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身穿红色衣袍,乌发半披半束。眼看画好的陶盆越来越多,竟然传起了叫卖声。

    “江公子今日所画陶盆皆在此出售,价高者得!”

    “第一件,人面鱼纹彩陶盆。起价,一千两!”

    “一千两?这么贵!”

    “是啊,这种玩意平时赏玩罢了,又不是名家大作,哪里值这么多钱!”

    “诸位看官,你们看仔细了,这人面鱼纹可有在别处见过?您瞧瞧,长着鱼耳朵的人头呐!再瞧这色彩,哪里是一般画师比得上的呦!”说这话的人穿一身短打,不甚体面,不知是画师的随从还是好友。

    “确实没见过,这是什么玩意?”

    “此画为祥瑞,人面鱼乃是上古神兽,把此盆收藏于家中可保荣华富贵,多子多福!”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就是,说得这么好听,真买回去,不顶用怎么办?退钱吗!”

    “自然是真的,诸位想啊,鱼产卵是不是又多又快呀,那可不就是多子多福嘛!”

    莫清禾原本对这画有点兴趣,听完那人瞎扯以后瞬间没了好感,这俩人该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

    沈淮看莫清禾一直看着陶盆,忍不住开口,道:“这种陶盆没有收藏价值的,画得也一般,京城里这种水平的画师一抓一大把,不过是两个自吹自擂的骗子罢了。”

    “你是京城人?”莫清禾睨他一眼。

    “不是,以前谈生意的时候去过,无事便多逛了逛。”沈淮连忙道。

    “哦……你说他拿的这个陶盆值多少钱?”

    “最多一百两。”

    莫清禾“啧”了一声,真黑啊,跟他们一比,自己做生意简直是在做慈善。

    “五千两!这位看官出到五千两了!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没有的话人面鱼纹彩陶盆就属于这位看官了!”

    莫清禾忽然凑到沈淮耳边小声说:“你觉得附近有他们的同伙吗?”

    沈淮四处看了一圈,发现人群里有几个附和出价的,两边的楼梯口都有人,个个眼神警惕,身上都有佩剑。

    “有,而且还不少。”

    “你能打得过吗?”

    沈淮:?我不是来看戏的吗?

    “问你话呢!”

    沈淮嘴角抽了抽,道:“差不多。”

    听到确切的答案莫清禾直接大喊:“这个人是骗子!大家别上当!那个陶盆一百两都不值!”

    画师瞬间抬头盯住莫清禾,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莫清禾喊完一手拉着兰衣就跑,沈淮自觉在前面开路。

    突然,一只飞镖凌空出现,直冲莫清禾而来。

    沈淮眼疾手快拔剑挥落了那支飞镖,对手比他想象的要强。懒得纠缠,沈淮让莫清禾抓紧兰衣,直接带着两人用轻功飞了下去。

    楼上一片哗然,蚂蚁般的人群迅速各处散开,恰巧把画师一行人堵在楼里。待他们追出去的时候,早已没了莫清禾几人的身影。

    ……

    “累死我了,停,歇会,歇会……”莫清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兰衣也好不到哪去,累到话都不想说。

    沈淮也跟着停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小姐一天不惹点麻烦心里都不舒服。

    几人在路边找了个茶摊休息。

    “你们说那些人会不会追上来啊,咱们要不要找个厢房待会?”莫清禾问。

    “他们走不了,聚仙楼那么多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也对。”莫清禾点头,“哎,你刚才飞下来那招练了多久,我能学吗?”

    沈淮果断道:“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摔下来要找我赔!

    “太危险了,万一伤到莫小姐就不好了。”沈淮道。

    莫清禾无语,就这么看不起她!不过她也就是随口一问,这种电视里的轻功肯定没那么好学,她很有自知之明。

    经此一番折腾,日头已渐渐偏西。莫清禾也没兴趣继续逛了,几人准备回家。

    杨柳街西边有片空地,锦瑟戏班演出的时候经常会在那里搭戏台。平日无人时会聚集些小摊贩,都是附近村子里出来讨生活的穷苦人家。

    莫清禾以前经过会顺手买点,大多是每日新鲜采摘的蔬菜。

    今天也不例外。

    她照常顺着街道往前走,奇怪的是那里今日似乎格外热闹。

    莫清禾仔细想了想,锦瑟戏班这几日绝对没有演出,毕竟前几日自己刚去和班主约了戏,他们最近光排练时间都不够。

    难道戏班班主言而无信,糊弄她呢?

    想到这莫清禾不淡定了,那出戏可是关乎于她能不能发财啊!

    沈淮看到莫清禾突然加快了速度,也没出声询问,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真可怜,这姑娘才十三岁,以后可怎么活啊!”

    “其实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也挺好的,至少吃喝不愁。”

    “难啊,无依无靠的,还不得被欺负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谈论,纷杂目光里有同情也有恶意。

    莫清禾走过去,望向话题中心——路边跪着一个小姑娘,披麻戴孝,身侧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卖身葬父。

    “小娘子长的真好看,不如跟了我吧,只要乖乖听话,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保你以后吃穿不愁。”

    “去去去,哪来的登徒子。”

    “哎你这人,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可以纳她为妾的,又不是没名没份!”

    “你的年纪都能当这小姑娘的爷爷了,要点脸吧,老不修!”

    “喂,你这话有点难听了吧,你……”

    “你什么你,骂的就是你!”

    两人边骂边互相推搡起来。

    小姑娘一直沉默地跪着,连头都没抬。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眸子里微微湿润,唇瓣紧紧抿着。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家仆打扮的男人,男人对着小姑娘说:“我家少爷可以帮你安葬父亲。”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漠:“条件。”

    男人道:“我家少夫人与少爷成婚几年都无所出,只要你能给少爷生个儿子,往后荣华富贵都是你的。”

    “我是卖身为奴仆,不是给人当小妾的!”

    “你别不知好歹,青陵城多少女人排着队想给我家少爷做妾,看上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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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福气,忘了告诉你,我家少爷姓裴!”

    人群一片哗然。裴家!青陵城只有一家姓裴,那可是知府大人的亲戚啊!平日里裴家少爷就无恶不作,百姓敢怒不敢言,怎么言?到了官府下狱的还能是人家裴少爷吗?

    此刻,再没人像刚才那般“仗义执言”了。围观的一半人里露出同情神色,一半人甚至有些羡慕,毕竟,荣华富贵的日子裴家是真给的起。

    而莫清禾却没有反应,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没说。

    沈淮眉头紧蹙,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兰衣拉了一下莫清禾的衣角,道:“小姐,我们能不能救救她啊。”小姑娘比兰衣小不了几岁,小小的一个跪在那里,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莫清禾握了一下兰衣的手,还是没有出声。

    “想清楚了吗?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惹怒了少爷有你好果子吃!”

    莫清禾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不远处停着辆格外华丽的马车,想必那就是男人嘴里的裴少爷了。

    “我不给人当小妾,谁都不行!”小姑娘抬头怒视男人。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动手!”

    话音刚落,几个壮汉围上来,伸手去抓小姑娘。

    小姑娘身形敏捷,起来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可惜年纪太小,很快就被抓住了。

    她的双手被一个壮汉反扭着,被制住也没放弃,抬脚使劲往后踢,不知踢到了哪里,壮汉哀嚎一声松了手。

    趁着这个机会,小姑娘连跑几步,不料,却被一只不知哪里伸出来的腿绊倒,摔到了莫清禾的脚边。

    眼看壮汉就要追过来,小姑娘情急之下抓住了莫清禾的长衫,急切道:“求您救救我!”

    莫清禾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淮就出手了。

    他提起身旁一个正伸手去抓小姑娘的壮汉扔了出去,直接把旁边几个家仆一起砸到身下。几人都是普通家仆,不过是身形宽大了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莫清禾把小姑娘扶起来,认真地看着她,道:“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小姑娘咬住下唇,眼眸红得快滴出血来,身体却依然站得笔直,抬头直视莫清禾:“求您收留我,我可以给您做仆人。”

    “我不需要仆人。”莫清禾淡淡道。

    “小姐。”兰衣有点着急。

    沈淮也皱起了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您需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小姑娘看着远处虎视眈眈的裴家人,紧张道。

    “你也看到了,我不过是普通人家,对于裴家也难以抗衡,我帮了你,就是在与他们作对,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得罪他们呢?”

    “我……”是啊,非亲非故,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呢?小姑娘心底一片苍凉,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没人救得了她。

    “没人应该平白无故地帮你,你既然选择了卖身葬父,就该想到可能会遇到这种事。在无法承受代价的时候就作出决定,事情发生以后才想起来后悔,你觉得,来得及吗?”

    小姑娘眼泪忍不住一颗颗往下砸,听到这话却燃起了几分希望,她固执地抬头看着莫清禾,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