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荻?”
“怎么来卧室了,”齐裕安动作一顿,目光不露声色地巡视过房间,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走过去,手背贴在她微微发白的脸颊。
他关切地问:“是不是哪不舒服?”
叶荻左手背在身后,攥着手里的东西,努力维持着声音:“嗯······等你的时候有些头晕,想在床上歇一下。”
“但现在我已经好多了。”
齐裕安盯着她,“真的不用再休息?”
“嗯,真的没事了。”
齐裕安没起身,直到把她盯得头皮发紧,想说些什么时,听到他说:“你好像比之前瘦了。”
叶荻一愣。
“你继续躺会儿吧,我去楼下超市买点菜,今晚就不出去吃了。”
齐裕安说着,把刚脱下的大衣,又套了回去。
“买菜?在家里做饭?”
“怎么样,愿意相信我的手艺吗?”齐裕安笑着起身,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下,“我已经很久没下厨了。”
要是平时,叶荻一定受宠若惊,可此刻实在很难有什么高兴的表情。
齐裕安只当她精神不振,没能看到关门的刹那,叶荻如释重负的表情。
手指一根根松开,露出被表盘硌出深痕的掌心。
叶荻呆呆地望着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疑问。
为什么这只对表,会在齐裕安的家里?
齐裕安走到超市时,范铮打来了电话,他一边聊着公司上的事儿,一边往购物车放东西,准备简单做点家常菜。
上次内鬼事件牵扯出了幕后的操局人,意外又不意外的,指向了元老之一的丁叔。
若不是范铮及时拉到新投资,这次的损失会远远大于现在的结果。
看来,在何姨的督促下,范铮的确是有所长进。
“对了,好久没听到什么消息,你和叶荻怎么样了?”电话另一头问起。
“不会打算动真格了吧?”
面对范铮的调侃,齐裕安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范铮的声音静了瞬,又恢复笑意:“你抽身得倒是容易,没想过计划哪天出了纰漏,让叶荻知道了真相?”
齐裕安将东西一一放到收银台,看着显示屏上闪动的数字,听到范铮继续说:“她那种人最死心眼。”
言外之意,齐裕安想甩,可没那么容易。
“看来你不仅讨厌她,也很了解她。”
范铮在电话里笑了笑:“那倒谈不上,只是最近公司事情多,怕你总因为这些事分心,就算是叶荻,被缠上了也够喝一壶的,在叶家住着总避免不了碰见。”
“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他挂掉电话,看着屏幕没动,然后隐约听到有人在说什么,习惯性挂上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先生,需要结账吗?后面还有人在排队。”收银员提醒道。
“抱歉。”
齐裕安退到旁边,走回队尾。
等结完账,他提着袋子,在门口立了一会儿,才摇摇头往前走。
叶荻死心眼吗?
她只是在渴望一个“拯救者”,而自己恰好地充当了这个身份,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另一个角色。
比如付煊。
遇见,陪伴,救赎,打动。
他从中作梗,打断了这道公式,但原本又能有多坚固呢?
回到公寓时,叶荻状态比刚刚好了些。
齐裕安提着手里的东西,让她看会儿电视,自己先去厨房。
他站在水龙头前,将十指洗净,叶荻不知何时走近,站在厨房门口,恍惚地看着他低头专注切菜的身影。
人果然很贪心。
她明明只是想走近点,为以后留下些念想,如今跻身成了“伴侣”,却无法不去在意更多。
叶荻手指收拢,压下了所有胡思乱想,然后唇角重新牵起个笑,走过去,主动环住对方的腰。
她难得作出这样依恋的姿态。
齐裕安的动作没停:“饿了?”
“嗯。”
在他身边时,叶荻总希望时间能留情地放慢些,甚至永远不要往前。
即便知道有可能只是泡沫,可待得越久,幸福的瞬间积攒得越多,她才发现,自己好像舍不得停下了。
两人共同将三菜一汤端出去,摆在餐桌上。齐裕安解开围裙随手挂在椅背,与叶荻对面而坐,汤氤氲着热气,倒真像个温馨的小家。
“尝尝,看看我厨艺有没有退步。”
叶荻没什么胃口,他做的也清淡,但卖相依旧差不到哪去。
叶荻舀了匙汤,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怎么了,味道不好吗?”齐裕安看她忽然没了动作。
“只是有点烫。”叶荻小心地吹了下,眨眨眼睛,“很好喝。”
这顿晚饭氛围很好,结束后,叶荻跟他站在洗碗台,又一起收拾了厨房。
晚上,齐裕安没有回公司,说他今晚睡在客房。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轻轻敲响主卧的门,叶荻打开,看见他送了杯水进来。
叶荻接过水,听到齐裕安说:“最近变天,外头风大,尽量不要出门,有什么需要的楼下就有大型超市。”
“或者直接联系我,会派人给你送过来。”
叶荻没多想,点了点头。
正当她以为齐裕安交代完了,他站在门中间没动,背着光看不清此刻的脸。
叶荻呆了呆,试探着凑近,在他颊侧亲了下。
“晚安。”
她以为齐裕安是在讨分开前的晚安吻。
齐裕安顿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没解释方才的出神,笑着回吻了下她额头:“晚安。”
等门关上,他背靠着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叶荻没有调闹钟的习惯,她每天早上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
但或许是公寓的床太舒适,或者心情难得如此放松,竟不小心睡过了头。
齐裕安已经上班去了,他简单弄了早餐放在微波炉,叶荻一醒来就能吃。
等一切收拾完,叶荻赶紧穿好衣服,出了门。
她去了附近的大商场,找到那家Coree的门店,神色踌躇了会,才深吸口气走进去,把东西放到柜台上。
店员很快迎上来,脸上绽出微笑:“您好。”
叶荻问她这表能不能修,店员说稍等一下,然后很快带了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过来,对方戴着手套,仔细地观察腕表损坏的地方。
他“嘶”了一声,为难道:“这款是我们很久之前的限定,原装的表镜早就停产了······要想换个适配的表镜倒是可以。”
叶荻问:“换了之后,能看出差别吗?
“这个,社交距离可能注意不到。”
换句话说,只要认真查看,就能看出端倪。
她要赌一把齐裕安不会打开那个盒子吗?
店员:“顾客小姐,请问您还需要换吗?”
“······换。”
店员点点头,让人将表小心翼翼放进另一个盒子里,“那麻烦您两周后过来取,然后可以去前台那边结账了。”
“两周?”叶荻拦住她,犹豫起来:“不能现在换吗?”
对方露出抱歉的表情:“虽然不是原装,我们也是要从国外调配的······诶小姐您先稍等一下,我几分钟后过来。”
店员话说到一半,余光像瞥到什么,跟旁边使了个眼色。
另一人很快顶上,重新询问叶荻的需求。
叶荻没急着解释,目光追着刚刚那位店员走远,脑海对那只腕表举棋不定,但似乎当前除了送去修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心一沉再沉,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人脸上正挂着熟悉的不耐,单手插兜,眼神无所事事地游走。
直至落到这边。
付煊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找了那么久的人,就这么闯进了自己的视野。
“你总算出现了!”
众人被这动静一惊,都忍不住投来视线,而还没等叶荻看清,就被抱了个结结实实。
付煊十七八岁的年纪,贴上来的时候身体热得很,他双臂收得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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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叶荻很快就开始挣扎。
等付煊委屈地站好,她额头都起了层薄汗。
叶荻抬起头,付煊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憋了半天只憋出句:“······你还好吗?好像瘦了。”
遇到昔日的同事,她反应没对方那么那么大,顾及着周围的目光,简短地回了个:“还好。”
付煊也不气馁,知道她有事忙着,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叶荻跟店员沟通,希望能在一周内拿到修好的表,他也在边上听,像个栓了绳子的大型犬。
这副样子,落在陪弟弟过来,却被晾了个实实在在的付耿眼里,简直不堪入目。
“如果修不好的话,你挑个新的我送你吧?”
“不用。”
“那我······”
“咳咳。”
叶荻听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是个不认识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气质随和,看起来没什么恶意。
而他身边,正跟着先前接待自己的店员。
付耿礼貌地伸手:“你好,我是付耿,付煊的哥哥。”
叶荻还没出声,身旁的付煊就挡开了亲哥的手,一脸莫名其妙,就差把“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写在脸上了。
后面店员带叶荻去填单子,付耿深深叹了口气,对着身边说:“你要真喜欢,就不该把心思都写在脸上。
“没听过一句话么?得不到的才珍贵,你不止学历、家境超不过,连追人的脑子都比不上人家。”
这段时间,付耿翻来覆去在他耳朵边上念叨这些,听都听出茧子了,偏偏每次听也都还是刺耳。
付煊面上云淡风轻,无所谓道:“但齐裕安永远不会付出自己百分百的真心,而我会。”
他转头看付耿:“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
“至于学历、财富······我才十八岁,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机会,这些我都会慢慢追上。”
叶荻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付耿已经走了,付煊还靠墙等着她,看起来总算冷静下来了。
他主动开口:“现在有空了吧?”
“咱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聊齐裕安。”
后半句付煊加重了读音,颇有些咬牙切齿。
听到齐裕安的名字,叶荻心里升起股莫名的预感,竟然犹豫了几秒,像是害怕会发生什么似的。
但最终还是说了“好”。
付煊找到附近的咖啡馆,两人落座在角落。
付煊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拉黑我?这些天你去了哪?”
“什么拉黑?”
“你辞职之后,不是把我拉黑了吗?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联系你。”
然而叶荻茫然的表情不似作伪,结合这些日子以来,几经周折都没能找到对方,他心中已大致有了答案。
“那你回答我后面那个问题,你去哪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振了振,叶荻视线下移。
【你不在家?】
“等我一下。”叶荻定了定神,准备回复齐裕安的信息,却不想被付煊抢先夺走,扣在了桌面。
“别理他!”
信息里的“家”字刺伤了付煊的眼睛,他咬紧牙关,脑海回转着这些天来的担忧和焦虑,心火直烧。
“你知不知道,自己同居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付煊活像个私家侦探,立马翻出自己手机相册,划到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虽然视角明显是偷拍的,但不难看出,里头两人过分亲昵的姿态。
任谁,也说不出只是普通朋友的话。
事实还远远不止这些。
确认她看到后,付煊继续道:“你走之后,餐馆也跟着关了。我一开始只以为是巧合,后来越来越觉得蹊跷,结果真被我找到了老板。”
“要真是正经渠道赚了钱,用得着见了我就跑?”
“我敢说,她辞了你这事,跟姓齐的脱不了干系,再加上还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放烟雾弹······”
付煊咬牙切齿:“他做了这么多,究竟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