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塔?那个有进无出的周天塔?!”
“听梨长老这意思,他们迟来是因为被骗进周天塔?”
“进了周天塔却能全身而退,怎么可能……”
听着周围沸沸扬扬,周得意脑中“嗡嗡”作响。
直到梨聆再次逼问:
“正如周弟子方才所说,本门尚宽厚仁德。我方才戏弄葛长老,在周弟子口中已是十恶不赦,那你师徒二人以我名义,诓骗连栖进周天塔,又该当何罪?”
她轻微停顿,扬起唇角:“是不是该逐出师门呢?”
周得意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呼吸后,梗起脖子否认:
“梨长老上下嘴唇一碰,就想要污蔑我们,定我们的罪?至少得拿出证据来吧!”
梨聆唔了声:“证据,倒是没有。”
对方留下的只有一张高阶破界符,所有人都可购得之物,算不得证据。
周得意眉头舒展些许:“那……”
梨聆抢白:“那就如周弟子所言,发誓吧。”
周得意一愣。
修道之人,崇敬天道。修士们大多坚信,欺骗违逆天道,无异于自毁道心,终遭天罚。
可这说到底,是源于修士对天道的敬畏之心。
此时此刻,周得意对眼下惩处的恐惧,及对岌岌可危的前途的担忧,压过了那份敬畏。
他冷笑一声:“好,我这便对天道发誓,我……”
梨聆轻叹一声,像是教育不通人言的小兽一般,无奈道:
“都说了,天道繁忙,不要老是麻烦人家。”
“……那要如何发誓?”
“用因果誓卷,滴血立誓。”
梨聆说着,拿出一卷卷轴递到周得意面前。
周得意不敢接,惶惶后退。
门人们却十分激动:
“那便是二十万灵石一卷,还有价无市的因果誓卷?”
“听说用因果誓卷立誓,凡有虚言或违背誓约,立誓者会即刻修为尽散,魂魄受创。”
“诶——周师兄快点立誓,让我们见识一下誓卷惩罚!”
周得意:“……”
听听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偏偏梨聆见他一动不动,还甚是贴心地道:
“不过是要一滴血而已,周弟子这般迟疑,莫不是怕滴血疼?无妨,我帮你。”
说罢,她抽出他的佩剑,高高举起,一剑劈下。
这一剑,剑势凌厉,准度不详。
眼瞧着剑锋就要落向脑门,周得意心头突突直跳。
这哪儿是要他一滴血?
分明是要他一条命!
抬眼已能瞧见剑光,周得意再坚持不住,“扑通”一声麻利跪下:
“是、是师尊的主意!”
梨聆动作一顿,剑锋立止。
周得意劫后余生,重重喘了两口气后,一股脑交待:
“师尊给火鹤喂了药,想趁山火引走你们,在你们屋中布陷阱。”
“谁知连栖没出屋,他便临时改变计划,收买了名弟子传话,将连栖骗去周天塔。”
“他说你卦术好,定能算到连栖去向,若你冲动寻去周天塔,定有去无回。”
“若你不去,将此时禀告掌门,等掌门赶去救人时,连栖也已命丧周天塔。你虽平安,却也定无心比试……”
周得意的话从前排传至后排,引得全场哗然。
没想到,葛振海师徒竟真的因传功长老之位要害人性命!
长老弟子们议论纷纷,讨论着这一场比试的跌宕起伏。
葛振海已在廖星手下痊愈,昏睡中被喧嚣声吵醒。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
梨聆第一个注意到:“葛长老醒了?”
葛振海觉得自己应该是没醒。
否则怎么刚睁眼,就听见了地狱的声音?
他不敢直视梨聆,逃避地转过头,恰巧看见桑仪踏上青云台。
桑仪立于青云台中央,浑厚的声音传开:
“传功长老竞选最终胜者,梨聆。即日起,梨聆任四长老,入主望舒峰。”
“葛振海、周得意违背门规、放火烧山、构陷同门,即日逐出归元门。另有协同弟子,一并除籍。”
葛振海听见噩耗,腾地坐起。
他颤抖着手,抓住一旁的周得意:“掌门刚刚说了什么?”
周得意也被桑仪的话砸懵了,没有心力回答他。
梨聆见状,再次体现贴心的一面,为葛振海总结:
“你们计谋败露,输了比赛,败了人品,被逐出宗门啦!!!!”
怕葛振海听不清,她还特意掺入灵力,一句话说得清晰响亮。
尤其是最后的尾音,感情充沛,慷慨激昂,震得葛振海耳朵发疼,两眼昏花。
梨聆想再同葛振海好好说一说,她是如何揭穿他们的阴谋诡计。
谁知还没开口,就见他脑袋晃晃悠悠。
“呃——”
倒抽口气,又晕倒过去。
梨聆遗憾:“还没让他瞧瞧这因果誓卷呢。”
连栖垂眸,落向她手中的因果誓卷:“假的?”
虽是问话,短短两字却充满肯定。
“你真聪明!”梨聆本能一夸后,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连栖言简意赅:“你买不起。”
梨聆:“……”
无法反驳。
周得意听见对话,猛地从恍惚中回神:“那因果誓卷是假的?!”
“对,假的。”梨聆道,“你因为一卷假的因果誓卷,失去了一切。”
周得意怔住。
两息后,“呃——”
也晕了过去。
望着晕倒在一处的师徒俩,梨聆感慨:“真是相亲相爱的好师徒。”
顿了顿,她又叹道:“就是心里承受能力差了些。”
众人:“……”
不,是你的攻击力强了些。
一场闹剧结束,桑仪命人将晕倒的葛振海师徒带走,以审问传话弟子的身份。
安排好后,他准备离开。
“掌门!”梨聆叫住他。
她朝桑仪行礼道:“比试时,我刻意刁难轻慢同门,是犯不敬同门之律。请掌门责罚。”
如今她已是传功长老,要以身作则。
既然她已对周得意认下此事,那她必须遵守承诺,接受惩罚。
桑仪站在青云台上,平静地看着她。
台下一时无人敢说话,偌大的场地寂静无声。
不知过去多久,桑仪终于开口:
“四长老梨聆,不敬同门,罚禁闭反思。”
*
止妄阁。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宽敞的室内空无一物,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梨聆双腿盘坐,按桑仪所言反思——
今日该等吃过晚上的灵膳,再来思过的。竟少吃了一顿灵膳!
或者在被带来禁闭前,让连栖去替她把今日的灵膳吃回来……
她合上眼,痛悟深省。
突然,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
有人进来了。
梨聆倏地睁眼,那人已关上门,将月光挡在屋外。
她迅速摸出一支卦签,正要甩出去,明亮的光自门口照亮整座止妄阁。
她眯上眼,适应了下光线。
再朝门口看去,来者的面容清晰得映入眼中。
她眼睛一亮:“连栖!你怎么来了?”
连栖没有错过她眼中从警惕到欢喜的转变。
他默了默,道:“一直有人敲门,烦。”
梨聆了然地点点头。
今日比试过后,连栖便是正儿八经的内门弟子,加上他此前轻松打败周得意,外门弟子慕强,想要交好再正常不过。
若非她被关禁闭,估计也会有不少人来找她。
灵珠照亮阁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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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栖扫视一圈止妄阁,评价道:“真寒酸。”
除了大,竟比梨聆的屋子还要空荡。
梨聆乐观道:“摒弃身外之物,方能真正静心。在对付葛振海时,我就准备好接受惩处。如今只是禁闭,比起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连栖看了她几息,忽然问:“为何?”
梨聆一愣,旋即琢磨过来,他是想问:
既已决定揭穿葛振海师徒,又明知廖星医术,为何甘愿被罚,也要做无用功戏弄葛振海那一番。
她没有隐瞒:“因为生气。”
连栖眸光微顿。
少顷,他嘲弄道:“还以为,仙门都讲究以德报怨。”
何况,她还身负玄元仙魄,比起常人更为良善。
“以怨报德也要分人。迷途者,可加以引导,以善渡之。但对接二连三行恶之徒,以德报怨只会反助其恶。”
连栖闻言,眼中划过一丝意外。
梨聆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纵而逝的情绪。
“怎么样,我说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她凑上去,抓紧一切机会自荐:
“我真的还挺靠谱的,你要不要考虑喊我一声师尊,让我教导你?”
“不……”连栖正要拒绝,“咳咳——”
一声闷咳猝然响起。
他抬手掩口,刺目的鲜红从指缝中溢出。
梨聆怔住。
她有这么不好,竟让连栖不愿到吐血?!
她扶着他就地躺下:“是在周天塔中伤到了吧?你先躺着,我去找人给你看看。”
连栖闷声拒绝:“不用……旧疾而已。”
昨夜今早术法的反噬,压制到现在已是极限。
他撑着地就要起身,梨聆见状,赶紧按在他的肩头:
“你方才是不是没有问我生气的原因?其实我不是气葛振海他们设计我,我是气他们伤害你,也气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连栖身形一顿。
梨聆见他不再抗拒,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道:
“连栖,我很在意你。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让我保护你、关心你,好不好?”
连栖抬眼,凝视梨聆。
她青丝垂落,拂过他的脸颊,最终落向地面,和他的乌发无声交缠。
他静默片刻,抬起手,缓缓朝她伸去……
猛地,按住她不知何时从他肩头滑至心口的手。
连栖:“如果你不动手动脚,我或许会信你在关心我。”
梨聆:“……”
她瞪向自己的贼手,恨其不争。
随后别开眼,心虚道:“我不是故意的。”
连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梨聆叹气,解释道:“这是我第一次摸到天罗玲珑锦。”
连栖的衣裳由天罗玲珑锦裁制。
以极地冰、地心炎喂养的灵蚕,吐阴阳丝。以此织就天罗玲珑锦自应寒暑,着之舒适如春。
她此前只在书中见过,如今难得有机会亲手触碰到,便一时没管住手。
梨聆的小心思,分走连栖几分对反噬的注意力。
他眉头依旧未舒展,却生出闲心捉弄:“原来如此。我差点儿以为,你是不满足于师徒关系了。”
梨聆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连栖瞳眸一滞:“……?”
梨聆自上而下俯视他:“的确,比起师徒关系,我想和你再进一步。”
“……”
沉默一会儿,连栖问:“你打算如何进一步?”
梨聆身子往下倾了倾:
“我想和你……”
“嗙!”
一声巨响,屋门被撞开。一群人拥进来:“小梨儿,恭喜你——”
话音戛然而止。
诡异的宁静弥漫开来。
连栖看向闯入房间的桑仪和传功长老们:“……?”
桑仪等人看向地上交叠着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