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将近一周,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空气像被寒潮细细过滤过一遍,冷冽又干净,吸进肺里是一股彻骨的凉。
临川市政工作格外及时,前一晚上覆盖住道路、树梢、屋檐的积雪,在第二天上班高峰期前便已清理干净。
路面露出深灰的底色,只剩下人行道两旁高高的雪堆。
周五的工作结束,盛意坐上魏时衍的车。
“老板,这次可以去你另外一个家吗?”盛意提议,她想玩雪,但是道路两旁的积雪因为清理的工作,沾了黑灰色的尘土,没法快乐的畅玩。
“哪一个?”
“就是,有泳池的那一个,院子里一定落了厚厚一层积雪吧,想去看看。”
“好。”魏时衍调转车头。
物业清雪的速度很快,小区道路上的积雪被清理的干净。可庭院里的雪,若业主没有提前告知需要清理,便没人动过。
院子里果然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积雪厚厚铺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格外解压。
魏时衍打开院子里的灯,调成暖光调。橘黄色光晕从灯罩里四散而出,照亮雪地,在心理上驱散了一部分夜里的凉意。
院中常绿植物的叶片顶着积雪,被雪色衬得格外翠绿,在暖光中透出一股鲜活的生机。
泳池内的积雪比别处的更厚,平整的铺在池底,看起来又白又软,像一大块刚出炉的棉花糖。
盛意站在泳池边,脚尖探了探,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魏时衍提醒她别脚滑掉下去。他家的泳池在设计、建造时,规格就比寻常泳池深了不少。不慎滑落下去,肯定会摔得不轻。
盛意缩回脚,乖乖退开几步,转而在院子里踩出一道长长的脚印。
一步一个坑,越踩越轻快。她捧起一团雪抛向空中,灯光照耀下雪花反射出点点星光。
趁魏时衍去看灯光的工夫,盛意悄咪咪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蹲地上抓起一把雪在掌心团了团,捏成一个结结实实的雪球。
“老板!”
魏时衍转头向她的方向。
盛意抡起胳膊,把雪球朝他扔了过去。可惜准头差了点,雪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黑色大衣上留下一道白色的雪痕。
第一个就当是探路,盛意继续蹲地上团雪球,将围巾拉到鼻尖盖住,嘴上兴致勃勃地宣告:“我们来打雪仗吧~”
这次她特意把雪球团的松散些,既可以打到人,又能保证不痛。
她瞄了瞄,又朝魏时衍扔了过去。
本以为提前报了信,魏时衍多少会警觉些,左右躲一躲,没想到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雪球不偏不倚,刚好命中他的面门,糊了他一脸。
盛意双手局促的握在一起,小声的问:“……你为什么不躲?”
魏时衍抬手拂去脸上大部分雪花,语气冷得跟这雪差不了多少,“今天晚上,你给我洗澡,不洗到我满意的程度,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盛意连忙凑到他跟前,双手握拳合在一起,放在唇前搓了搓,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仰望他:“……求放过。”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那我就……”盛意缓慢说着,忽然伸手快速抓了一把绿植上松散的积雪,粘了满手,踮起脚就往魏时衍脸上抹去,三两下给他抹了个全脸,连额头的碎发也没放过,“那我就再给你弄脏点!”
恶作剧得逞,她笑着跳开两步,一边跑一边俯下身子捞起雪花,捧在手里压成雪球,转身准备再来一发。
魏时衍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手在绿植上拂了一把,攒起一捧雪攥在手里。
盛意瞧见他的动作,以为他终于要加入战局,手上团雪球的劲头更足了,胡乱团了一个往后一扔,只抛到魏时衍脚边。
她一边笑一边往庭院深处跑,脚下踩的积雪咯吱作响。
魏时衍将手中雪球团的圆润,举起手臂,对准盛意跑动的方向。
盛意一个激灵,赶紧就近找了棵修剪得圆滚滚的松树作为掩体,大半身子缩在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敌方动向。
手上不停搓弄松树表面的雪。
只见魏时衍举起雪球,却始终没有抛掷的动作。
盛意在松树等了半天,手上也搓了个雪球,也没见他有下一步动作,实在看不懂这是什么战术,难道是以静制动?声东击西?还是单纯在钓鱼,等她自己走出去?
她慢慢从树后走出来,警惕的打量他。
魏时衍缓慢放下手臂,迈步朝她走来。一边走,一边将手中雪球搓小,一下,又一下,雪在他手边散开。
天上的雪还在零星地落,落到他四周,闪耀出点点星光。
等到走到盛意面前时,掌心几乎只剩薄薄一层雪沫。
盛意迷茫的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
这究竟是什么操作?
魏时衍脸上的雪早已被体温融化,顺着下颌线慢慢滑下来,在下巴尖汇成一滴。他抬手,轻轻捏了捏盛意的脸颊。
“外面冷,别玩太久。”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朝室内走去。
他指尖的雪水沾在她脸上,凉凉的。
盛意手掌贴上被抚摸的地方,站在原地愣愣看他离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嘛……”这么温柔。
盛意团起一只雪球,从魏时衍开始的地方一路走到松树前,边把雪球搓小,边思考魏时衍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来回踱步几回,哎,想不明白。
盛意朝室内瞄了一眼,没发现魏时衍的身影,她拍拍手,顺着泳池楼梯下降到泳池底,扑到洁白积雪上,打了两个滚。玩雪就是要这样才畅快呀。
来回滚了几圈后,她在池底堆出两个小雪人,又从院子里找了几颗鹅卵石、折了几根树枝,给雪人当作眼睛与手臂。大功告成后,她搓搓冻得发红的双手,返回室内。
两人在一楼坐下,共饮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落地窗前,不知何时又开始落雪。冰冷的雪,暖色的光,在庭院中融为一体。
盛意推开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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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进去,忍不住转了两圈,“哇~这里的浴室好大。”
这间浴室看着比星宸壹号的还要宽敞几分。淋浴区除了常规花洒,还增加了一个坐式淋浴器,旁边配着可调节高度的扶手。
浴缸是圆形的,正对一扇同样圆形的窗口,弧度相形益彰。
浴室内水汽氤氲,雾气一层层弥漫,温度比室外高出好几度,玻璃蒙上厚厚一层白。
淋浴区内人影微动,隔着朦胧水雾,只看得出两个挨得很近的轮廓。
盛意连按几下沐浴液的泵头,掌心搓出一团洁白细密的泡沫,放在鼻尖轻嗅,香喷喷的。
然后仔仔细细给坐在一旁的魏时衍身上抹,肩膀、后背、手臂、双腿,一处也没落下。
抹完,她举起双手,挥挥满手泡沫,在他眼前晃晃,“洗好了!”
魏时衍抬手撇开沾在眼底的泡沫,“没有。”
盛意撇撇嘴,低头继续搓搓搓,力道比刚刚重了些。
几分钟后,她又直起腰,“洗好了~”
“没有。”
盛意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腰,脑袋顶在他侧脸蹭蹭,“洗好了~洗好了~洗好了~”
魏时衍打开头顶淋浴器的顶喷,暴雨般浓密的水珠倾洒而下,落在两人身上,泡沫顺着水流一层层被冲洗干净。
他关了水,打横抱起她,走出淋浴区,跨步踏进浴缸。
水面微微晃荡,漫过两人胸前。
盛意靠在他怀里,心里偷偷哼哼,撒娇真好用。跟她小时候惹爸妈生气一样,嘴一软,态度一放低,撒撒娇就被原谅了。
浴室内灯光渐渐暗下来,直至只剩一点微光。
弧形窗户前的窗帘悄然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窗外,庭院绿植、远处的霓虹和漫天的雪景一览无余。
盛意下意识向水下缩了缩,“……这也是单向玻璃吗?”
“嗯。”
雪又下了。空濛轻盈,一片一片从天幕缓缓落下。身处暖意融融的室内遥望寒冷雪景,别有一番趣味。
“没有雨雪的时候,这里能看到星星吗?”
“看不到。这里距离市中心太近,城市灯光比星星亮太多。我父母家能看到,他们的住宅在郊区的半山腰上。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盛意想象那幅画面,半山腰的夜晚,没有霓虹灯光,只有一片寂静的黑,和撒在天上遥遥闪烁的星星……她的思绪被游走在身上的手打断……
“唔……”
窗口的雪花越飘越大,茫茫然然。脑中不断炸开的白色闪电,与窗外的雪混为一体,盛大又热烈。
————
大雪过后,气温连续几天跌破本年度新低。
盛意上午走到地铁站那段路,被寒风吹得透心凉。
到了下午下班,她连打了几个喷嚏,鼻腔微微发酸。
她赶紧翻出消毒喷雾,给电脑、办公桌、座位和周围的空气消毒了一番。希望能把病毒消杀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