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衍的双手向下,扣到腰带上。
眼看又要解皮带了,盛意只觉得一股热气涌上来,鼻腔有些发干,脸颊有些烫,停在原地犹豫不决,走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睛慌慌张张四处乱飘。
最后只好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平行挪步到卫生间门口的金边百合竹后面。
百合竹株型修长高挑,叶片窄细小巧,疏密错落向上舒展。可惜疏密有致归疏密有致,遮挡的效果实在有限。
在这站了一会儿,又后悔了。不对,她躲什么啊?又不是没看过!这么遮遮掩掩的,显得她心虚似的。
盛意刚准备挺直腰板大步走出去。
魏时衍先一步转过身,视线掠过房门,停在那盆百合竹上,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看到一只快红到滴血的耳垂,和紧抿的唇线。
“怎么,不都看过了,自己在那里尴尬什么?”
“我、我才没有尴尬……”盛意捏住一片叶子,轻轻拽了拽,又松开。
她只是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没来得及走出去而已。
盛意往外挪了两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我只是在这里等消毒液作用完毕,闲着没事,看看这盆植物。”
“还差几分钟?”
盛意低头看了眼手机,“十多分钟。”
“你先去自己房间收拾一下吧。”
二楼格局开阔,东边的主卧独占三分之一的面积,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中部是休闲区和客卫,西边则并排两间面积相当的次卧。
盛意挑了方向朝南的那一间,窗外正对远处的海面。
推开窗,咸湿的海风顷刻涌入室内,吹散了那股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潮湿与空旷的气息。
盛意把行李箱的衣物挂进衣柜,简单收拾了下床铺和桌面。关上窗户,按下空调面板上的除湿键。
时间还早,盛意走出房门,沿走廊开始慢慢逛起来,探索这栋别墅的其他地方。
二楼休闲区的阳台,竟然建设了一台滑梯。金属的滑道曲折向下,末端直通楼下的泳池。
可惜池子里空荡荡的,还没注水,现在滑下去一定会摔得不轻。
庭院亮着几盏暖色的地灯,光线柔和,勉强照亮一隅。泳池边立着一把米色的遮阳伞,伞面收拢,在地灯照耀下折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旁边两把藤编躺椅,中间的小圆桌上搁着一只玻璃烛台。
盛意打算下楼到庭院和泳池边转转,刚到楼梯拐角,就瞥见一道身影双手抱胸,靠在楼梯口。
定睛一看,是任欢,他竟然还没离开。
盛意小小的吓了一跳,差点踩空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她摸着胸口顺气,问:“任教授,你还没走呀?”
任欢咧开嘴角,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笑得妖冶,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气质。
他轻飘飘的开口,“和魏时衍□□的感觉怎么样?”
“……”盛意愣在原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瞧瞧这些大少爷大小姐,叶夕也好,任欢也好,一个个的,对她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任欢见她神色复杂,自觉维护起魏时衍在她心中的形象,“补充说明,不是魏时衍告诉我的,是我猜到的。你们俩,实在是太明显了。”
盛意依旧沉默以对。
任欢朝她走近两步,嘴角仍挂着那抹慵懒的笑意,“要不要试试我,对比一下?”
盛意动作比他更快,消毒喷雾举过头顶,喷头正对准他的脸。
任欢识趣地停在她手臂够不着的范围之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却没有半句道歉。
盛意盯着他,说:“我好像已经看到了你的结局。你不会因为带不出课题而非升即走,只会因为被曝出性骚扰丑闻挂上热搜,最后被高校辞退。”
任欢非但没收敛,反而笑意更浓,“喂喂,别这样想我。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只有女生想贴贴我,我可从没想过睡女学生。”
任欢说完,两人无声对峙半响。
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魏时衍换了身深色的家居服,走下楼。
任欢一见到魏时衍,立刻换了副表情,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瞧瞧小助理,要把我像病毒一样消杀了呢。”
“祸害遗千年。”
任欢“啧”了一声。
魏时衍走到盛意身侧,手掌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带着她微微侧过身,方向一偏,面向楼梯口,“作用时间到了,去擦一下。”
盛意放下消毒喷雾,闷着头“哒哒哒”地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又急又快。
两个男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脚步声渐远,魏时衍才收回目光,转向任欢:“你跟她说了什么?”
任欢耸耸肩,双手插兜,语气无辜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采访一下她,睡了你的感想如何。”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结果她听完,当场就把消毒喷雾举起来了。我怀疑她手里要是有把枪,肯定当场毙了我。”
说完,任欢脚步一转,眼神心虚地往门口瞄了瞄,“我先走咯,你们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来接你们去学校。”
然后,脚步匆匆,拉开门闪身出去,溜之大吉。
消毒液的作用时间其实还差几分钟,但魏时衍既然说了可以清理,她也想早点收工。
盛意戴上口罩,走进卫生间,抽出几张纸巾,先将淋浴器和置物架开始,依次擦过浴缸内壁、洗手台和边边角角。期间魏时衍走了进来,盛意当没看见他,自顾自忙碌手头的工作。
最后打开浴缸龙头,把内壁残留的消毒液冲刷干净。
这么一劳动,把刚刚任欢搅起来的情绪都压下去了。
等她把整个卫生间都收拾妥当,手背蹭了蹭被碎发扫得发痒的额角,准备收工。
耳边忽然传来哗啦水声,一转头,魏时衍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淋浴间,氤氲热气在玻璃门后腾起,将他挺拔的轮廓蒙上一层模糊而温润的水雾,动作在玻璃后化成一个隐约的影子。
盛意默默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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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湿巾丢进垃圾桶,无声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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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魏时衍坐在沙发上,西装笔挺,轮廓被光线勾勒得分明。他膝上摊着一份讲座提纲,指尖偶尔在页边轻点一下。
盛意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几张手写的问答卡,笔迹工整,是她临行前花了两个小时整理出来的。
两人之间隔一张小圆桌,桌上散着几页打印好的文案。
窗外传来隐约的涛声,细碎绵长,天然的白噪音垫在两人交替的问答之间。
“还有,”盛意翻到最下面几页纸,抽出来递出去,“以防万一可能用到,这几页是老魏总曾经到海市大学演讲的文字记录,有一些重点内容我用荧光笔划出来了。”
魏时衍接过去,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亮黄色的标记,“好。”
“还有,这次我带了相机,到时候拍些现场照片,公司会把这次宣讲放到官网上。”
“好。”
盛意单手托腮,指尖轻点桌面,脑海中过一遍流程,思考还有哪些遗漏。
“啊,对了,最后的问答环节,大学生们肯定会问一些私事的。比如你是不是单身,有没有结婚之类的……”
魏时衍抬眼看向她。
盛意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她入职后给魏时衍写演讲稿,为了作参考,整理老魏总公开露面的发言资料时,无意中发现,老魏总早年曾去过她的母校开过讲座,不过网上对外透露的内容十分官方。
盛意当即联系了当年参加过那场讲座的学姐,打听了一些现场真实的情况。
那段时间,有个知名企业家私生子的丑闻一直挂在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
台下就有学生举话筒问了老魏总一句,“您有几个孩子?”,问题一出,校领导“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没当场打断。
当时老魏总不紧不慢举起左手,亮出无名指上的婚戒,“我只有一个老婆,一个独生子,而且……”
他往台下某处一望,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太太经常陪我一起出差,现在就坐在台下。”
魏太太也配合得站起来,跟在座的同学招了招手。
全场哗然,掌声跟着就响了起来。
老魏总那种早已成家多年、婚戒都戴得发亮的老帅哥都避免不了这一问,更别提魏时衍这个年轻单身、长相出众的二代了。
盛意迎头对上魏时衍的目光,几乎是笃定的重复了一遍,“他们一定会问的。我们要事先想想他们会问什么,再预想一个体面的回应。”
正在这时,任欢推门而入,手里转着车钥匙,脚步轻快走到二人面前,“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盛意头皮一紧,手指不自觉捏紧纸页一角,“老板……”
魏时衍站起来,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盛意松了口气,合上文件夹,放进背包,起身一同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