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禾在小院里喝酒。

    她以前不常喝酒,酒量也不怎么好,大约在高考后和朋友聚餐喝过啤酒,从那以后再没喝过。

    这里只有白酒,厨房给了她两壶清酒,闻起来不甚刺鼻,想来应该是不易醉人那种。

    她喝了几杯,配上精致可口的下酒菜,味道还不错,没有苦涩之感。

    身后传来推门声,她回头看到是沈淮出来了。

    “晚上好呀!”莫清禾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沈淮披着长衫走过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莫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今晚天气好呀,你看,多美啊!”莫清禾抬手指向月亮。

    宅院里的人大多都已经休息,月光笼罩的小院分外安静,只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你也来一杯?”莫清禾取出一只酒杯递给沈淮。

    沈淮有些为难,他从不饮酒的。

    莫清禾见他端着酒杯迟迟不动,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沈淮一饮而尽。

    “爽快!干杯!”莫清禾又给他倒了一杯,拿着自己的杯子去碰他的酒杯。

    起风了,莫清禾穿得少,双手搓搓胳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忽然,她的背上披了件长衫,抬头一看,发现沈淮把自己外衫解下来给了她。

    “不用,我不冷!”莫清禾说着要把衣服还给他。

    “穿着吧,夜里凉,要是受了风寒,莫小姐怕是又要让我赔了。”沈淮说着,唇角溢出笑意。

    莫清禾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人吗?”

    一杯接着一杯酒下肚,莫清禾的头开始晕了起来。

    “莫小姐有什么心事吗?”沈淮试图拿走她的酒杯,却被一把推开。

    “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啊,每天都这么开心!”莫清禾仰天大笑,笑到喘不上气。

    然后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随风飘散:“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嗯?这不就是你的家吗?”

    “是啊,是我的家,我在这里有家了……”莫清禾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莫小姐?”沈淮连唤她几声都没有回应,才发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淮试着推了她几下,无奈,莫清禾的睡眠过于好了,纹丝不动。

    这可怎么办?去叫兰衣?这么晚了不太合适。让莫清禾待在这里?更不行了!

    沈淮叹气,他今晚就不该出门。

    ……

    “小姐!快起来啦,我给你把醒酒汤放这了。”

    莫清禾揉揉眼睛,她的头快炸了,原来这就是宿醉的感觉。

    “方才加工毛线的掌柜派人来传话,毛线加工好了,已经送到了云绣坊,等着你去验货。”

    莫清禾喝了口醒酒汤,甘爽入喉,稍稍舒服了些,道:“知道了。”

    “小姐,你下次千万别喝这么多酒了,对身子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沈公子说的呀,他一大早就去找我了,说你喝醉了,让我给你端碗醒酒汤来。”

    沈淮?莫清禾敲敲脑袋,昨晚好像确实看见他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她好像在院子里睡着了,怎么回来的?

    不管了,先去云绣坊办正事要紧。

    莫清禾简单梳洗一番,吃过早饭就准备去云绣坊。她的“护卫”自然要跟着的,都快要出发了却没见着沈淮。

    莫清禾去了沈淮的房间,刚抬手敲门,门就从里边推开了。

    “你怎么这么慢,快点,今天要去云绣坊。”

    沈淮点头,脸上有几分尴尬之色。莫清禾问:“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沈淮道:“没事,我们走吧。”

    莫清禾狐疑地看了他一会,也没当回事,顺着小院往外走。

    “莫小姐,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沈淮欲言又止。

    “嗯?我昨晚撒酒疯了?”

    “没有……”

    沈淮实在不愿回想昨晚的场景。

    莫清禾在石桌上睡得舒服,他却没办法不管她。他尽量少接触她的身体扶着她,结果不小心让她的腿磕到了石凳,然后莫清禾毫不犹豫抬脚踹了他的腿!

    沈淮第一次这么想把一个人直接扔出去!

    最后沈淮是双手“捧”着莫清禾回房的,他横抱着莫清禾,小心翼翼地避免两人身体接触,还要防着莫清禾有突然动作,那姿势,基本上就是“捧”着了。

    饶是武功不弱,体力向来不错的沈淮,最后胳膊也酸胀了一晚上。

    “没有就快走吧,今天坊里有事呢!”莫清禾一脸坦然。

    沈淮更郁闷了:“好……”

    ……

    云绣坊近日生意不太好,主要是铺子里的存货都被莫清禾那天低价促销清得差不多了。

    柜面上的掌柜在一旁无聊地翻着账本,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看见莫清禾以后赶紧把瓜子往下边一藏,人立刻从柜台后边出来迎接。

    “小姐今日怎么过来了,有什么吩咐吗?”这位掌柜在莫家很多年了,莫清禾小时候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读过几天书,所以被莫瑾华安排在坊里负责各项事务。

    “没事,你忙你的,我去库房看看货。”

    说着,莫清禾和沈淮很快来到了库房。毛线堆在台面上,按照莫清禾的要求,一卷一卷缠好了再放。

    莫清禾拿起一卷毛线仔细端详,纺车织出来的虽不如现代那样精细,但看起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染色工艺也不错,色彩鲜亮,栩栩如生。

    毛线有了,就差钩针了。

    这里其实也有钩针,不过是铜钩针,形状不够灵活,主要是没有“钩”。

    前些日子除了毛线,她还请了工匠按她画的图打一个,算算时间,这两日估计也能完工了。

    剩下的就是该怎么做一个能“惊艳众人”的钩织作品了。

    她琢磨了许久,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大部分人都喜欢。除了要有新意,大家没见过以外,还应该加点别的东西,比如,情绪。

    直播带货为什么火?就是因为能精准抓住客户的情绪。主播在镜头一喊,氛围组再刷个弹幕,气氛烘托到这了,甭管什么东西,来都来了,还不买点?

    所以她也得从这个角度入手。

    还有数量问题,她一个人没办法做太多,万一到时候真火了,大家都买,总不能让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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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等久了冷静下来怎么办?

    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她得教会坊里的绣娘给她当帮手。

    “小姐,外面有人找你。”有帮工进来传话。

    “谁?”

    “说是叫何晓,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让她进来。”

    何晓今天还是一身孝衣,头发用木簪束成马尾,干净利落。

    莫清禾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扑通”一声,小姑娘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

    莫清禾赶紧去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何晓一动不动,固执地看着莫清禾:“小姐救了我,我理应做小姐的奴仆。”

    “我说过,我不需要奴仆。”

    “可是……”

    莫清禾打断了她的话:“起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何晓起身,低头不语。

    “几岁了。”

    “刚满十三。”

    “读过什么书?”

    “以前在学堂旁听过一些,认识几个字,认的不多。”说着,何晓又低下了头。

    “愿意学吗?”

    “愿意的,只要小姐吩咐,我什么都能学。”

    “我养不了你一辈子,你要想留下来,就得凭自己的本事。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糊口的营生,但是能不能学好要看你自己。”

    沈淮在一旁坐着喝茶,听了这话转头看了莫清禾一眼。她的目光沉静,声音没有温度,和昨晚醉酒时不一样,和酒楼拆台不一样,和绑架他那天也不一样。

    莫清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想。

    何晓重重点头:“好!”

    “你有住处吗?”

    “以前有,后来爹死了,欠了很多钱,都拿去抵债了。”

    “暂时住我那吧,以后等你赚了钱,想搬就搬,不想搬就一直住着。白天你在坊里跟着绣娘学手艺,晚上我会给你请个教书先生教你读书,不是免费,要用工钱抵的。学一段时间再来坊里学记账,学怎么处理各项杂事。我先提醒你,肯定很辛苦的,你晚上也睡不了几个时辰,要时时刻刻认真学,不能偷懒。你要不想学我现在给你钱,你出去找点想做的活,怎么着都行,你想清楚了自己选。”

    何晓攥紧了拳头,急切地说:“我想学,我不怕吃苦,我一定会按时完成功课,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去收拾收拾,晚点我叫人帮你搬到我那去。”莫清禾道。

    “多谢小姐!”何晓行了个礼就回去收拾了。

    莫清禾拿起矮几上的茶杯喝了几口,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她看沈淮一直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宿醉头疼,没来得及练站桩,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练别的。

    “沈淮。”莫清禾唤他。

    “嗯?”

    “我什么时候能学点别的,除了站桩以外的?”

    “再过几天,我教你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行。”莫清禾点头,“我能学骑马吗?”

    “你想学?”

    “嗯!”

    “那先从和马相处开始吧,你得先和它熟悉了才能驯服它。”沈淮道。

    “好!”莫清禾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