的院子里,斑驳的树影遮挡掉了扰人的热烈。

    “我也要!”

    七岁的何桉麟不识趣的黏上了孟妤楠,成天的追在孟妤楠屁股后面要这要那。

    “滚!”孟妤楠头疼极了,偶尔她瞪着何桉麟,不懂这小娃儿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自己真的非常讨厌他!

    “我也要,姐姐,我也要!”看着孟妤楠嘴里的冰淇淋,何桉麟馋得心里发慌,张嘴就要咬上去。

    “死开点!哪个是你姐姐!?”孟妤楠一脚蹬开没她高的何桉麟,跑到远处故意大口大口舔着冰淇淋。

    眼见冰淇淋就要没了,何桉麟跌倒在地嚎啕大哭。

    天太热了,一旁的大黄被吵得烦了,它一个跳跃,开始不停地狂吠。

    何桉麟怯怯地望着大黄,他有些慌了,转而收声,小声啜泣。

    堂屋里的孟妤楠见此情形,捧腹大笑间,又撕开一个雪糕。

    何桉麟再度被奶白奶白的雪糕吸引住了,正要跑过来继续缠着孟妤楠时。

    孟妤楠一个命令:“大黄!”

    这一声令后,孟妤楠便安心地坐在吊扇下,吃着雪糕,笑看大黄追着何桉麟满院子疯跑。

    何桉麟吓破了胆,他高声呼救:“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孟妤楠沉浸在忘我的喜悦里,懒散说:“以后不许叫我姐姐,我才懒得当你姐姐,我有个妹妹就够了。”

    “啪!”

    猝不及防,孟妤楠的脸上传来火辣的疼痛。

    何招娣刺耳的声音在孟妤楠耳边炸开:“你是个么子东西!年纪小,心就这么的黑,我怎的生出你这么个挖苦的女儿!麟麟是我们老何家的独苗,出了么子事,你看老子打不死你!你晓不晓得你舅妈现在病了,不能生了!你要害死你舅舅一家啊!”

    还没来得及叫停大黄,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院子里就响起一阵巨响。

    孟妤楠望着院子里大黄的惨状,瞳孔逐渐放大,掉在地上的雪糕很快化成了一滩水,映出蹲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的身体。

    十三岁的夏季,会想起什么?

    火辣的太阳,刺疼的脸颊,和令眼睛发疼的红。

    成片的红流出大黄的身体,将它棕黄的皮毛染红,它甚至来不及叫一声,躺在老梧桐下只剩抽搐。

    孟妤楠静默地走进烈日,走近大黄。

    现在变成她啜泣呜咽了。

    模模糊糊的,她好似看到赖在母亲怀里的何桉麟,享受着宠溺与呵护,对着自己做了个鬼脸。

    性本善吗?孟妤楠再也不信这句话了。

    何招娣哄着何桉麟,直到逗笑了他,直到驱散走他所有的恐惧:“麟麟不怕,不怕,姑姑给你打死那讨厌的大黄,咱们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姑姑都给你买。”

    “好!”

    这软糯的一声,令孟妤楠作呕。

    何招娣小心翼翼的擦干何桉麟的眼泪,擦净他的鼻涕,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没再看一眼身后,半边脸高高肿起的孟妤楠,以及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疼的抽搐的大黄。

    孟妤梓写完了作业,拿着一碗剩饭跑来:“姐姐,你看我给大黄留的。”

    “别看!”孟妤楠快速遮住孟妤梓的眼睛。

    大片的梧桐叶落下,掌下的人一个瑟缩,寂静片刻后,哀叹一声:“我看见了。”

    接着她低声问:“是妈妈做的吗?”

    “是。”

    “走吧。”

    “好。”

    “我错了。”

    “你没有。”

    *

    盛夏,梧桐树上蝉鸣阵阵。

    一老两小赶来大黄旁时,倒在地上的大黄像是有了感应,一直抖着身子想站也站不起来。

    奶奶擦了两把脸,摇首哽咽:“没用了,打这么狠,是你哪里又惹了你妈了?你又偷偷给大黄拿吃的了?”

    老人家想都没有想,就猜到了是何招娣动的手,因为在这个家里,大黄只怕何招娣,也只有何招娣打过它。

    孟妤楠哭的直抽抽,把所有的药都涂在大黄的伤口上,连连摇头:“没有,我就是叫大黄吓走何桉麟,它就被打死了。”

    孟妤梓在一旁边哭边重复:“可是它不咬人的,它不咬人的……”

    俩人一直重复着它不咬人这句话,像是向老天申辩什么。

    老人浑浊的眼里溢出眼泪,攀行在布满岁月的脸上,一阵又是一阵的叹息:“唉,你妈那个黑心烂肝的人,跟畜生都计较,是个么子东西!”

    傍晚时,起了风,孟妤楠费力睁开哭肿的眼,拿掉老人花白头发上的一片枯叶。

    在整个午后,三人接力在后院挖了一个土坑,送别了大黄。

    “它不咬人的……”孟妤梓依旧嗫嚅着这一句。

    “走吧,有人不是不会爱,只是不爱我们而已。”孟妤楠望着小土堆突兀的来了这么一句。

    假期的末尾,孟妤楠陷入整夜整夜的噩梦。

    有时,她是咬死何桉麟的大黄,有时她是被何招娣打死的大黄,有时她是被大黄咬死的自己。

    陷入自责和恐慌,孟妤楠开始了整日的自我拉扯。

    *

    开学了,何家湾那边,何一宝又惹了祸。

    孟家巷这边,因孟武勇还在同俩老置气,老孟家便没有人过多置喙何桉麟赖着不走这件事。

    这日晚上,所有人都陷入熟睡。

    一道影子摸黑飘上了楼。

    “哪个?”何桉麟摸到旁边多出来的一人时,吓得一个哆嗦。

    他拧开灯时,已经晚了。

    站在床边的孟妤楠,双目失神,披头散发,穿着淡蓝色的睡衣,不断嗫嚅着‘它不咬人’这句话,扬起巴掌就甩在了何桉麟稚嫩白皙的脸上。

    “啪!”的一声,五道指印就清晰浮现在了何桉麟的脸上。

    像是见了鬼,何桉麟懵了,也吓坏了,他不敢叫人,就这样紧咬着唇,缩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令他费解的孟妤楠。

    年纪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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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灵受到了重击,此后多年他都藏着这个秘密。

    *

    我像是捕捉到细节的侦探,还未等孟妤楠讲述完,就追着问:“梦游?这是何桉麟告诉你的吗?”

    “是的,什么时候我忘记了。”

    望着孟妤楠躲闪的眼神,我在脑中仔细回忆出有关何桉麟的全部细节。

    “是毕业给你送花的那小子?就是个子很高,老插在你和庄鹤梦之间的那个……”

    像是怕我再继续描述下去,孟妤楠叫停了我,漠然道::“我上大学后,就不怎么与何家湾来往了,所以不太记得了,你不用问了,我家的那些事同他没什么关系。”

    但我记得,那个眼神总是追着孟妤楠跑的男生。

    可我又疑惑,是命运安排吗?

    后来,在交谈间,在孟妤楠的盲区里,我补齐了相关的一切,如果我们早点熟络,是不是可以挽救所有。

    那么,哪有那么多如果当初呢?

    *

    何桉麟要走了。

    孟妤楠对何一宝的印象寥寥无几,似乎和幼稚、贪玩等等相关。

    男人至死是少年?

    何一宝欠钱了,沉迷于网上赌博,欠了好几万,雁子舅妈成天闹着要离婚。

    “房子房子没有,孩子读书都没地儿去,姐,让我同他离了吧,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他成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现在给什么网赌诓的死死的,我哪里赔得起?”

    “雁子啊,你不能你男人犯点小错,就要离要离的,这才结婚几年?夫妻就是要一起渡过难关不是?说多了离婚,可就真散伙儿了。”

    “姐……”

    “行了,姐同大姐她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孩子还这么小,可不能再提离婚。”

    “谢谢姐……”

    听说何一宝欠的钱还上了,何家湾可算安生了,何桉麟也准备回去了。

    孟妤楠俩姐妹也高兴的收拾着床铺,准备迎接自己的安生日子。

    但何家湾安生了,孟家巷可不安生了。

    本来上着白班的孟武勇旷了工,自行车都快蹬成电动车似的,拼了命的往家里赶。

    “再见,二姑姑,我下回再来。”

    何桉麟站在门边正要挥别何招娣,就被赶来的孟武勇一脚踹飞。

    “狗杂种,么子玩意儿花老子的钱,你那孬种爹在这里的话,看老子打不打死他!”

    “啊!”

    何招娣望着摔在地上的何桉麟,就好像动物世界里失去孩子的野兽那样,发出悲苦的哀鸣。

    “你个畜生,你打你自己的孩子就够了,你凭么子打别个的孩子!你凭么子!?”

    何招娣冲上去和孟武勇扭打在了一起。

    站在楼上的孟妤楠冷漠地望着楼下的闹剧,脸上没有一点悲喜。

    楼下的何桉麟捂着肚子,脸色苍白,浑身战栗,五官皱在了一块儿。

    他一会儿朝远处正为他讨公道的何招娣伸着手。

    一会儿他又朝着楼上的孟妤楠翕动唇角。

    不久,他便在孟妤楠的注视下昏了过去。

    “他说什么?”孟妤梓咬了口雪糕,抠着脑壳望着孟妤楠。

    “关咱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