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太子妃不干了 > 12. 上门
    三月的京城,大事频频。

    如果说太子当街抢走礼部侍郎柳丞的女儿是头一件大事,那么第二件大事莫过于安国公府说话间的工夫就与柳家定亲了。

    安国公府和柳家互换庚帖的消息传出来时,整个京城的官场都为之一震。

    毕竟,一个是世袭罔替的一品国公,三代掌管西南军政,另一个柳家不过是三品文官,而柳明扬更是一个什么功名都没有的国子监监生。

    这两家结亲,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是柳家腆着脸高攀。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是安国公府先递的帖子,也是安国公夫人在自家宴请柳家人时,主动提起欲结秦晋之好。

    安国公夫人秦氏本人更是亲自去了柳府三次。第一次自己上门看梅花,第二次带着孙女程令仪来吃茶,第三次就是上门换庚帖。

    三趟下来不到半月,这门亲事就以惊人的速度定了。只等柳明扬考完秋闱,就让他与程家姑娘成婚。

    秦氏甚至放出话来:“若是秋闱中了,便是双喜临门。若是没中也不要紧,我看人从来不靠功名。”

    一时间,京城流言纷纷,但柳府内一切如旧。

    枝头上的最后几朵残花被一场春雨打落,绿萼梅的花期彻底结束了。

    柳明滟蹲在梅树下,用手把落花拢成一堆,然后一捧一捧地放进旁边的竹篮里,准备日后埋进土里当花肥。

    “妹妹。”柳明扬从柳丞的书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最近瘦了一些,眼窝微微凹陷,但眼睛却比从前亮了许多。

    安国公府那边递了话,说安国公程啸看了柳明扬写完的那篇《西南马政议》,说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周氏知道后,喜得将家里所有的祖宗牌位都挨个谢了一遍,还不停地念叨着要去慈云寺还愿。

    柳明滟站起来,拿过碧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兄长找我?”

    “安国公府那边送了些东西来。”柳明扬把手里的册子递给她,“这是程姑娘给你的。”

    柳明滟接过来翻开。

    那是一本手抄的诗集,封面上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写着《令仪诗稿》四个字。她翻了几页,发现里面是一个闺中少女自己写的诗,有咏花的,有写闺怨的,也有几首是写西南风物的。诗文写得不算十分精妙,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被关在高门大户里、向往外面天地的鲜活气。

    最后一页夹了一张花笺,上面写了一行小字:“滟姐姐,这是我自己胡乱瞎写的,不要笑话我。等你得闲了,再来找我,我带你去看我祖母在城外庄子上养的大鱼。令仪。”

    柳明滟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程令仪今年才及笄,比她还小一岁。

    前世,安国公的子侄们率领西南军扼住了北上叛军的咽喉要道,让叛军在一开始吃尽了苦头。后来,叛军入京,京城中的安国公府便被叛军视为眼中钉,府中家将死守了一天一夜,最后寡不敌众,满门殉国。

    无一生还,是京城众人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里共同的命运,不管是一等国公还是三品侍郎,亦或是平头百姓,在叛军的屠刀面前都无法逃脱。

    “哥哥,”柳明滟合上诗稿,抬头看向柳明扬,“你以后要好好待程姑娘。”

    柳明扬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怔,赧然地挠了挠头:“那是自然。”

    “她是安国公的孙女,嫁给你不是来吃苦的。以后不管柳家遇到什么难处,你都要把她好好地护在身后。”就像前世对嫂嫂那样。

    柳明扬认真地点了点头,郑重地回道:“你放心,我会的。”

    “对了,”柳明滟换了个话题,“岭南的事,有回音了吗?”

    “有,刚到的信。”柳明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父亲让我拿给你看。”

    柳明滟接过信展开。

    回信的内容很短,只说了一件事:周文渊已经平安抵达高州,路上虽然遇到些波折,但总算没出大问题。

    信的最后,还特意提了一句:“岭南虽远,然此子心志不凡。到任不过三日,便上书两封,一陈岭南茶政之弊,二议高州海防之疏。其锋芒之锐,恐非久居人下者。”

    柳明滟把信还给柳明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周文渊没有因为贬谪而消沉,反而在上任三天后,就接连上书痛陈当地政务利弊。

    这样的一个人,不该被埋没在边远一隅。

    柳明滟问:“父亲怎么说?”

    “父亲说他看走眼了。”柳明扬苦笑了一声,“之前以为周文渊只是个会写应制文章的儒生,没想到他真有几分本事和风骨。父亲打算过些日子,等朝中那阵风头过去了,就联合几位同僚联名上奏,把周文渊调回京来。”

    “那阵风头”指的是什么,兄妹俩心知肚明。太子的注意力不在京城的时候,就是风头过去的时候。

    但没想到,这个时候来得这么快。

    三月的最后一天,李景珩来了。

    他没有递帖子,没有带随从,依旧只是一人一马,勒停在柳府大门口。门房看到不请自来的李景珩时,跟大白天撞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柳丞在礼部衙门没有下值,柳明扬在国子监内温书,周氏正在后院看着丫鬟们收拾库房,听到通报后手里的账册直接“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柳明滟被李景珩当街劫走的那件事至今仍是周氏的噩梦,每次想起来都心惧不已。

    周氏吓得浑身发抖:“他怎么来了……快!快去请老爷回来!把他拦……不,快去把滟滟藏起来!快……”

    可话音未落,李景珩就已经跨进了二门。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暗色大氅,腰间依旧佩着那柄长刀。

    暮春的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从颧骨延伸至下颌的轮廓勾勒得少了几分冷硬。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靴底落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两军对峙时战鼓的前奏。

    周氏知道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敢去拦李景珩,只能自己一路脚步踉跄地跑进内院,挡在柳明滟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了翅膀。

    正蹲在梅树下埋花肥的柳明滟不知发生了什么,惊讶地站起来:“娘,怎么了?”

    问出口的瞬间,那道玄色身影已经出现在月洞门口,身后跟着慌乱无措又不敢上前的管家和仆妇们。

    柳明滟脸色骤变,立即上前,将抖得跟筛子似的母亲护在身后,

    李景珩在洞门处止住步子,目光在院子里不疾不徐地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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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圈。

    而后,他朝周氏略一颔首:“孤有几句话,想同柳姑娘说。请回避。”

    说完,他的视线便从周氏身上移开,转到了柳明滟身上。

    周氏张了张口,想出声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柳明滟侧过身,一边柔声安抚周氏:“娘,没事的,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女儿不会有事的。”一边示意呆愣在一旁的碧桃和躲在李景珩身后的几个仆妇上前:“碧桃,还有你们,带娘下去歇息,其他人去前厅候着。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许出来。”

    “滟滟……”周氏被一群人搀扶离开的时候,满脸都是担心和不安,柳明滟只能冲她挤出个无事的笑容。

    等周氏和旁的人都消失在月洞门外,柳明滟脸上的笑意顿时全收,冷冷地看向李景珩:“殿下驾临寒舍,不知有何示下?”

    柳明滟穿着一件杨妃色的薄袄,站在绿意盎然的梅树下,神态娴静安然,唯独那双眼睛正警惕且防备地盯着他。

    李景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隔着丈余的距离无声地望着她。

    柳明滟被李景珩看得心里莫名发怵,又无法从他面前跑出去,干脆转身蹲下,眼不见为净,假装他这个大活人不存在,继续把已经晾干的花瓣和泥土混在一起,埋进树根底下。

    李景珩悄然走近两步。

    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发顶和肩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她的头发被编成了长辫,用一根簪子随意挽在脑后,耳边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在她耳后和肩颈之间逡巡,最后在颈后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皮肤上停留了很久,不舍得离开。

    这种事,他以前见她做过很多次。

    那时,她还在东宫,还是他的太子妃,她经常这样专注地蹲在树下侍弄花肥,即便弄得满手满身都是泥土也乐此不疲。

    后来她走了,他不许任何人碰那些花树,没有人埋花肥没有人打理照料,树上的花一年比一年开得少,最后那些花和树全部都死去了。

    李景珩略微移开视线,说:“我今日启程去辽州。”

    柳明滟手上的动作停了。

    辽州。

    是辽王的封地所在。

    前世的那场七王之乱中,造反的辽王是七王中实力最弱的,兵力不过三万,不到半年就支撑不住投降了。

    可眼下,包括辽王在内的七王,都在自己的封地里好好待着,李景珩这个时候去辽州做什么?

    柳明滟转念又一想,辽州离京城足有两千里,即便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十天。他这一去一回,少说要离京一个月。

    而一个月的时间,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柳明滟稳住心神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看向李景珩,似笑非笑道:“殿下不请自来,就是为了告诉臣女这个消息的?”

    李景珩像是没有听见柳明滟的问话一样,继续说:“我此去辽州不会久待,至多一个月后便会回京。你……”

    他的话音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唇角略微勾起的同时,还朝她的方向逼近了两步。

    李景珩目不转睛地看着柳明滟,用似曾相识的表情说出似曾相识的话语:“滟滟,我不在京城的时日,你就待在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