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段乐始终保持一副稳如老狗的模样。
直到回了家,她关上门。
然后弹射起步,整个人往沙发上扑去。
手在抖,打字都不利索。
段乐:【我靠靠靠靠】
程栩意:【行了让你靠。】
段乐:【在这里说不清楚。】
她直接群里发起语音通话。
司纷在图书馆,手机放在旁边听她们聊天,自己埋头刷着题。
程栩意顶着高铁波动的网络,异常艰难地从她连珠炮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最后段乐灌下一大口水,才喘过气。
程栩意总结了一句话:“依在下拙见,他在钓你。”
“他?钓我?”段乐有点不信,“我觉得我钓他还差不多。”
“......”
求您收收自信。
但段乐眼里,她就觉得江越像个没开窍的小孩。
和其他大学生不一样,他喜怒很少表现于面,每天淡着一张脸。
表白墙上说他冷,其实在他自己的社交圈子也挺合群。
偶尔脑子掉线一下,反应憨憨的,特别可爱。
上次还当着宿管的面点头要跟她走,宿管阿姨没拿扫把赶他,都是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留点面子了。
她没忍住笑出声。
程栩意的叫骂断断续续。
“你个......脑......真栽......你完了你......”
她那边卡得实在是令人破防。
段乐不想听她絮叨:“过你的假期去吧,挂了挂了。”
程栩意:“我草......见色......友......等着......”
田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语音通话,声音软软:“要不我帮你问问阿然?”
她也是东渝本地人,以往国庆都喜欢出去旅游的。
今年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留在这里陪江然。
田溪捂着手机,扭过头看驾驶座上的人:“江越有没有对象?”
江然摘下耳麦:“溪溪,你说什么?”
田溪又重复了一遍:“江越有没有对象?”
江然弯起眼睛,扯着唇笑一下,指着车载屏幕:“要不问问他?”
田溪这才看见屏幕上的通话显示。
她刚刚光顾着听群里面的聊天,都没注意江然什么时候给江越打去电话了。
江然打开免提,声音提高:“喂,有人问你有没有恋爱对象呢?”
田溪有些尴尬无措,呆呆地放下手。
车里的通话一五一十通过手机的聊天传出来。
原本叽叽喳喳的语音聊天瞬间静默下来。
司纷手里的笔一顿,从书本中抬起头,她刚想问大家怎么不说话了。
就听见一个好听的男声,带着些许愉悦。
“你很想我谈恋爱?”
他的声音不算清晰,足够传到段乐耳里。
江然似乎在憋着笑:“又不是我想。”
“没说你想。”
田溪重新拿起手机,群聊里的语音聊天已经结束了。
段乐仰倒在沙发上,心神不定,不好意思再听下去。
她没开空调,手机电量见底,加之这么久的通话,有些发烫。
此刻她闭起眼睛,手机屏幕搁在额头和鼻尖上,对比脸部温度,简直称得上凉快。
没有什么比和姐妹们讨论男人还被当事人发现更社死的事情了。
屏幕收到消息又亮起,强光一晃,薄薄的眼皮压根遮不住。
段乐睁开眼。
黎斓:【照片出来了。】
接着一串图片。
段乐:【好的,谢谢。辛苦了。】
黎斓:【不客气。】
电子版的宣传照她已经发给了大家,后期改一下色调,再将文字都插入图片里面。
这一切调整完以后,她和杜泽就会张贴出去,还印了很多宣传单。
等收假回来,学校里保准全是他们羽球社捷足先登的战绩。
段乐挨个保存图片。
不想再被江越答非所问模棱两可的态度左右心情,她难得积极主动起来,帮着荷塘月色张罗起《角逐风云杯》的参赛名单。
三天以后,他们商量着让荷塘月色直接在报名网页递交上去。
荷塘月色还截了张图,里面罗列了目前已经报名的很多帮会。
侠义长情是开服就有的服务器,开始的两年里热度一直比较鬼。
若非叙年横空出世,蝉联几届《角逐风云杯》的冠军,吸引了许多PVP爱好者,侠义长情的活跃度才渐渐上来。
荷塘月色:【好久没和苍蓝赴月打了。】
那个时候,侠义长情一跃成为客江湖最火热的服务器,偏向激情战斗类玩法的路人纷纷入坑来到侠义长情。
在叙年之后,还有许多帮会紧随其后建立起来。
苍蓝赴月也是其中之一。
一剑霜寒:【我看这三年风头最盛的应该是渡明月。】
欧皇:【希望他们先对上,我们稳点就行。】
叙年好久没打跨服赛,还是收敛一下气焰比较好。
段乐是叙年里面比较老的成员,退游之前没少和苍蓝赴月的打过。
粗略看了一下,里面的几位当家还是熟悉的ID。
她倒是不怕。
转而看渡明月的,大部分都不认识,有一些眼熟的也是因为玩家们跳槽来跳槽去,互换血液而已。
段乐突然想起来,和游戏里江越结婚游街那天,她们跑镖被人劫。
那几个招惹她们的角色,ID末尾好像就是“渡”字。
不会这么巧吧?
段乐连忙登录客江湖,想搜一下有没有其他带“渡”字的帮会。
不是她小气,跑镖这个玩法本来就避免不了PVP交战。
但放着高级镖车不劫,逮着一个中级的以多打少,多多少少有一点说不过去。
看着搜索结果只有一个——渡明月。
她的私聊框闪了。
千山雪在呼叫她:【吾去!乐姐,你快看世界频道。】
公屏里,已经被人连刷好几条。
饭困:【因我帮门下成员恶意劫赌镖车,我帮已将相关成员请离帮会。同时在这里向段乐、花间一壶酒、千山雪三位侠客赔罪,对不起!】
慕南舟:【因我帮门下成员恶意劫赌镖车,我帮已将相关成员请离帮会。同时在这里向段乐、花间一壶酒、千山雪三位侠客赔罪,对不起!】
......
整个世界频道全是道歉。
而这些刷屏的玩家,毫无疑问,点进主页看全是渡明月的成员。
她和千山雪私聊。
段乐:【我错过了什么?】
千山雪:【你错过大的了!】
他刚说完,组队邀请就弹出来。
段乐同意进队,千山雪发了只千纸鹤给她。
传送落地在主城的比武擂台前。
千山雪摆了个凳子,正坐在前面嗑瓜子。
擂台前站了很多人,热闹程度就好像有少爷小姐在这里撒钱。
段乐拉动视角,擂台上已经没人打架了。
只有一个半血的长缨站在上面,周身火焰特效还未散去。
似乎战斗刚结束。
长缨往前走了两步,一阵轻轻风铃声隐在风声里飘过。
他和段乐之间的红线穿过整个人群,逐渐凝聚显现。
千山雪从凳子上起身,二段跳上擂台。
敲锣又打鼓。
千山雪:【还有没有人要上来?】
千山雪:【十秒钟。】
段乐静静站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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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江越今天换了件红白相间的侠客服,战斗许久的缘故,他的衣装上沾满血污,整个人散发着隐隐的浊气。
十秒倒计时数完,还没有人上台。
千山雪:【那就这样了,挑战失败者记得道歉一百遍哈。】
公屏的道歉还在不断刷新。
渡明月的人也许是因为羞愧,也许是因为被他打得服气,纷纷离开。
围观的路人见热闹收尾,不再逗留。
最后只剩寥寥几人,主城的天色转到黑夜,夹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段乐撑着伞,千山雪见状冲刺下来,往她伞底下钻。
江越还在擂台上,经过雨水的吹淋,他身上的脏污渐渐洗净。
方才还嗜血嗜战的少年,褪尽血与泥之后,只剩满身的倔强。
段乐:【下来。】
江越往前挪一小步,又像怕触碰到她一样,掉头回去。
段乐软了语气:【你先下来,我们等会把双星城任务刷了。】
他顺从地走到她伞下。
江越:【好。】
千山雪在旁边:【三个人的伞未免有点拥挤了。】
段乐收伞:【那行。】
三个人一起淋雨。
千山雪:【......】
江越这个时候撑起一把伞。
他在左侧,段乐中间,伞面够不到右侧的千山雪。
好。
好。
好。
千山雪:【好得很呐!】
他走就是了。什么小气鬼,就连伞都不给他分一点!
如果不是看在他愿意为乐姐出头的份上,他才能蹭个大腿抱一下......
千山雪依然越想越气,最后直接骑着坐骑,离开这个让他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伤心之地。
段乐眉眼弯弯:【今天晚上手感火热?】
江越:【还好,是他们太菜。】
段乐:【可是上次我没打过诶。】
江越:【因为他们偷袭。】
段乐:【可是没打过就是没打过。】
江越:【他们以多欺少。】
段乐:【好吧。你也不用安慰我。其实是因为要和你结婚,打一半被传送去婚礼现场。】
她在屏幕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小子挺讲义气,还知道帮她报仇。
但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自己,江越啊江越,没想到吧?
静默几秒以后——
【江越向你发出切磋申请】
段乐:“?”
她鼠标点击拒绝。
江越:【你可以打回来。】
段乐真是哭笑不得:【不用了,小事而已。我都没放心上。】
她确实没有很在乎这件事。
不然的话,她指定会把劫镖的那几个人ID记下来,事后报仇也不晚。
可让她意外的是,江越竟然利用擂台比武,把渡明月的人揍了一顿。
有朝一日也是被帮会里的小弟罩着了,真欣慰啊......
段乐:【好歹也是你前帮会,就这样打不怕别人和你翻脸?】
江越:【他们打不过。】
段乐:【万一他们也以多欺你呢?】
江越:【那我再喊你。】
段乐:【你怎么笃定我会帮你?】
江越的回答意外地直球。
【我是你情缘。】
段乐心底有一块地方,原本犹疑不定的,突然感觉被逐渐抚平。
就像第一次野外正式相见那样。
明明是敌对关系。
段乐会为了结义荷塘月色,随叫随到,残血送药。
江越那个时候怎么想的?
没有被击杀的愤怒,没有被悬赏的难过。
他全是羡慕。
羡慕每一个光明正大能站在她这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