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竞赛中心大厅人声鼎沸，来自全市各个中学的参赛学生挤在宽敞的空间里，大半人都低头捧着复习资料小声默念知识点，沉甸甸的紧张气氛笼罩在每一个角落。姜彧和宁愔站在通往不同考场的岔路口，三楼是理综考场，二楼则是文综考场，二人马上就要分开奔赴各自的考试场地。宁愔怀中还抱着厚厚一沓自己整理的文综笔记，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胜负欲，主动抬眼看向身侧神态散漫的姜彧。
“等这场竞赛彻底结束，我们就拿出最终的奖项名次好好分出高下。”宁愔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执拗，“我承认你的理综思维得天独厚，试卷里那些大段英文阅读材料对你来说更是轻而易举，可我为了这次文综竞赛打磨了整整数月的答题框架，今天我一定会交出一份无可挑剔的答卷。”
姜彧指尖轻轻摩挲着随身携带的外文散文集，眼尾漫开一层淡淡的笑意，那股独属于她的钓系松弛感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说话的语调温和舒缓，听不出丝毫的挑衅。“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测验而已，实在不必把输赢看得太重，我们报考的赛道本就一文一理，本身也没有太多可以互相比较的地方，只要各自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就足够了。”
宁愔听见这番话，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抿紧自己的唇瓣，依旧不肯退让半分，干脆利落的开口回应：“既然赛道不同，那我们就纯粹依靠自身实力比拼，等成绩公示出来，自然能看出谁的作答更加出彩。”
两人的对话刚刚落下，赛场的广播便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厅，温柔的女声提醒所有考生距离正式开考只剩下十分钟，要求大家立刻前往对应考场，不允许再互相交谈，也不能继续翻阅手中的复习资料。宁愔闻声连忙把怀里所有的文综笔记全都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一遍又一遍检查口袋里的准考证和黑色签字笔，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细致周全，生怕出现一点疏漏影响考试。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全程漫不经心的姜彧，对方只是随手将散文集塞进包里，完全没有半分考前该有的紧张，宁愔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踏上通往二楼文综考场的楼梯，脊背挺得笔直，满心都想着要在文综的考场上赢过姜彧。
姜彧望着宁愔匆匆离开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随后慢悠悠转身踏上前往三楼理综考场的阶梯，沿途不少路过的参赛学生都悄悄打量她，大家早就听说景安中学有一位英语常年稳定满分的学神，如今见到她这般松弛淡然的模样，心底纷纷生出敬佩之情。走到三楼理综考场门口，监考老师仔细核对完她的准考证之后，便示意她进入考场寻找自己的座位。姜彧落座之后单手撑着脸颊望向窗外的街景，安静等待试卷下发，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应试的焦灼。方韫也是拿着笔转来转去，满是如沐春风何时来的快活与潇洒。
没过多久，监考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理综试卷走进教室，逐排分发考卷，纸张落在桌面的轻响接连不断。姜彧这才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垂眸快速扫完整张试卷，卷子当中穿插着好几道篇幅很长的英文材料分析大题，换做其他考生，光是读懂题干就要耗费不少时间，可对于次次英语满分的姜彧而言，通篇的外文文字阅读起来毫无阻碍，一眼就能捕捉题目里的核心条件。她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从容不迫地开始作答，各类数理公式早已刻在她的脑海之中，复杂的推导步骤不需要反复在草稿纸上验算，寥寥数笔就能写出完整规范的解题过程，笔尖在试卷纸面上游走，节奏舒缓平稳，整张卷面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一处涂改的痕迹。考场里不少考生时不时偷偷抬头望向姜彧的方向，旁人的演算纸写满密密麻麻的草稿，还在不停涂改修正，唯独她游刃有余，中途巡场的监考老师路过她的座位，低头瞥见她完整清晰的解题步骤，眼底悄悄掠过一丝赞许。
与此同时二楼的文综考场之内，压抑紧绷的氛围丝毫没有逊色。宁愔稳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到试卷之后第一时间通篇浏览所有题目，在脑海里快速匹配自己提前背诵了无数遍的答题模板，分值最高的史料分析和时政论述两道大题，分层作答的逻辑早就烂熟于心。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字一句认真工整地书写，每一个得分要点都完整罗列，文言释义严谨到位，段落排布整齐划一。书写的间隙她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姜彧，想起对方毫不费力就能拿下高分的天赋，心底的较劲感便再次翻涌上来，下笔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几分，一心想要让阅卷老师看见自己滴水不漏的规范答案。
距离收卷仅剩十五分钟的提示广播在整栋教学楼响起，三楼理综考场里的姜彧早就完成了全部试题，正慢条斯理地从头开始核查整张试卷，仔细核对每一道题的计算数值和英文材料的作答内容，全程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楼下的宁愔却还在埋头奋笔疾书，抓紧最后的时间完善论述段落，不断补充能够加分的文史论据，不愿意放过任何一处可以拉开分数的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收卷的铃声准时响起，所有考生立刻停下手中的笔，监考老师逐排收回试卷，为期半日的市级学科竞赛就此落下帷幕。走出考场的考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讨论着试卷里的难题，姜彧和宁愔也在竞赛中心楼下的花坛边偶遇。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考场的感受，没有过多争执，相约等学校统一拿到竞赛成绩之后再好好交流答卷，随后便一同搭乘校车返回学校。
晚饭过后二人各自回到宿舍，宁愔宿舍里只有她和童薇两个人，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姜彧径直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摊开崭新的英语笔记本与课本，指尖捏着一支细杆钢笔，低头梳理今日英语课讲到的复合时态考点。她下笔条理分明，将将来进行时、过去完成时的句式结构、时间标志词、易混辨析分栏罗列，字迹清隽利落，整张纸的考点排布得清晰规整，一目了然，明明上课全程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整理出来的笔记却比整日埋头记笔记的学生还要全面细致。
宁愔收拾好自己的文综资料，敲门进入姜彧的宿舍，余光瞥见姜彧这本内容详实的英语笔记，心里笃定姜彧一定会爽快借给自己，压根没觉得对方会拒绝，大大方方走到书桌旁，语气理所当然。
“姜彧，你这本英语笔记整理得这么清楚，借我抄一晚上吧，我时态这块一直捋不顺。”
姜彧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宁愔，方才温和慵懒的笑意淡去几分，眉眼间漫开一层淡淡的疏离，周身透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那股学神独有的霸气直白展露出来。她伸手轻轻合上笔记本，指尖压在封面上，语气平淡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的笔记不外借。”
宁愔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完全没料到会被直接回绝，当即皱起眉头，话里不自觉带上几分道德绑架的意味。
“我们平日里也算相处和睦，不过是借份笔记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再说你的英语本来就好，笔记放着也是闲置，借我参考一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姜彧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平静地望着宁愔，无形的气场压得对方下意识后退半步，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半点不被对方的话语裹挟：“笔记是我花费自己课余时间梳理总结的专属思路，只供我自己使用，不会借给任何人。你觉得笔记闲置无用，可这是我的私有学习资料，借不借全由我决定。再说你精心整理的文综答题模板，从来都没有主动分享过给我，怎么到了我的东西这里，就理所应当要借出？”
这番话直接戳破宁愔的说辞，堵得她一时哑口无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心里又气又难堪，自知理亏，再也说不出劝借的话，只能悻悻转身回到自己的宿舍，闷头收拾书本，心里暗自埋怨姜彧不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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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姜彧没有再多理会她的情绪，重新翻开笔记本，低头继续书写英语考点，全程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因为方才的争执打乱自己的节奏，随性又强势的模样尽显独特气场。
方韫趁宁愔还没走远笑着说：“你要是补英语可以找我妈妈啊。”说罢就关上了公寓宿舍的门，门牌号502。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下午，第三节课正好是英语课，窗外的桂花树随风落下细碎花瓣，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方老师站在讲台上细致讲解将来进行时与过去完成时两类复合时态，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句式变化和例句。教室后排靠窗的专属座位上，姜彧单手扶着自己的额头，靠着窗台沉沉睡了过去，全校师生都清楚她的英语成绩永远稳定满分，海量的外文原著随手翻看，语法、阅读、写作没有一处短板，哪怕整节课趴在桌上休憩，各类英语测验的满分奖状也从来不会落下。
坐在教室前排正中的宁愔腰背绷得笔直，手里握着两支荧光笔，一刻不停地抄写黑板上的时态笔记，时不时下意识回头望向后方熟睡的姜彧，心底五味杂陈。她每天都会挤出额外的时间背诵英语语法表格，整理厚厚的一本时态错题，上课视线从来不敢离开黑板，英语成绩却始终卡在高分段，从来没能触及满分，对比肆意在课堂睡觉却稳拿满分的姜彧，巨大的落差让她依旧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宿舍借笔记被拒的事情也依旧卡在心头。
方老师看着后排熟睡的少女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姜彧的桌边，指尖温柔地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头，嗓音柔和舒缓地叫醒她。姜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慢悠悠抬起自己的脑袋，眼底还蒙着一层没有散尽的朦胧睡意，脑袋始终偏向窗边，自始至终一眼都没有转头去瞥黑板。方老师看着她全然不看板书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开口考验她：“方才我一直在梳理复合时态的知识点，你睡了这么久，又没有看黑板，来说说我现在讲到哪里了。”
前排的不少同学闻声纷纷悄悄回头观望，宁愔也停下了手中写字的笔，转头看向后排，心底笃定姜彧睡了大半节课，又完全没有看过黑板，定然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暗自等着看她窘迫难堪。方韫在一旁看着自己妈妈走向闺蜜，心里满是对姜彧的信任却又夹杂些焦急。
姜彧只是淡淡抬眼望向窗外随风晃动的桂树枝，仅凭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的讲课内容，语速轻缓清晰地答道：“将来进行时，过去完成时。方老师，我说的对吗？”
话音落地，教室里瞬间安静片刻，紧接着细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黑板上刚刚落笔的核心知识点恰好就是这两种复合时态，姜彧大半节课都在沉睡，醒来更是一眼板书都不曾打量，单凭耳中残存的讲课声响就能精准答出，这份刻进骨子里的英语功底，再加上她次次满分的稳定成绩，实在令人望而生畏。
方老师眼中盛满赞许，轻轻点头：“回答分毫不差。你的英语语感与生俱来，常年满分绝非偶然，光是听课听个大概就能熟记知识点，不必死盯着板书背诵。但课堂还是尽量克制睡意，实在困乏可以课间小憩。”
“我记下了，方老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尽量吧。”姜彧浅浅颔首，伸手把桌肚里藏着的外文散文集往课本底下塞了塞，依旧没有回头看黑板，看似端正坐好，指尖却反复摩挲书页边缘，思绪早飘进外文小说的故事里。方韫笑着拍拍同桌姜彧的肩膀，小说附了一句：“棉花糖，你还是学学吧，如果不努力都那么厉害，咱俩一起努力，不就无敌了吗！”姜彧挑挑眉：“我考虑一下吧三色糖。”
宁愔将全过程尽收眼底，心里又酸又闷。她攥紧手中水笔，笔尖用力抵住笔记本，暗暗打定主意，等到竞赛成绩下发，她一定要靠着文综答卷的完整规范，和姜彧分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