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倾恨恨地看着他,咬牙说:“要杀就杀,你想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这少年刺客忽然单膝跪倒在地上,一臂搂着元倾,一臂撑着地面。
显然他也要毒发了,元倾松了口气,望望阴暗的墓室,心里顿感凄凉。
没想到她要和这个和她处于对立面的千机教刺客一起葬身在这古墓里了。
不知师兄赶来看到她的尸体会不会崩溃,他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有危险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盈盈泪光在昏暗的墓室中,晃了九狸一眼。
他侧头,女孩在他怀中,面色苍白,并没有看他,眼里透着疲乏,明明毒发很疼,眉头却没有皱一下,像要坦然赴死。
一滴泪水在她眸中凝结,顺眼角滑落。
她一定在想着那个人,那个唯一能牵动她愁肠的人。
元倾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液,她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双眼阖上,元倾隐隐感受到自己似乎被谁背了起来,有些颠簸,背她的人很急。
彻底晕倒前,元倾努力想看清——是师兄?是师兄来了吧。
她头歪向一边,九狸发觉,加快了脚下步伐。
他中毒没有元倾那么深,毒发还能强撑着。
出了墓室,外面林中寂静,月色皎洁。
九狸把元倾放下,手指点了她穴道,元倾皱眉,嘴角溢出黑血,并没有醒来的征兆。
九狸从怀中拿出药丸给她喂下,自己也吃了,盘腿坐到她身后,手掌拍向她背,开始运功给她疗伤祛毒。
月光下,元倾身子被身后那狐狸面具少年支撑着,她脸庞毫无血色,吐出三口黑血,眉头终于皱得没那么深了。
少年刺客戴着面具,哪怕是躲在树上的鸟儿,也无法看见他惨白的脸色。
这时,远处传来在树梢上跳跃的响动,很快。
九狸睁眼,眸中闪过冷光,接住元倾身体时,微微笑着的狐狸面具竟透出几分晦涩,像是不舍,又像是不甘。
他把她轻轻放下,起身时步伐踉跄,捂着胸口躲到了后面灌木丛中。
林惊鹤来了,他很急,看见元倾躺在地上,面上无措了一下,立马飞奔来。
“阿倾!阿倾!”林惊鹤抱起她,手指颤抖着摸向她脉搏,发觉只是中毒,脸上的煞白褪去了些,帮元倾打坐疗伤。
有方才九狸的祛毒,元倾此时清醒了些,双眸睁开,感觉身体暖烘烘的,有人在输送灵力帮她运功。
她往后看,喃喃问:“师兄?是你救的我吗?”
“嗯,是我。”林惊鹤沉声说,“阿倾,先别说话。”
“师兄,你没事太好了。”元倾气若游丝,看了看周围,“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男子?”
树丛后,九狸按着胸口,呼吸极轻。
“没有,那是谁?”林惊鹤道。
“他想杀我,但他也中毒了。”元倾声音很低。
林惊鹤专心帮她疗伤,没听到这句,仍然叮嘱她先别说话,但九狸听得十分清楚。
他想杀她?他想杀她?
九狸抿唇,树影挡住他,皎洁的月光离他只有一步之远。
黑润的瞳孔本如死水般平静无波,却有涟漪泛起,带起微不可察的水光。
他静静侧头,看着林惊鹤把元倾抱在怀里,不停说着道歉的话。
元倾很虚弱,但还在安慰他:别担心,没事的,山妖已经没了,师兄你不是救了我吗?
师兄妹紧挨着,亲密无间。
“师兄你很好,风姑娘和小虎多亏你及时赶过去,你没事就好,我也没事。”她轻声说。
她发现他衣衫还是湿透的,应该在救下风满雪和小虎后就马上过来了。
林惊鹤怜惜地捧着她的脸,轻柔地擦掉她嘴角血迹,拦腰抱起她。
九狸靠着树,头低垂着。
他忽然很想就这样中毒死掉。
元倾在林惊鹤怀中,顿时感到无比安心,可她又想到方才那少年刺客。
他中毒没她深,大约是出了墓的,兴许他以为她中毒死了才没动手。
那他是死了,还是离开了?
-
林惊鹤一刻也不停,把元倾抱回去时,她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给元倾喂了万毒丹,又烧了热水,拜托风满雪和王婶子张婶子帮忙给元倾擦擦身子,换身衣服。
村民们起初看见林惊鹤抱着元倾一路飞奔回来,都以为她出事了,全吓得倒吸凉气,好在看见元倾无意识把脸埋在林惊鹤怀里,才暗觉没事。
林惊鹤告诉他们山妖被除了,整个林家庄顿时变得比白日还热闹。
村长很快制止了热闹,让大家别打扰元倾休息,除了自发来帮忙的几位婶子,其余的都听命令回了屋。
王婶子和风满雪帮元倾脱了被古墓弄脏弄湿还沾满血迹的衣服,张婶子洗好帕子递给她们。
“这姑娘看着就比我家姑娘大一两岁呢。”张婶子感叹说,“还这么小,看这脸蛋,还不到我巴掌大,居然就能一个人杀掉山妖!”
“幸好没出事,不然咱们怎么交代?”王婶子低声说,“林小郎君方才那样着急,若是他师妹出事,只怕我们全村家当拿出去,也弥补不了人家。”
“可不是吗。”张婶子说,小心托起元倾身体,“这女娃娃好瘦,咱明日挨家挨户去要鸡蛋,他们要在这里住些时日,好好给人家补补。”
“我看不错。”王绳子抖抖衣服,给元倾穿上,忍不住摸摸她脸蛋,“多清秀的姑娘。”
张婶子也低笑着称赞,元倾年龄和她们家孩子差不多,又独自帮忙收拾了山妖,一时心里又怜惜又感激的。
风满雪全程微笑着,不知有没有听两人讲话,帮元倾穿好衣服,她掖了掖被子,看着床铺上睡熟的女孩。
“风姑娘,也多亏了你啊。”张婶子满面感恩,“不知道小虎那孩子怎么回事,忽然就跑出家门,还好你看见他了,不然今晚他就……”
她说着,有些后怕地呜咽起来。
王婶子宽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虎肯定不是自己想跑出去的,恐怕就是那水池里的水鬼引他出去的。”
张婶子拭泪点头,“风姑娘,你也好生歇息着吧。”
风满雪柔声说:“好,谢谢两位大娘了。”
她吹灭蜡烛,三人一同出去。
林惊鹤和一个抱着孩子的老爷爷正在院中,那孩子圆头圆脑的,正缩在爷爷怀里,两眼直发愣。
王婶子压低声音说:“元姑娘睡下了,我们帮忙清洗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
林惊鹤这才放松下来,“多谢大娘。”
两人摆手,张婶子朝那小孩低斥:“小虎,还不给哥哥道谢。”
小虎小心从爷爷后面探出头,抬眼看去,风满雪对他微微一笑。
他马上就缩了回去,直打哆嗦,“谢……谢……”
“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被妖邪附身了?”张婶子把他牵出来,“平日里很精神啊,林小郎君,你帮忙看看吧。”
“婶子,方才我已经看过了。”林惊鹤说,“小虎没被任何东西附身,只是被吓到了。”
张婶子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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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小虎往前面望了眼,马上缩到她怀里。
“那就好,多谢小郎君了啊。”
张婶子几人走后,风满雪双手捂住脸,抽泣着哭了出来。
林惊鹤吓一跳,忙问她怎么了。
风满雪抬起泛红的双眸,眼睫上都挂着泪珠。
“对不起,若不是我们突然出事,你也不用回来救我们,元姑娘就不会出事了。”她抽噎道。
原来是因为这事愧疚,林惊鹤放软语气,“风姑娘,别自责,若不是你,小虎恐怕……忽然出事,我们谁也不想。”
风满雪哭泣说:“若是元姑娘有什么好歹,林公子你一定接受不了。”
林惊鹤默然,他确实接受不了,当时情况紧急,他回去以最快的速度救下风满雪和小虎,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水塘布了阵法。
但他赶去林子时,早就看不见花轿了,也感知不到元倾的气息。他只能在林子里到处找,故意散发自己气息想引山妖出去。
好在后面没事,他师妹聪明伶俐,自己解决掉山妖了。
若是因为救他们,而害得元倾丧命,林惊鹤万万不能接受。
他不是接受不了两命换一命,而是接受不了自己小师妹的命换别人的命,更会懊悔自己抛下小师妹去救他人这个举动。
哪怕风满雪是他的委托人。
这也是师父说他当不了掌门的原因,私心太重。林惊鹤也承认。
风满雪含泪的双眸看着他,只见月色下,林惊鹤俊美无涛,眼瞳被染成浅色,面色淡淡的清润中,却含着冷清漠然。
她吸了吸鼻子,哭着扑进林惊鹤怀中,“对不起,对不起……”
“风姑娘,别自责了。”林惊鹤一愣,拍拍她的背,“事情已经解决了,除了山妖,没人出事。”
“元姑娘,不是中毒了吗?”她抽噎着。
“明日就会好。”林惊鹤说,见她哭这样伤心,拿出帕子给她擦拭。
风满雪停下哭泣,但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色,楚楚可怜。
林惊鹤看她,忽而笑了出来。
风满雪眨眨眼,“笑什么呢?”
林惊鹤无奈地说:“只是看风姑娘哭成这样,想起小时候阿倾也常常哭成这样,还不许我取笑她,眼泪鼻涕全抹我身上。”
风满雪也笑了,“是吗?”
师兄妹感情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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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林惊鹤开始对元倾展开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元倾休息一夜,除妖师身体强悍,她体内寒毒已解,没有什么大碍了。
但林惊鹤不放心,甚至要像小时候那样手把手给她喂饭,弄得元倾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意思。
“师兄,我真的没事!”她强调道,摊开手,“什么伤也没受。”
昨晚虽然中毒,但元倾有很熟练的斗妖经验,没被那山妖伤到身上。
“这寒毒我昨晚查了,据说有后遗症,可能身体会发热发凉。”林惊鹤手摸向她额头,“倒还好。”
他关心自己,元倾自然高兴了,笑弯了眼睛,“真没事,师兄放心吧,我去看看阿玖公子。”
说完,她起身跑出去。
昨晚回来她晕倒了,刚刚醒来又已是上午,不知阿玖如何了。
到隔壁院子,元倾先敲了敲门,等了半晌,她又喊了几声,连一声回答都没有。
元倾不禁担心,干脆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
床上鼓起一团,看来阿玖还在睡,但元倾看见他似乎在发抖。
她上前,手往阿玖额上一探,惊道:“阿玖公子,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