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醉枣 > 41. 第 40 章
    苏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停止拖行宋许尧,身体一僵。

    这还是刚开学时认识的哑巴宋吗。

    别是荒山野岭的,鬼上身了。

    火车已经远去,站在荒山上看,只能看到一个点。宋许尧盯着火车屁股消失的那一点,忽然就觉得神清气爽,得意笑了。

    瘟神可算被送走了。

    “你坐好。”苏简给他摆正坐姿,然后就去扒他裤腿。

    刚才那一下子示弱可真好使,宋许尧深刻体验到此药有用。他心里有点开心,脑子一混满嘴都是不要脸的话,“你干嘛,流氓。”

    苏简:“……”

    身后那几头牛,能不能冲过来顶死他!

    “腿伤成那样还去泥里打滚,你可真有出息。”苏简骂他,“赶紧把伤口撩开!”

    她在自己兜里掏了两下,里面是碘伏和棉签,动手拆包装。

    宋许尧嘴角憋不住上翘。

    原来刚才还给他买了药。

    苏简一抬头,就看见宋许尧邪门的表情——好像在笑,但是看起来像个娇羞的大姑娘,眼神飘忽,还在脑补些什么似的。她瞪他一眼,对着伤口直直按下去。

    “哎,哎哎哎——”宋许尧皱着眉去抓她胳膊,叫得像杀猪,“轻点,你轻点!你,上次也是这样!”

    还好意思提上次。

    苏简冷笑,“哦,上次。呵呵,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身后几头牛十分应景,应和似的叫了几声。

    在她面前说自己为她做过的事儿,就好像在邀功似的。宋许尧语气别别扭扭的,“高景祎是我找来的。你知道啦。”

    可算是长嘴了。

    苏简这会儿终于舒坦了点,但心里还是有气,“您精心给我编了个故事讽刺我,我再听不懂,岂不成傻子了?”

    宋许尧:“……”

    这事儿是他做的不地道。但要不是因为应弈淮,这会儿他应该已经道完歉了,整给苏简收拾吃完的烤红薯和汽水瓶呢。

    苏简手上搅来搅去的,看他这腿伤,心里突然发酸。毕竟也是因为她受的伤,可到现在,她除了和他赌气,还什么都没说过。

    旷野空荡荡,风声过后,她道,“谢谢你。”

    宋许尧心里咯噔一声,刚才的亲密好像突然断开了。

    她突然道谢做什么。是要划清界限?

    他有点慌了,脸上笑一下子收了个干净,“剪子,不是,我不是让你谢谢我我才那么做的,我——”

    他突然顿住。

    “那是为了什么?”苏简疑惑着抬起头。

    他太久没说话,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等他。可他嗫嚅着嘴唇,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又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她心里有些失望,又低下头,“没事,不愿意说就别说了。毕竟是你帮了我,你没有义务和我解释那么多,我只需要说谢谢就好。”

    腿上的疼痛突然就麻木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感情很纯粹地冒了尖,瞬间占领了宋许尧微酸的鼻腔。

    好一个没有义务,好一个只需要说谢谢。他已经清晰地看到楚河汉界,他对于苏简来说,简直就像一个捡到她钱包的路人甲。他把钱包还了,她说谢谢,然后拍拍手走开,两清。

    他陡然气愤,捏住她手腕,不甘道,“你什么意思?有人要给你捣乱,我贱,我心里着急,我上赶着去帮忙。然后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你兴冲冲来我这,说是别人帮了你!我委屈的要命,也不见你跟我说一句好听的话!”

    苏简被他指责,突然委屈也大爆发,“是你答应我要看比赛的,你跑了,一声解释没留,你觉得我会怎么想?我又不知道是你帮了我!”

    宋许尧也把心里话都吼了出来,“好,这事是我没说清楚。但是你没想过吗,我当时怎么可能告诉你王全泽要给你找事,你本来就紧张,你还要上台指挥,心理状态能好吗!”

    苏简眼皮一颤,猛地一下站起身,和他拉开距离,“你瞧不起我是吧。是,你全校第六,你们成绩好,干什么都轻轻松松!我成绩差,上台指挥腿都打哆嗦!我这种差生比不了你们这好学生,信用值高得和珠穆朗玛似的!”

    宋许尧气得发抖,瘸着腿就跟着站起来了,“我是那么说的吗,苏简你再给我重复一遍!当时不是跟你解释过吗,是怕给你找麻烦我才和鲁阿姨这么说的!你这么介意你为什么不和我讲?哦,我忘了,你和我关系不好~你和应奕淮才是最好,你们俩无话不谈~在那感谢来感谢去的,直接给你俩打包送进琼瑶剧吧!”

    “你!”

    苏简气坏了,一时间感觉自己喘气都费劲。

    她蹲下身,把地上的碘伏包装袋和垃圾都收好,转身往姆庙村的方向走。

    她边走边吼,“你厉害,你说得都对!反正你都要转走了,你也甭在这跟我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的人身自由,我管不着!”

    宋许尧突然就来了劲儿,拖着腿就追了上去,“是,我有自由,我不转,我就不转。我就在这看着你和应弈淮,我看你和他个骗子能发展到哪步,一个破村子有什么好玩的,他说想来这儿玩,你就信!”

    苏简给了他一杵子,“滚蛋!我想带谁来玩就带谁玩,我把我家变成景点你也管不着!”

    “改吧!”宋许尧被打的胃疼,突然气乐了,“您多厉害呢!小时候带我来玩,长大带应弈淮来玩,明儿你把二班同学拉来团建吧,反正你也说了,谁特么都能来,来吧,都来!”

    话音刚落,平原回归寂寥无声,回声激荡。

    宋许尧撞在苏简身上,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宋许尧还以为她被自己气懵了,停下脚步马上要对他开大。他愣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刚才是不是疯了……

    他在一秒钟之内做好了迎接疾风暴雨的心理建设。

    等着挨锤吧。

    等了小半天,他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胳膊上突然搭上来一只冰凉的手,给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怎么了?”宋许尧弱弱道。

    呼呼的风声中,苏简声音有点发抖,“……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他有点发懵,看苏简正盯着一个地方看,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其实站在荒山上,四下无人,只有高照的艳阳和鸟鸣。

    他往周围看了两眼,竟然还瞄到几个鼓包,上边石头压着纸钱,正是几座孤坟。

    他吞了下口水。

    “……什么。”

    苏简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好像有人在哭。”

    **

    这是惩罚吗。

    还是报复。

    宋许尧嗓音抖了两声,“……你故意的吧。没有啊,哪有,哈哈。”

    笑声干巴巴的。

    但苏简手冰凉,这戏做的也太真了。她没说话,神情严肃四处绕着眼神。此时又一阵风从山顶刮过,宋许尧好像也听到一点呜呜呜呜的声音。

    ……心理作用吧。

    一定是她在整自己。

    宋许尧脑子一抽,突然想出个低级的反抗。

    “给你讲个故事吧。”

    苏简皱眉看着他,“现在?”

    宋许尧点点头,开始絮叨,“从前有一个女人,她老公是铁路工人,两个人就住在铁道边。有一天白天,女人在家看电视,突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一个穿着单薄的红衣女人。她问‘有什么事吗?’,红衣女人道,‘请借我一双鞋’。女人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就说,‘我这里没鞋!’给那红衣女人打发了。但等一会,她突然觉得不对劲,那女人衣冠整齐,还挺漂亮,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借鞋呢?她赶紧找到算命师傅。算命师傅听后大惊失色,掐指一算,说‘不好!’,然后……然后,你猜他说了什么?”

    苏简拳头立马攥紧了。

    真有眼力见。这会儿讲鬼故事,还卡章!

    想打死他。

    刚想开口骂他,突然又想起刚才两人小学生式的吵架。

    ……虽然幼稚,但好歹痛快。

    比平时他不说话强多了。

    再低头看宋许尧,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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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得意等着她猜,一看那模样,就是在那报复呢。

    苏简握了握拳。

    苏简,你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大人了。不再是那个相信鬼魂跳铁轨的离谱故事的小女孩了,好吗?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宋许尧还在等她猜测,苏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瞄他一眼,清清嗓子,轻笑一声。

    “我猜,算命师傅说,你八成是沾上什么了。然后算命师傅给了她一个坛子,说让她摆在家中央。女人问,这是什么?师傅说,是保你命的东西!我养的小鬼,叫小明。女人把坛子放在家里,夜晚,那红衣女人又来敲门了。这次,敲的好像不是外面的门,而是她的卧室门。隐隐约约中,她看到一个小男孩的身影飘出了门外……然后,你猜,怎么了?”

    宋许尧:“……”

    苏简这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最离谱的是竟然神奇地和他的故事接上了!鬼故事最忌讳讲一半,宋许尧一时抓心挠肝,看苏简那得意的模样,想必是不会轻易告诉他结局的。

    他轻轻捏了苏简的手腕,刚想好好打个商量,让她讲完。可眼睛一瞄,不远处那孤坟前面,突然多了个灰色的物体。

    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戳戳苏简。

    “……你看那边。”他深深吐出口气,“那特么是个人还是个鬼。”

    **

    这会,刚才的吵架已经完全消失在风中,见鬼时刻,谁还有空想着高低对错——两人默契地互相搀扶着,壮着胆子往前走去。

    苏简自认是个胆子小的人,平常睡觉都开个夜灯,买床必须有厚厚的床头,其余三面围满保镖——她的超大兔子玩偶。这会儿看见那不明物体,仔细看了看应该是人,那呜呜的哭声,也是从那传来的。

    但是这场面太诡异了。

    谁特么大白天在山上躺着哭。

    苏简胆寒,戳戳宋许尧,“你去看看。”

    宋许尧紧靠着苏简的胳膊,“……你去。”

    她使出激将法,“你是不是男人。”

    他不要面子地接招,“你要允许这世界上有胆小的男人。”

    “也有胆小的女人。”

    “那胆小的男人女人一起吧。”

    苏简:“……”

    两人个胆小鬼互相依偎着,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路,苏简突然哎了一声,一反常态往那人身边冲过去。

    “好像是文会友他妈。”苏简回头对宋许尧道,“是姆庙村的,是熟人!”

    他一直紧跟着苏简,早就搭了把手,把那女人给拉起来。

    文会友妈妈脸上全是泪,看来那呜呜的哭声就是来自她这里了。找到根源了,宋许尧呼出口气。

    苏简掏出手机,“我给文会友打个电话。”

    “成。”宋许尧麻利把文会友妈妈背到肩膀上,“先走吧,打120也得先下铁轨桥。”

    两人一路往前走,文会友那边的电话很快就通了。

    苏简语气有点急,“文会友,我们在山上碰着你妈了!她晕倒了,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疾病啊?”

    文会友那边还在打牌,嘻嘻哈哈的,“啊?我妈?没病啊?她上山摘蘑菇去了。”

    “那就对上了。”苏简道,“我们在山上碰见她了!她晕倒了。要打120不——”

    “剪子。”

    宋许尧突然打断她,给她拽过来。

    “你听她嘴里叨叨咕咕说什么呢。”他声音有点发毛,“感觉不是人类的话啊……”

    苏简凑近听了两句,文会友妈妈一直念叨着胡话,什么仙了鬼了的。她走远两步,跟文会友交代了两句。文会友慌了,一拍大腿,说可能是中邪了。

    苏简挂掉电话回来,宋许尧一脑门汗,紧张大于体力的消耗。

    他急问,“……怎么回事?”

    苏简沉默不语,“贴心地”走到宋许尧旁边,托起文会友妈妈,给他减负。

    他这嘴硬心软的,和他说了,他害怕也得继续背。

    生活。难得糊涂。

    她黑心地咽下了真相,“发烧了,说胡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