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韵之在山里绕了几圈,他对这一片显然很不熟悉,脚下一空踩中被竹叶掩盖的坑,半天才踉踉跄跄爬出来。
山里刚下过雨,身上泥泞一片,他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衣服,待勉强擦掉一些泥土,手帕已是脏的不能用。
白韵之将手帕丢弃,接着往里面走,一路上总是会有些小插曲,比如树上一滴露水落下,惊动了一只灵兔,它在逃跑路上被另一只灵兽撕咬,血液涓涓流至悬崖附近掉落催动一片树叶正巧落在地上,又正巧被白韵之踩中,“咣当”一声,白韵之十分狼狈的跌倒在地。
他的衣服这下更不能看了,说一声乞丐,都不会有人反驳的程度。
如果这只是生活中有趣的小插曲,那么接下来,白韵之先后经历“咬了一口食物,发现另一边被毒蜂注射过毒液”“找到一处水源,刚把外袍放下去发现上游流下散发阵阵恶臭的不明物品。”等等。
但白韵之对此习以为常,水源脏了,就换个地方洗好了,衣服被河里埋的鱼撕裂,无妨,拿一件新的好了。
他冻得手掌发紫,磕磕绊绊,艰难异常的寻找灵药,从未想过离开。
最终,气若游丝的白韵之,在倒下来后,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他握了握装有残布的外衫位置,松懈下来了。
“……”
白韵之再醒来是在一个山洞里,身上换了干净温暖的衣服,手边放了果子和冒着热气的烤肉,不远处有一个火堆,似乎怕他滚到火堆旁边,还用很多石头挡开了。
不消多时,山洞外走来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白韵之的神情一瞬间爆发出虔诚的狂热,直到那人走近,才垂下眼睫,展现病殃殃的姿态。
让他魂牵梦绕的仙子坐在他身旁,声音清亮动听,抚平他身体的滚烫,“你刚才发烧了,现在好些了没有?”
白韵之露出一个怯弱的笑容,说:“好多了。”
“那就行。”
扶鸣钰也不太擅长和人交流,尴尬的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她没忍住直奔主题说:“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白韵之稍稍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什么?”
扶鸣钰支支吾吾,好像觉得难以启齿,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说:“一块布……”
于是白韵之将那块白色的布小心从心口处拿了出来,“是仙……扶姑娘衣服上的布料吗?”
由于扶鸣钰给他换衣服时求助了扶璞,让她帮忙一键换衣,扶璞虽然不情愿——在她眼中只有扶鸣钰配让她照顾。可她太独立了,这么一次求助,也是为了陌生人,她还是答应了,使用了魔力,一瞬间便换好了。
所以扶鸣钰并不知道白韵之衣服里都放了些什么。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裙子破了,但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为什么白韵之会把它收藏,还做出一副珍而重之的样子?扶鸣钰觉得很奇怪。
白韵之看出她的脸色,把那块破布摊开,露出里面的挂坠,上面清晰刻着——唯吾心上人,可拔此剑!
再次看见这几个特意忽略的,让人尴尬至极的字,扶鸣钰心里都有点麻木了。
她强行不去看白韵之欲言又止的神情,把挂坠收了回来,悄悄扔给吱哇乱叫个没完的木剑,随后对白韵之说:“多谢。”
如果白韵之没帮她收好,此刻估计早就丢了吧。
白韵之轻咳了几声,微微一笑,“是我该谢谢您的。”
如果扶鸣钰没回来救他,也许他会死也不一定呢?
他柔情万种的看着扶鸣钰,对方在他视线的攻击下,感到不自然的侧过头,白韵之心下一喜,正要乘胜追击,就听见扶鸣钰说:“你眼睛不舒服吗?”
白韵之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中,也是,仙子看起来很小,没开窍也很合理,他只好说:“嗯,是有点不舒服。”
他把那块布又悄悄收回放至内衬。
扶鸣钰果然没有注意到。她稍微凑近,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没看出什么,迟疑一下,说:“也许是风寒。”
白韵之微笑点头。
稍作休息,他身体已经好了大半,提出要离开。
扶鸣钰:“你还没好全,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家里妹妹病重,等不得。”白韵之垂着眼眸,说。
扶鸣钰真挺不想管闲事的,但是想到跟着白韵之,亲眼目睹他那副倒霉的衰样……
算了,反正她下山也没什么事干。
“路上可一同前行?”
白韵之讶异抬起眼,“扶姑娘又要找东西吗?”
“……那倒不是。总之,你答不答应。”
“自然是答应的。鄙人有幸。”
白韵之想要的灵药名叫七除草,很珍贵难得。好在他不止寻找这一样灵草,这山里头对妹妹病情有好处的,他全都挖了出来。
扶鸣钰在他身后,多数时间把那些撕咬而来的魔物和灵兽铲除殆尽,少数时候会帮他挖草药。
用的木剑。
对方撕心裂肺的在她手心挣扎,说什么也不愿意触碰那些黏腻肮脏的湿土。
扶鸣钰恶狠狠拍了它一下,说:“你还好意思挣扎?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应该那你那个破坠子拴好了啊!”
木剑顿觉心虚,一动不动了。
扶鸣钰接着冷笑一声,挖苦道:“你倒是替你前主人守贞,连个坠子都舍不得丢,那又怎样呢?拔出来剑的不是它的心上人,是我。”
木剑彻底老实下来了。扶鸣钰拿它挖东西,它也不挣扎,跟死了一样。
扶鸣钰现在照比凡人,更加身强体壮,但是白韵之跟头驴似的,哼哧哼哧就是干活,扶鸣钰陪他挖到半夜,实在挖不动了,又好面子不往外说,咬着牙持着木剑乱砍一气。
后面扶璞也看不下去了,化作人形,借着夜色的掩护,张开血盆大口,轰然将方圆十里的魔物吞吃殆尽。
“……你有这招你不早说吗!??”
扶璞露出腼腆的笑容,“我以为你会更喜欢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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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喂我。”
是的,扶鸣钰这么尽心尽力的杀魔物,是因为扶璞需要这些魔物升级,吃的越多,扶璞就越发强大。
她轻车熟路偷偷将魔力灌注进扶鸣钰体内,思考着如何哄着扶鸣钰修魔。她多少了解一些扶鸣钰的执念,大概是由生母与面对强大力量无法自控产生的憧憬组成的。
那么修魔更有天赋的扶鸣钰会不会愿意成为魔修呢?
扶璞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年幼的扶鸣钰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是那么无措,由此产生对修炼的执念,可她得到了那么好,那么优越的灵骨修炼天赋依然很差。
扶鸣钰嘴上没说,但是扶璞时常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
所以扶璞觉得自己是在拯救扶鸣钰,在深深爱着她。
只要想办法让扶鸣钰舍弃对修士这层身份的幻想和滤镜,那么一切迎刃而解了。
已经累到走不动路的扶鸣钰被白韵之抱了起来,女孩的脸无意识贴近他的胸膛。
白韵之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他心脏疯狂的跳动,怕吵到扶鸣钰,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把她的头发轻轻挪开。
回到了山洞,白韵之又任劳任怨的烧起火,铺好了稻草床,力求让扶鸣钰感觉舒服一些。
她就那么乖乖的睡着了,整个人蜷缩着,看得人心软软。
次日一早。
扶鸣钰睁开眼睛,身体久违的舒适,她不知道这是扶璞昨夜一夜未归,几乎快把整座山魔物吸光后的回报。她陷入沉思,以为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难道越累身体会越舒服吗?
怀揣着这个复杂的想法,走出了山洞。白韵之仍然闷头寻找草药,他在这方面好像有些天赋,总能敏锐寻查到需要的草药。
扶鸣钰转了几圈,没看见什么魔物,心下觉得奇怪,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一声惊呼。
白韵之离她太远,竟失足掉进了一个充满灵蛇的洞窟中,扶鸣钰凑近一看,头皮发麻,洞窟中灵蛇盘绕,少说也有几百条了。
她将木剑连着束带扔下去,待他抓住,手上巧劲,把人拉了出来。
白韵之奄奄一息伤痕累累,身上被受惊的蛇咬出了无数细小伤口,衣衫破烂渗出血液,脖颈处一道紫痕,触目惊心。
扶鸣钰再定睛一看,还都是毒蛇。
她觉得白韵之这下是死定了,把人扯了起来,背扶着。
事态紧张,她不得不调动全身灵力,忍着骨头上的疼痛,几乎是瞬移般,离开了这座山。她将人送到医馆,里面的老修士面露诧异,直言表示伤情危重。
扶鸣钰只说让他尽力治。
她暂且将人放在医馆了,离开时,身侧走过一个慢吞吞的蒙面人。背脊一凉,似乎被什么盯上了一般,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了。
白韵之被救了回来,在医馆的床上躺了许久,他心里期盼着见到仙子,但一直等了几天,都没等到人。
他像是做了一场梦,虚无缥缈的仙子就这样随着梦一起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