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纯文字尸检资料,一份图片资料,尤其是最后一张:七八个裹尸袋并列放在地上,里面的人皆面目苍白,血色洇湿衬衫,死状大同小异。
她拿起尸检报告,“枪械贯穿伤”、“灼伤”、“脑部神经全部切断”。
她又看了一遍,“脑部神经全部切断”,眼睛微微眯起。
只有一个人是这样的死状,不同于其他人的死因,这是很明显的精神力绞杀,那尸体上一定有不一样的伤口。
重新看了一遍报告,她在其中找到了相关字样,“头颅贯穿伤两处,伤口直径约为1cm,外径稍大于内径。”
而从兰姆的检查报告上也有类似描述,只是从头颅换到了胳膊,也许这也是他活下来的原因。
这样看来,这个人也是对兰姆下手的人。
可是范围太大了。
她又拿起第一份资料,是关于那天兰姆的行踪。
郊外、码头、秘密交易。
其中一方突然动手,场面失控,最后发现了潜藏在暗处的兰姆几人。
她想起雪莱那双眼眸,眸光深邃,嘴上却像是循循善诱。
“你说的都是真话?”
“沈织小姐若能把针尖拿远一点,那便真的不能再真。”
“什么交易,说清楚。”
“沈织小姐可是答应加入了?”
“做梦。”
“那便恕我无法再细说了,沈织小姐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知道您能否在学校里把我处理得干净无痕。”
“呵,对面是什么人。”
“和军方有关系的人。”
“具体点。”
“这本就是对面下的套,您还指望对面能摘下面具报出自己的身份ID吗?”
或许是这个姿势太久,让雪莱手脚发麻,他低声咳嗽两下,带着玩笑的语气:“若沈织小姐能查出下套之人,可别忘记捎我一份。”
她揉揉太阳穴,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通讯器屏幕亮起。
【晚上八点,安详右路78号。】
【哦。】
晚上八点,安详右路。
沈贰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看起来离城区非常遥远,周边店铺凋零,路上连车都没见到几辆。
跟着导航最后拐过街角,她看到路灯下站了一个男人,头发半长齐肩,一身随意的休闲服,带着兜帽,似乎有些冷,身形微微弓起。
“帕特里奇?”她有些不自在地问。
男人愣了一秒回头,声音沙哑,低声笑起来:“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柏莎吗?怎么不喊舅舅?”
沈贰有些难以启齿,明明应该是成熟的男人却穿得像大学生,而且喊他舅舅......
他很快接收到了她眼里的信号,夸张地喊出来:“不好看?以前都夸我穿这件最阳光帅气。”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微微一顿,鼻头嗤笑一声,眼神黯淡下来:“这倒也是。”
“你为什么被关在地牢里?”她瞥了他一眼,又接着问:“你第一眼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以前都说你死了?”
“嗨呀,问题可真多,先叫声舅舅听。”他不在意形象地搓了搓鼻头,沈贰眉头一皱,后退两步,“怎么,小时候我带你的事真一点不记得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还......”
“舅舅!”为了阻止这个男人的碎碎念,沈贰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男人眉眼瞬间柔和了许多,却还是那副讨人嫌的口气:“这么多年,哪能一眼认出来,你也太看得起舅舅了。”
“走吧。”他转身推开一扇铁门往里走。
“这是哪儿?”她狐疑地跟上去。
或许这就是亲情,虽然嫌弃,但她在他面前很快就放松了下来,那些关于小时候的记忆碎片时不时闪现,尤其是他做的那些难吃的幼儿饭,曾是她童年的噩梦。
不过这噩梦也很短暂,因为他像沈桑柘一样,很快也消失了。
敛去眼底的情绪,她重新环顾周围。
不禁错愕叫出来:“你带我来墓地?你是打算聊完就埋了我吗?”
头上一痛,男人毫不犹豫地赏了她一个重击。
真.亲舅舅啊,沈贰腹诽。
帕特里奇径直走到一块墓碑前,那块墓碑的造型和其他墓碑没有区别,只是上面有一块小小的投影,是一个简笔画的年轻女子。
“崔莎。”沈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她的视线落到了一旁斜插在地上,摇摇欲坠的褪色小旗子,上面写着——“帕特里奇与狗不得入内。”
字迹因为时间而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她认出这几个字。
“这里好像不太欢迎你。”她在身后弱弱提醒。
“说明我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嘟囔着地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支被压得有些干瘪的白玫瑰,把其他干枯的花全部拔下来扔到一边,把白玫瑰插在正中。
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细细擦了碑体,在沈贰以为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又把那面小旗子展开扶正,认真看过一番后,连同旗子也一起擦了一遍。
“没把我赶出去,就是欢迎我,你这小孩懂什么。”他倒是脸皮厚。
“她就是脆脆鲨?”
帕特里奇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叫舅妈。”
“你们结婚了?”
“那倒没有。”
沈贰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他,就听他喃喃道:“反正这辈子我怕是单身到死了,不过单身光荣,嘿嘿。”
明明嘴里笑嘻嘻的,沈贰看他的眼睛却觉得这个人已经哭了太久。
沉默一息。
“她怎么死的。”
她不会再相信帕特里奇那句“杀了爱人”的鬼话,一看就是被关久了,脑子锈了。
帕特里奇站起来,抖抖手帕,重新折好揣回怀里,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我不希望你再深入有关的事情,雪莱那边我会打招呼,不允许他再接触你。”说完他就往外走。
又不接话......沈贰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火。
“那我父亲呢,沈桑柘的死是意外还是阴谋?”
帕特里奇停了下来,把水揣进兜里,颇有些怀念地开口:“问这些对你没有好处,安稳平淡地生活下去不好吗,校医这职务挺适合小织的。”
“那我就当阴谋处理了,你们掳走温妮,是想做什么,还会把她完好无缺地换回来吗?”
“上次的交易被摆了一道,为了得到更重要的东西,就需要更重要的砝码。”他随意揉乱沈贰的头发,“至于Omega,没有意外的情况下,自然不会伤害她,这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他在兜里摩挲着掏出一根烟,还没点上就被沈贰塞了回去,并给与一个警告的眼神:“熏。”
他无奈摇摇头,嘴里骂骂咧咧:“真不知道心疼舅舅,多少年没抽过了。”
“对了,你的小蜘蛛,有其他人知道了吗?”
沈贰一怔,原来他知道......
她摇摇头,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雪莱可能知道了。”
“切,那小子一贯精明。保护好自己,别让其他人知道。”
沈贰眸光一闪:“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
她本以为这是穿越而来的金手指,现在看起来好像又不太对了。
“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还少了?”他痞痞地瞥了她缺少某个部位的地方一眼,沈贰瞬间涨红了脸。
这老男人!
“喂,你真觉得我能平静地过接下来的日子?”
帕特里奇双手插兜,眼神复杂,“这是你父亲的遗愿。”
“那我提最后一个要求,舅舅,我希望你帮我。”
或许是“舅舅”两个字起作用了,他昂了昂下巴,一副欣然受用的长辈姿态。
“我朋友受了重伤,至今没有恢复意识,这个仇我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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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特里奇肩膀一塌,看来他对她最近的事情了解得很深。
“雪莱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我怕他有隐瞒。”她面不改色。
“也许你可以在军校里查查,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靠近的线索,再多的也没有了。”
从军方有关系的人,到军校里的人,也算一种进步吧。
两者综合一下,就是有着明显军部职位的校内人?
帕特里奇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眉头一皱,耳钉上有红光闪烁,他点了一下,脸色沉下来:“我知道了。”
沈贰好奇看过去,看样子这算是一个联络器。
“我先走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快步走远。
沈贰呆在原地,什么情况?
思索两秒。
沈贰当掉头就走,甚至故意绕了几条小路,拐进一旁的商业街。
一走进来,人就多了,霓虹灯闪烁,鼓点音乐令人汹涌澎湃,不时还有潮人当街跳舞。
空中传来引擎嗡鸣声,她抬头望去。
几个小型无人军机迅速掠过,像是在追捕什么。
“阿门。”
胡乱比了个手势,她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
“沈织!你有看光网上的最新电视剧吗?”莱娜兴冲冲地跑过来,然后她脸上的黑眼圈吓得呆住一秒,“你怎么了?”
沈贰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最近有些失眠。”
她用了一周时间,几乎每个办公室都用精神体探查过了,能查的都查了,什么也没查到,不禁有些无力,看来真的高估自己了。
“我本来还想约你周末出去看海呢,看来你是不会和我去了。”
“你不是有那个特罗洛普先生吗?怎么想起我来了。”沈贰说着说着眼皮又快阖上了。
“他最近加班多呢。”莱娜有些遗憾。
“过段时间吧。”她实在是没有精力了,“咱们学校有没有哪个老师精神力特别厉害,战场上能切断人脑部神经的那种。”
“这么夸张吗,脑部神经这种精细的操作,应该首先排除理论课老师,从军部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比较能做到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唔,好吧,我其实是想开一篇新文,暂定主角呢。”
“我就知道!你每次问的都和你那些小说有关系,对了,记得等会去食堂领节日酥饼?”
“什么节日?”
“传奇元帅波伊尔的诞生,元帅日。”
“行......我先眯一会儿。”
还没到食堂,沈贰就远远望着那条排队领饼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学校喷泉位置了。
好在那只是学生队伍,教职工并没有那么长的队伍。
她老实走到队伍最后排上。
“好久不见,沈织。”
一个陌生中带点熟悉的声音,沈贰诧异回头,脸上多了点恭敬。
“您好,兰伯特少将。”
原来他也会来领这种免费的东西啊。
“我前两天无意看过你的档案,你父亲去世得早,这么多年不容易吧。”他脸上堆起一抹慈祥的笑意。
“还好吧,这么多年也就这样过来了,一个人,习惯了。”她压下心底的疑虑老实回答。
他拂了拂袖子,似在替她不服,“家里那么多亲戚,没人出来搭把手吗?”
“或许他们不太喜欢我。”沈贰附和着。
兰伯特沉吟半晌,“可惜了,‘沈’这个姓氏在帝国还挺少见的。”
沈贰点点头,队伍慢慢往前挪动着,她回头看了眼,不出意外,再过几个人就可以到自己了。
“那你可曾听过一个叫‘沈贰’的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酥饼的香气、交谈的人声像就旧照片般迅速淡去颜色。
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刺穿颅骨。
她头脑一片空白,而兰伯特还在笑眯眯地等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