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师,靠谱得很! > 3. 过往(修)
    银月高悬,硕大的黑锅落于归元门。

    归元门明令禁止私自留宿外人,凡外来者留宿必须先行登记。

    今日负责留宿登记的是李熔,梨聆白日里才得罪了人,这个点儿再去找他,免不了要被刁难一番。

    她眼珠子一转,对连栖道:“我们先去录新弟子名册。”

    名一录,籍一入,连栖便算不得外人。

    且这样一来,生米煮成熟饭,即便连栖待会儿理智战胜善意反悔跟她回来,一时半会儿也离开不了。

    梨聆自觉此计甚妙,一息也不耽搁,立即带上连栖去找余檀。

    负责弟子录入的庶务长老余檀与梨聆向来交好,二人相识以来,只要余檀忙不过来,梨聆都会帮她一起处理门中事务。

    因此,得知梨聆新收了个徒弟,余檀虽不是值班时辰,但还是爽快应下,带二人来到录事殿。

    余檀取出弟子名录和笔墨,按照流程询问连栖:“你的姓名?”

    等待两息,殿内一片宁静。

    梨聆偏头看去,见连栖正百无聊赖地打量录事殿,似乎没听到余檀的提问。

    她赶紧伸手戳戳他的手:“余长老问你的姓名。”

    连栖缓缓收回视线,低眸瞥了眼被梨聆轻戳的地方,才回道:“连栖。”

    余檀继续问:“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连栖敷衍:“不知。”

    梨聆怔了瞬,看向连栖,却什么都没说。

    “双亲姓名?”

    “不知。”

    “你之前……”

    “不知。”

    余檀:“……”

    她从名录上抬眼,上下打量了会儿连栖,将梨聆拉到一边。

    她捏下道隔音结界,掩嘴遮住口型,问梨聆:“说实话,他是不是被你打没了记忆拐来的?”

    梨聆:“……?”

    她委屈又失望地看向余檀:“你我多年同僚情谊,你竟这般怀疑我!”

    她这般良善,怎会如此暴力?

    失忆而已,不过下个药的事。

    余檀半信半疑:“那他怎么瞧着挺聪明,却一问三不知?”

    梨聆对此也疑惑,但联想到连栖拜师前的犹豫,和上黑锅前的抗拒,她心中浮出一道猜想:

    “他大概出生于富庶家庭,但早年失去亲人,从此空有家财傍身,却无亲朋相伴。之后,他饱尝人情冷暖,遭遇种种恶意欺凌,他却凭借自身的顽强好好活了下来。也正是因为过去受过伤害,所以才会对身世讳莫如深。”

    相较于余檀冒犯的胡想,梨聆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靠谱。

    毕竟如此坎坷的人生,才配得上他天命之子的身份。

    余檀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她叹道:“他还挺不容易。”

    因为梨聆的一席话,余檀不再追问连栖。

    解开结界后,她捧出一盏刻有狴犴纹的青铜烛灯,推到连栖面前。

    “归元门可以不过问前尘,但得确认你不曾犯下杀孽。引一缕灵气入业火鉴,若火焰呈清绿,表明过往清正,颜色越深,则意味犯下的杀孽越重。”

    连栖瞥向业火鉴,渡了灵气进去。

    片刻后,业火鉴烛光渐渐变色,亮起一簇清透的绿光。

    余檀再无疑虑,完成了连栖弟子籍的录入。

    因她兼顾这次竞选报名事宜,一并帮梨聆写竞选资料。

    梨聆和余檀埋首忙碌,谁也没察觉,业火鉴掠过一丝黑光,不到半息,又悄然恢复如初。

    等办完流程,已月上枝头。

    梨聆和连栖踏着月色,回到位于百丈峰一隅的小院。

    院子偏僻静谧,只有两间卧房,梨聆自住一间,便引连栖去了另一间。

    “你以后就住这儿。”

    梨聆一边说,一边推开房门。

    屋门打开的刹那,房中积存的薄灰和潮湿气味扑面而来。

    梨聆眼明手快,抢先一步挡到连栖身前,自己却实实在在地吸进一大口浊气。

    她猛呛一口,忍不住掩唇轻咳。

    等好不容易顺下气,一回头,就见连栖不知何时已站在十步之远外。

    梨聆知晓他爱干净,赶忙道:“这屋子久无人住,我忘了打扫。你稍等,我这就收拾一下。”

    说着,她立马掠过连栖去找扫帚。

    没一会儿,她取回扫帚:“你先……”

    话没说完,她便瞧见原本昏暗的房间,在一颗灵珠的照耀下亮如白昼。

    灵珠不过鸽子蛋一般大小,却能照亮一方天地,亦有驱瘴聚灵之效,一瞧便不是俗物。

    连栖正站在亮堂的小屋中,用净尘术清理房间。

    梨聆站住没动。

    从前田和还在时,时常教导她:悟道不只在修炼,日常琐事亦可能蕴藏大道。所以她向来习惯亲手洒扫,平日生活也尽可能不借用术法。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一时忘记,他们是修士,可以使用净尘术。

    连栖专注地用净尘术清理干净每一个角落,细致又熟练。

    望着他独自忙活的身影,梨聆突然忆起他“悲惨的年少过往”,想来是长年累月的孤独生活,让他变得这般自立自强。

    她心中动容,三两步来到他面前:“要是当年我没被捡到,大概也会孤苦无依,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

    连栖施法的手一顿。

    他嘴角一贯的讽笑,此时留有三分得体,剩下全是茫然。

    正如他不理解,素来追求体面的人族修士,为何会将一口黑黢黢的黑锅作为飞行法器?

    此刻他也同样费解,他不过是用净尘术清扫房间而已,为何莫名其妙开始诉说过往?他清扫的背影这么令人感动?

    他想不明白,今日的耐心已经耗尽,此时也没兴趣去想明白。

    他走到床边,打算下逐客令。不料刚侧身,便险些撞上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的梨聆。

    他眉眼微动。

    能够悄然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她的修为……

    未及深想,梨聆上前一步,逼得他跌坐床沿,又单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板上,欺身迫近,让他不得不身子朝后半仰。

    连栖不喜这被俯视的姿态,目光不着痕迹地一沉,嘴唇微张,便要呵退人。

    梨聆突然道:“没关系,以后你有我了。”

    连栖刚张开的唇又默默闭上:“……?”

    梨聆回想从前,曾经的她有田和庇护,往后连栖也有她护佑。既然决定收他为徒,她便会如同田和待她那般给予他关爱。

    为了让连栖感受到自己的真心,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诚挚许诺:

    “你放心,虽然我养的灵植活不了两天,千年古树在我手上也只撑了半个月。但我会像对待真正的徒弟一样,竭尽全力照顾你的。”

    连栖闻言,没接话。

    这是在给他发死亡宣告?

    梨聆向连栖表明完自己的决心,又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以此表示自己承诺的分量。

    随后,她踏着坚定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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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伐离去。

    室内瞬间重归安宁。

    连栖维持着半仰躺的姿势,两息后,才从方才那匪夷所思的关爱中缓回神。

    他立刻准备去关上门,防止梨聆再带着她不必要的心意折回来。

    才刚起身,“咳——”

    他呛出一口血,身子猛地一晃,又跌坐回床榻。

    霎时间,他的胸肺经脉都像是被斧斫刀砍一般,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深深呼出口气,眼低晦暗。

    不过是对付那所谓的天命之子时,用了几道法术而已,反噬竟已压制不住。

    他自嘲地一笑,视线穿过敞开的木门望向比邻的房间,梨聆的身影在烛火的照耀下,映在窗纸上微微晃动。

    他强忍剧痛望着那道剪影。

    几息后,终是收回目光,起身关上了门。

    *

    五日后,竞选报名截止。

    余檀整理好竞选者信息,来到位于怀宗峰的五蕴殿。

    五蕴殿是掌门和长老们平日议事之地,亦是归元门的主殿。

    归元门立派不过四年,创立之初,仙门上下只有掌门桑仪和三位传功长老。

    然而便是这寂寂无名的几人,在百家仙门比试中崭露头角,打响“归元门”的名号,并在短短四年间,将寥寥数人的小宗门壮大成如今规模。

    余檀进入大殿时,掌门和三位传功长老皆在。

    大长老徐寒徽与二长老屈容乐分坐在左右二席的首座。徐寒徽慈眉善目,见余檀进来,放下手中的书,朝她温和一笑。

    屈容乐娴静寡言,同余檀点了点头后,继续低头摆弄炼材。

    另有三长老廖星坐于徐寒徽邻座,一双剑眉紧蹙,看起来似心情不悦,无意扫过余檀的一眼充满戾气。

    余檀被这一眼瞧得心头一跳,险些左脚踩右脚摔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没有丢脸,就听见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竞选名单?”

    余檀抬眼,敬仰地望向高坐于尊位之上的青年。

    掌门桑仪,年仅一百余岁,在动辄寿元数千载的修真界中,只能算根小幼苗。然而他修为已超越不少名门大能,是毋庸置疑的数百年一遇的奇才。

    虽然他是三位传功长老的师弟,却因卓绝修为,被长老们推选为归元门的掌门。

    桑仪没等来回答,看向余檀:“嗯?”

    余檀猛地回神,忙颔首应道:“是。共有七位长老参加此次竞选,名录上记有长老们及其弟子信息。”

    话音方落,她手中的名录便腾空而起,自行飘至桑仪手上。

    桑仪翻动名录,查看信息,几乎两三息就看完一页。

    余檀恭敬道:“若掌门确认无误,我便下达通知,让各位长老准备五日后的竞选了。”

    说完静等片刻,却无回应。

    余檀纳闷抬眼,见桑仪维持着翻阅的动作,视线钉在最后一页的名字上,似有些出神。

    余檀一愣,她记得最后一页是……

    三位传功长老也注意到桑仪的静默,齐齐望向他。

    在数道目光之下,桑仪终于发话:“通知吧。”

    余檀垂首应是,行礼离去。

    待殿门重新关上,徐寒徽笑道:“竟然在议事时走神,可一点都不像你。是有哪里不对吗?”

    桑仪指尖在方才放下的名录上轻轻一点,又看了眼纸上的名字。

    片刻后,他迎着三人疑惑的目光,缓声道:

    “梨聆也报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