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雁露出了镜里幻境后的第一个笑容,她刚要上前去对宁清与打招呼,发现她怎么也过不去,有一个透明的屏障隔绝了两方。
她不能再进一步,对面也看不见她的存在。
双方都无法干涉彼此。
待未来的宁清与出现,南雁才发觉他身上的衣服不对,怎么不是道天府的紫色弟子服,他的头发……头发去哪了?
宁清与身上穿的衣服是佛门的袈裟,头发也全部剃光了,烫上了戒疤,他现在是佛门之人了?!
素净的袈裟看款式样子,应是佛心寺的袈裟,陡然间想起佛心寺,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捡到她养育她的老和尚就是佛心寺的人。
南雁疑惑宁清与怎会与佛心寺关联上?
南雁隔着屏障目光错愕,死盯着宁清与看,她的师兄未来之后怎么会成为了和尚。
她不断摇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在她心中高洁如松柏的师兄怎么能踏入佛门?
南雁忽然想到贰贰曾说过宁清与寻找她的时候,也消失过一段时间,难道就是这段时间他成了佛门的人?
只见宁清与慈眉善目的垂眼看堕仙的南雁,拦在她的面前,双手合十,“我佛慈悲,南雁回头吧。”
他在劝说入魔南雁回头时,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若能换她回头是最好的。
“我佛?”堕仙南雁傲气,“宁清与,你算什么东西。”
入魔之后的南雁脾气性格变化很大,手里拿着的剑依旧是花月剑,她轻视宁清与,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最后才定定道:“上次你百般阻止我时就说过了,再遇就是你死我活。”
哪怕放了狠话,宁清与不为所动,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劝他的师妹回头。
堕仙南雁的刀落在他的脖子上,宁清与往后退了几步,手上的朱红佛珠被他慢慢挂在堕仙南雁的花月剑上。
“师妹,水问已经被你断了。”他说:“若舍我命能换你醒悟,这很值得。”
入魔之后,南雁自认为冷情冷血,可眼下骤然听见这话,她的心有些动容。
随后堕仙南雁被宁清与的动作惊讶,措不及防松手放开花月剑,原本挂在剑上的佛珠惯性下滑,佛珠里头的线断了,圆滚滚的珠子瞬间掉落在一地。
佛珠落地后大量的鲜血轻飘飘的撒在了上面,佛珠变得深红深红。
而另外一边被屏障隔绝的南雁猛然看见宁清与的动作后,心里十分焦急万分,一直在喊“不要不要”,双手发疯般拍打屏障,她想要冲出去,阻止宁清与自残。
南雁不是一个轻易流泪的人,可眼前的一幕太过刺激到她,瞬间双眼含着热泪直勾勾盯着往下倒的宁清与。
目睹对面的宁清与倒下时眼泪猛然滴落,在双颊留下两条痕迹。
南雁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双手没在拍打屏障,嘴里还唤着“宁清与”。
宁清与面带微笑的倒在了堕仙南雁的脚下,为师妹去死,他是心甘情愿的。
堕仙南雁微微拧眉眼神里有不解,她不解宁清与为何要这样做,两人不过在道天府两年多的交情而已。
除此外,再没别的什么交情了,对方何至于做到这样的地步?
不懂,实在不懂!
她缓缓蹲下抬手为宁清与合上双眼,扳开他死死抓住剑身的手指,双眼一闭狠心抽出花月剑,又捧起他的手,看见整齐的伤口,目光似有波澜,她不忍用灵力把伤口修复,“不管我回不回头,但宁清与你的做法很愚蠢。”
一滴豆大的泪珠悄然从脸上掉落在宁清与的手掌心。
堕仙南雁用手背将泪痕擦拭去,转身去拾捡散落的佛珠,这是宁清与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仙门的人想趁这个机会上前去围攻堕仙南雁,碍于实力不敌她,始终没进一步。
不妨碍有胆大的人喊:“连自己师兄都敢杀,真不是人!道友们,我们一起上,还怕制服不了区区堕仙吗?”
“对,我们这么多人怕她作甚。”
“说得好,我们要是退缩了还有谁能制衡堕仙?”
绝大多数人被说动,起了车轮战这个念头的修行者瞬间往堕仙南雁的方向杀去。
捡起的佛珠又落了一地,花月剑随意念重回堕仙南雁的手中,几息间又倒下好几个人。
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伤也有几处。
可堕仙南雁的精神却愈发亢奋,笑得癫狂,动作也不在顾忌,手起剑落下又是好几人。
堕仙南雁疯魔了,彻彻底底,她不是道天府的师妹南雁。
而是魔域堕仙,从阿鼻地狱而来,去往十八重。
看见这场景的南雁不在执着宁清与的死,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越过屏障,走出去杀了成为堕仙的她。
这里是镜中幻境,都不是真的,是她在害怕。
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想回避,南雁想她得学会面对。
可这里真实的一点都不像幻境里会发生的事,反而给南雁一种她身处在未来的想法。
杀红眼了的堕仙南雁根本不管是仙是魔,只要挡在她前面的她统统杀干净。
“南雁。”
一道慈爱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头发稀白的老者径直走向她,明知她是堕仙,依旧对她和蔼包容。
是道天府掌门无量子来了,亦是她的师尊。
堕仙南雁已经不管是谁,也无心分辨是谁来了,只剩下本能抬起花月剑就将拦她的无量子杀害。
一直都慈爱教导南雁的无量子,最终也死在堕仙南雁的剑下。
亲眼看见这一切的南雁,终于受不了,崩溃大喊:“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眼泪簌簌落下,手已经无力去拍打屏障了,此刻才明白这就是未来堕仙的她,难怪贰贰不愿多说,如今幻境种种恍若走了一遭。
就连她自己也不能接受。
南雁哭得不能自控,她的心空荡荡,好像被人生生剜去般,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喧嚣成了模糊的声音,只觉冰凉,浑身刺骨的疼痛在蔓延。
她不想要师尊、师兄死,但幻境中却是她亲手杀了不对她设防备的无量子,间接逼死了宁清与。
南雁觉得自己是亲情、感情认知薄弱,对这方面天生淡薄之人,是个怪人,可如今看并不是,她很在意宁清与,敬爱无量子。
看见这两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心会很痛很痛,会难过到呼吸不畅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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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恨身为堕仙的自己。
南雁原以为无量子、宁清与在自己心中的份量不如养育她十三年的老和尚重。
但在道天府生活的三年,宁清与的照顾关心、无量子的教导如鱼贯般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宁清与教导的剑招一点一点纠正动作,师尊慈爱的一句一句叮嘱,山头同吃同住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这两人早就同老和尚一样,在她的心中留下份量,如千万斤重,重到让她难以言明。
残魂看了一出好戏,心满意足缠着南雁问:“死得那两人对你很重要吗?是你的谁啊?”
残魂不管南雁的伤心难过,专往她最痛的地方扎,在她的身边飘啊飘。
悔过的情绪在南雁的心中升起。
这一瞬间,南雁的眼中无尽的恨意迸发。
南雁知晓这是堕魔后的她做出来的,和现在的自己无关,可她的心里过不去。
况且对方也是她本人,又何尝不是她在杀人。
她甚至厌烦一直在她身边飘忽不定的残魂,所有没接对方的话。
南雁也在想办法,怎么让这阻挡她的屏障消失,她要过去问问成为堕仙之后的南雁是怎么想的?
这一切真的是她想看到的吗?
南雁要亲手杀了她!
成为堕仙的她太可怕,南雁此时想如果她一定会成为堕仙,那她会布局亲手杀死这样的自己,不留后患。
如此想着,南雁发现自己放在屏障上的手可以推动无形透明的屏障,转悲为喜,尝试用手推它,这屏障仿佛是一块薄薄、柔软的墙一样。
透明屏障渐渐消失,那残魂已经可以飘过去了。
南雁起身将脸上的眼泪用手背擦拭掉,怒气冲冲朝堕仙南雁走去,心中压抑许久的怒气再也克制不住,拿着水问剑的手早已关节发白,目不转睛盯着对方。
自南雁出现后,原本还乱糟糟的场面瞬间更躁动了。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堕仙?”
“是我眼花了吗?不对不对,刚出现的堕仙修为不高且身上没有魔的气息。”
即使这样,也不妨碍修行者害怕她,大家十分有默契的后退,渐渐把两人包围成一个圈。
南雁步步逼近堕魔的她,望向她看见对方自她出现后从疯魔渐渐恢复神志。
当南雁真的走到堕仙南雁的面前时,顿时满腔怒火化作巴掌打向了对方的脸。
一记清脆的声响过后,堕仙南雁的脸上出现一个清晰的、红肿的巴掌印。
随后,对方的嘴角沁出血珠缓慢流下,可见南雁心中是有多恨对方,用全身的力气去扇她。
打过之后,南雁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颤动,眼神丝毫不示弱瞪堕仙南雁。
反观堕仙南雁,态度特别温和看打了自己的南雁,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水问剑,又看看自己手上的花月,低低笑出声。
堕仙南雁注视突然出现过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神宛如要把对方看穿,问:“你怎么来了?”
南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冷着脸反问:“那你呢?为什么要滥杀?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为什么要杀宁清与?为什么要杀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