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都市爱情故事[先婚后爱] > 1. 第 1 章
    “大家好,这里是《请一百个女孩吃饭》第九期。我是周琅,今天邀请到的女孩,是我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赖雅。”

    镜头切到赖雅。

    那是一张柔和的粉团子脸,细顺温婉的长眉盖过一双灵鹿般漆黑的眼睛。

    鼻背白润,鼻梁直挺,鼻头的位置微微有些翘,带来一丝娇憨的天真。

    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恬静动人,温柔亲和。

    开口前赖雅呷了一小口柠檬水,冰凉的酸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

    对面周琅将录音笔往前推了推,笑了笑,说:“放轻松,就当聊天。第一个问题:你现在单身吗?”

    赖雅点头,轻声回答:“单身。”

    “最近有做什么努力脱单吗?”

    “相亲吧。”

    “相亲对你来说像什么?”周琅问。

    赖雅想了想,眉眼跟着一弯,说:“大概……像打牌?”

    “打牌?”

    赖雅说:“你打一张‘事业单位事业编’,我打一张‘父母双退休金独生子’。”

    “好有意思的说法,”周琅笑出声:接着问:“那打赢了奖品是什么呢?”

    “不知道。”赖雅也笑。

    她只有笑起来的时候,眼尖轻轻一弯,折出一枚小小的尖角,这张脸上才有了唯一的棱角:“奖品……大概是再不用打牌了?”

    周琅听完哈哈大笑。

    *

    采访结束,周琅把录音笔收进背包。

    “今天播客内容挺好的,估计播放量会很高。对了,你怎么回去?”

    “我坐地铁。”

    “那刚好跟我一个方向,我送你过去。”

    车子驶入晚高峰车流,周琅扶着方向盘,说:“雅雅,我是认真的,你就算不去相亲也能过得挺好,你又不需要靠男人养。”

    “我知道的。”赖雅慢悠悠地回答。

    “你知道就好,我就是怕你被周围人影响了。”周琅打方向盘:“你妈每次打电话都催你,你同事天天在你耳边说什么再不结婚就没人要了,时间久了,自己就着急,一着急,越选越错。”

    到了地铁站口的,周琅放她下车。

    她摇下车窗,冲她喊了一句:“到家跟我说一声啊。”

    “哦,好……”她的回答刚消失在风里,周琅已经一脚油门消失不见。

    大学时就是这样,周琅做什么都雷厉风行。而她则是个磨盘,推一下才慢吞吞地转半圈。

    毕业那年,周琅说要做一个播客,三个月后播客第一期就上线了,到现在已经小有名气。

    她呢?

    她似乎天生就比别人慢半拍,慢吞吞地工作被老板骂,慢吞吞做饭然后慢吞吞吃完,像一只慢吞吞的小乌龟,一心打理着自己的小龟壳。

    走进闸机,电梯往下,风从隧道深处涌上来。

    晚高峰的地铁站像一条被挤满的血管,人贴着人,呼吸叠着呼吸。

    冬天人们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鸭绒散发出古怪气味,占地体积巨大。

    “请让一下!”

    “麻烦让一下!”

    “滴滴滴……”

    地铁到站带起一阵风,减速,停下,门开的那一刻,等候多时的人同时涌向那道狭窄的闸门。

    赖雅甚至不用自己努力往前走,身体就被拥挤的人群推着夹着冲了进去。

    “滴滴滴!”地铁门关闭,她的脸快贴在了玻璃窗上,而车窗外还有更多的人没能成功挤上来。

    他们提着公文包、背着双肩包,失望又懊恼地目送这班车离去,然后心急如焚地等候着下一班。

    难道这班车很值得坐?挤上了也不过是脸快塞进另一个人的咯吱窝,脚踩在其他人脚和脚之间的一条缝隙里,像一只沙丁罐头里的沙丁鱼,甚至连闻起来都有那股淡淡的盐水味道。

    可即便如此,行人也归心似箭。

    只是因为这班地铁,通往的是家的方向。

    终于到了站,赖雅又被人流推着下车。

    胸口浊气从肺叶里吐出,冬风送来清冷的梅花香,她踩着路灯的影子跑去便利店寻找打折便当。

    最后一份9.9元临期便当,被另一名上班族小哥从她手指下抢走。

    “诶……”

    算了,赖雅窝窝囊囊地咽下这口气。

    临期便当的花语——

    手慢无。

    在蔬菜区挑挑拣拣,赖雅买了几枚鸡蛋一把打蔫的青菜回家去。

    爬完五楼,赖雅已经和手里的青菜一样垂头耷脑。

    掏钥匙开门,她愣在了门外,客厅灯竟然亮着。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赖雅在玄关换下鞋跑了进去。

    赖妈妈正在厨房炖肉,赖爸蹲在餐桌旁,修坏掉的电视机。

    大包小包的土特产、鸡蛋和水果堆放在角落。

    “来给你送排骨汤!”赖妈从厨房探出头:“诶唷,瞧你这脸瘦的。知道你是去上班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去非洲了!”

    赖雅:“我哪儿瘦了,我明明还胖了呢!”

    赖爸也抬头瞧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瘦了。”

    赖雅下意识往自己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门缝底下没透光,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大概十岁左右,她有了个人隐私的意识,也学着写日记,买小钥匙锁住抽屉。赖爸赖妈看见后,便在家立了规矩,从此以后不能随意进出她的卧室,也不能乱动她的东西。

    “妈,你怎么跟爸过来了?”

    赖雅跑进厨房,看见赖妈弯下去的腰刚直起来,双手扶微微打颤的膝盖。

    “你爸今天去医院体检了。”赖妈说。

    “没什么事吧?”赖雅紧张地问。

    “能有什么事?”赖妈端着汤去客厅,“年纪大了都这样。让开让开,汤撒了。”

    “我来端。”赖雅自告奋勇。

    “别动别动,越帮越忙!”

    赖雅以为今晚只能吃鸡蛋面果腹,没想到迎接她的竟然是一大罐莲藕排骨汤。

    莲藕排骨汤是江城每家每户冬日桌上必备的汤品,秋冬季的莲藕,有着最标志性的粉糯口感。

    汤锅盖掀开一角,白色的热气蒸腾而上,裹着醇厚的肉香藕香。这汤至少煨了两个小时,汤色才熬出这般纯白。

    赖雅舀了一勺汤,脸和胃还没被汤烫暖,眼睛倒先热了。

    赖妈赖爸今年已经过了六十,赖爸七月退休,赖妈是明年,赖妈膝盖还不好,爬上五楼,只是为了给她送一碗排骨汤。

    吃完饭,赖雅其实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可是她实在不忍心让父母大老远来一趟只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便提议带父母出去走走。

    一家三口走在小区旁的小公园,她挽着老妈的胳膊在后面散步,而老赖一个人则急速竞步走,眨眼都快走出二里地。

    散着步,赖妈又老生常谈,说起跟她相亲的事:“这次这个小孩叫李智,在银行工作,好像是做信贷还是什么,反正收入很稳定。”

    赖雅“嗯”了一声,没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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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我这儿还有他照片呢。”赖妈翻出手机照片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个戴眼镜的国字脸男人,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站在银行柜台后面,笑得有些拘谨。

    “你看看,长得还挺周正吧?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赖雅扫了一眼,那照片的确是个正常男人,但她觉得赖妈的形容实在太好笑。

    “眼睛长到鼻子的地方也太吓人了吧!”

    “你这孩子,”赖妈斥了一声,接着说:“他跟你以前还是一个学校的呢,算是你学长了。你说是不是缘分?”

    “是么……”

    学长这个词倒像一粒石头丢进记忆里,泛开了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她念大学时,的确有过一位心仪的学长。那时她和现在一样胆怯,甚至更加腼腆,只敢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隔着十几排人的后脑勺,远远地望着他站在讲台上发言。

    毕业后大家更是各奔东西,连微信都没加过,早就没有交集。

    生活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幻想,准备战斗,那人她也早抛之脑后。

    可能今天先见了老同学周琅,才让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产生了松动。

    “去看看,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处。爸妈不逼你。”赖妈说。

    “行,我加他微信。”赖雅点了点头。

    *

    相亲前,赖雅挑选了一条显白的鹅黄色裙子,外面套上秋冬大衣外套。她对着镜子化上淡妆,在镜子前将头发放下来又扎起来,最后戴了一枚温柔的珍珠发卡,将头发简单地别到耳后。

    到了酒店,她约的是7号桌。

    桌子正好对着大门,进来人一眼就会看到。

    那桌上此时背对着她坐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饭店灯光偏暖,落在他肩头晕染出出一层金色的边。那身剪裁得当的西装肩线贴合着他的肩线,仿佛一把宝剑配上了藏青色的剑鞘。

    脖颈后乌黑的短发修剪齐整,露出小片干净的皮肤,被顶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显露出瓷器的质感。

    宽厚的背闲适地倚着卡座,左手搁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骨节嶙峋,骨与肉的比例恰好,像钢琴家的手,漫不经心地划着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等人,但又不太着急。

    赖雅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然后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李智吗?”

    男人抬起头,不是证件照上那位,而是另一位。

    造物主在捏造他的时候,大概多花了些心思。眉骨高而阔,十足有势,鼻梁挺,下颌线干净利落。

    最抓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皮褶皱深刻,一路延伸至眼尾稍往上扬,形成一对标准的凤眼。

    瞳孔漆黑如墨,眼白分明,下眼睑也有浓密的睫毛,于是投下了两片半扇形的倒影。

    看人时,这双眼睛收着光,目光尖锐如鹰,但并算不咄咄逼人。

    赖雅的心脏猛地一跳,心中那一副牌,突然哗啦啦散了一地。

    好看的男人她不是没见过,但这张脸她见过太多次。

    在多年前的大学阶梯教室,在拥挤的食堂,在绿绿葱葱的足球场……

    那时她在宿舍断网断电前抱着手机刷新很多遍网页,抢一门她丝毫不感兴趣的选修课,只为了能和他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连一句“学长好”都说得磕磕巴巴,更不敢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毕业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