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若为父此去有什么异常没办法再回来家中,你定要多照顾你母亲,早日去西海…,你弟弟那里为父已嘱咐过了,唯独不放心你呀…”

    “阿星,此番你不如低调些请西山休养…也好…”

    “你要记住…一定要记住…在西海…在石潭下面的石壁里…”

    “先走了,你们也早些回去,不必再送,过段时日为父就回来了。”

    阿爹和他朋友就骑着马走了,没有回头,只留下我们几人看着他们远去。

    后来过了几天…突然…怎么大家都睡着了…不对,我不该在这,我在山里别院才是…

    奚南星被梦困住了,她想醒来,又想沉沦下去。

    是谁…拿走了那部分东西…是我?不对…不对…

    是谁…杀了…谁手上都是血…

    奚南星在偌大的奚家游荡着,到处都是躺着的人…胸口一个刀口,明晃晃的,让人眼睛疼…

    她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放在娘亲的鼻息处,又猛地弹了回来。

    没有了!阿娘没有了!…是谁?!

    她看见了,那个“人”,拿着刀,随意地、精准地、插在了每个人的胸口…刀抽了出来,血“噗呲”一声,溅了出来。

    目光向上,那手粗糙得很,干得连裂口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干惯了拿刀的活,手都没有捏紧,刀在手里随意地握着。

    刀平平常常,就像是寻常人家的砍柴刀一样。

    奚南星认不出那是什么刀,她只能细细记下形状,那刀柄上面,还有个奇怪的印记,像是蛇的图案,可是多了两只爪子,朝上抓着。

    那人脸上蒙着一层黑布,只露出了一双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一丝害怕和不忍,那双眼…看了过来。

    奚南星猛地睁开了眼,那双眼…为什么记不起来了,指尖死死地攥住被子。

    那双眼睛好熟悉…为什么…好熟悉…

    为什么,我明明不在奚家,为什么还能梦到那晚的场景?!

    阿娘…小弟…父亲…牙齿咬得紧紧的,奚南星抬手按住此时狂跳的太阳穴,那股痛太剧烈了,比白日更甚,几乎让她无法维持理智。

    回想起梦里的画面,那干裂的手,那蛇纹的图样,还有那双平静得让人感到残忍的、望过来的眼睛。

    阿爹的话让她终于想了起来,要去西海一带找样东西,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父亲提到过的,那个叫西华乡的地方。

    蛇纹…

    奚南星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温热的,恍惚还记得起那血迹粘在手上时的黏腻感觉。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刻意加重了,是商陆。

    他察觉到了动静,守在奚南星的门外,没有贸然闯进去。

    “没事,下去吧,做了个梦而已。”就是太像真的罢了,奚南星道。

    月光黯淡,烛火早已熄灭,奚南星等到了天明。

    商陆就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没有挪过半步。

    天一早,这次本就是为了给卢燕白例诊,花大夫用过早膳后就带着奚南星两人去辞行了。

    他们到时,卢燕白正独坐在花亭里,前日见的那贴身侍卫并不在身边,想来已经连夜动身,调集人手去找那几位药的线索去了。

    此时看到他们到来,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书卷。

    “花老,怎么今日便要回去了?不多歇息几日,若是小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卢燕白浅笑着说道。

    “前些日子带这两徒弟义诊呢,今个儿回去正好,带他们再去其他地方一趟,就不多在此耽误了。”

    好似很满意自己的安排,花老与他说话并不客气,卢燕白之事既然已经处理好,其他事情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小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人也不错,花老自然不忍心看他就这样毫无心气。

    “不若你也与我们出去走走?”花老说着就觉得不对劲儿了,这天气都春日了,怎么还感觉凉飕飕的,哎,莫不是年龄大了?

    连一旁的奚南星都感觉到了护卫扫过的眼神,不由得一哂。

    卢氏可真是把卢燕白当做瓷器了,连师父想拐着他出去散心都不行。

    “师父,不若让卢少主与我们一道回临城去修养一段时间,那里依山傍水,空气清新,人也和善,是个好去处呢!”

    奚南星话音刚落,花老就传来了赞许的目光。

    还得是小徒弟最会说话了,哪像花深呀,跳脱的很。

    卢燕白看着他们,不由得一笑,“花老,不若你们先回去,四月二十正是夏憬娶亲的大日子,花老您肯定也受邀了吃酒去,倒是我们一道再去如何。”

    卢燕白所说的夏憬,是那四大山庄中的庐阳山庄的少庄主。

    卢氏与庐阳山庄相传有些血脉渊源,与其他世家相比更亲厚些,多年不见他们两家辟谣,其他世家都觉得这谣言非假。

    两家在江湖上都颇有地位。

    此时庐阳山庄的少庄主马上就如愿娶得了心上人,那更是广邀亲朋好友,若不是未过门的妻子拦着,怕是武林上下,正邪两道都被他邀请来观礼才是。

    也不怕两道人士闹腾的紧。

    花老这才记起还有夏家那小子娶妻这回事儿,大笑道:“夏憬磨了婉姐儿多年,终于要娶到了,那是得去讨杯喜酒喝!”

    “到时候咱们一道去,不错不错。”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花大夫把刚刚升起来的愧疚抛到了脑后。

    哎,才得了个聪明徒弟,把这事儿忘记了,这是人之常情哈,人之常情。

    想必夏憬那下子知道了还得恭喜两声,给些见面礼呢?小丫头还是得多拿些好东西在手里才行,花老这面算盘噼里啪啦都打到千里之外去了。

    这面卢燕白缓缓开口,语气温和:“花老,那你们先回去安排,待初十咱们再见。”

    奚南星和花深并无不可。

    花大夫更不会拒绝,捋捋衣袖站起:“初十再汇合,就是不知道苏昱那小子会不会去。”

    也不知道这小子这么久没回来去哪了?知不知道奚家出事了?

    稍作寒暄之后,几人离开了山庄。

    山间林下,初晨微风带着一丝凉意。

    奚南星回望矗立在山腰的卢氏山庄,昨夜那场“梦”到底和这卢氏有什么关系?西海、石壁、蛇纹……还有那相似的毒。

    商陆静静地跟在她身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有些沉默的脸,有些担心。

    花老自然看不出她心里所想,看她站着不动,心中一紧,不会是看上那小子那副好面皮了吧?这可不行哟,还小呢!

    赶忙凑到她身边道:“乖徒弟,怎么不走啦?你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

    奚南星猝不及防被师父就扣上了看上卢氏少主的锅,噎住了。

    就连商陆和花深都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们俩说笑。

    “师父,您都在想些什么?出去千万不要乱说这话,出去被人下黑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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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到时候因为说错了话被人给套了麻袋,想□□都找不到人。

    花大夫还以为徒弟在关心他,“乖徒弟你放心,师父人缘好得很,再说啦,谁敢得罪我呀。”

    几人上了马车,花老就给几人念叨起卢阳山庄正筹备的喜事。

    “夏憬这小子,痴情了他那师妹多年,跟着婉姐儿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结果。”

    “婉姐儿,是他师父剑狂人的女儿,算是他的小师妹,性子清冷,随她父亲修习剑术多年,都说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惜了。

    “可惜了,碰上了夏憬这个呆驴,耽误了婉妹子修习剑术。”

    花老沉默:刚刚没说出来啊。

    奚南星:这谁呀?

    几人都看向车辕上突然冒出来的面无表情的男子。

    如果不是刚刚听到了他说话,谁能想到,看起来这般冷淡寡言的人,居然说出来这样的直白的话。

    他一身玄色,靠着车沿,腰间配着一柄镶嵌着血色宝石的短剑,指尖在短剑的剑鞘上摩挲着,语气平淡,

    “偏要耗在儿女情长上,耽误修习。”

    花生一见到苏昱,直接就扑了过去,也不管现在在马车上。

    他可崇拜喜欢大师兄了,虽然大师兄有时候说话让他接不住,可他还是喜欢大师兄。

    苏昱虽看着冷漠,手上动作却正好扶着花生,不让他摔下马车。

    花老沉默,花老想骂人,但是没用。苏昱他只听自己想听的,花生倒是一点儿不长记性。

    “小花生!你是不是想让爷爷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啦!”花生赶紧挨着师兄坐好,乖巧的不行。

    花老直接就瞪两眼他们,介绍起了奚南星两人。

    “苏昱,这是你的师妹,南星。这位是她表兄,商陆。”

    “乖徒弟,这是你师兄,苏昱。以后有事也可以找你师兄帮你。”

    但没关系,大徒弟还是护短的,花老安慰自己。以后要是护不住小徒弟嘛,还能靠大徒弟帮帮忙。

    说不定以后他还得感谢我,都说三岁看老,以前都对星星献殷勤,现在嘛……花老摸摸下巴,表示赞赏。

    奚南星也不算自来熟的性子,虽然现在伪装了面容,可性格却仍然留着以前在现代的痕迹,因此只是略微打了声招呼,

    “大师兄。”

    苏昱明白师父的意思,新收的小师妹定是有过人之处,不然他不会破例再收一弟子,毕竟他早就在江湖上扬言,他是不会收蠢人当徒弟的。

    伤了一大批人的心。

    师父说的话,他自然会记在心里,若师妹有事亦会相帮。

    只是是不是该给份见面礼?

    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来两个小药瓶,上面贴着黑褐的纸,写着药名:“寒露”和“微生”。

    “这两种,‘寒露’见血封喉,一刻钟内窒息而亡,‘微生’让人无法聚气,浑身脱力瘫软。剑可伤人,毒亦可,可别全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想法,到时候死了还得帮你收尸。”

    “这解药多备了几颗,一直用不上,就都予你了。”说着又掏出两个小瓶子,一起给了奚南星。

    奚南星看着花大夫和小花生习以为常的样子,只得收起来。

    “南星多谢师兄提醒,定会谨记。”

    名字文雅不代表是什么好药,不过为什么全是毒药?就没点儿其他救命的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