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持续下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停下,雨过天晴。可玉怀鸟心底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蓝桉就这般安静注视着他,没有催促,静静等候他消化这番告白,等待他给出回应。
心绪纷乱的玉怀鸟终于抬起头,对上蓝桉认真坚定的眼眸。他清楚,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纸,彻底被捅破了。
蓝桉静静望着他,目光恳切,仿佛等候许久,迫切想要一个答复。
玉怀鸟心里一团乱麻,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底到底是什么想法。
雨彻底停歇,潮湿的风从窗缝钻进来。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潜藏的危险,正蛰伏在他们返校必经的路上。
平日里他们往返学校的这条路极少积水,可方才那场滂沱大雨过后,路面积起大片浑浊深水。校内的学生大多熟稔路况,都会刻意避开这片区域。唯独蓝桉与玉怀鸟对周边环境并不熟悉,完全不知道前路暗藏凶险。两人没有选择那条熟悉安全的归途,反倒踏入了这片被雨水淹没的岔道。
蓝桉走在前方探路,脚下的路面骤然塌陷,他整个人直直摔进积水坑之中。
“小心!”
玉怀鸟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攥紧蓝桉的手腕,拼尽全力将人从冰冷的积水里拖拽出来。
蓝桉浑身被冷水浸透,校服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胳膊上还挂着几片泡烂的枯叶。冰冷的积水冻得他面色泛白,手臂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脸颊也蹭出数道擦伤。落水时造成的伤口,又因玉怀鸟拉他起来时力气不足反复浸泡污水,二次伤害之下,伤势比最初更加严重。
“你怎么掉进去了?”玉怀鸟开口,话音刚落,险些溢出一点笑意。可一想起方才那场告白,那点戏谑瞬间卡在喉咙。告白之后的尴尬缠上心头,他脸颊不受控制地热起来,玩笑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蓝桉垂着眼帘,漆黑沉静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无声地诘问,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玉怀鸟敛去脸上残存的细碎笑意,望着蓝桉被冷水濡湿的长睫,心底暗自思忖,应当找人出资修缮这处塌陷的路面。只是这条路人迹罕至,平日里极少有学生途经,学校对此毫不知情。
经历过这场落水意外,蓝桉便没有再回教室上课。
起初蓝桉打算直接请假回家,恰巧玉怀鸟也向班级递交了请假申请。远远望见蓝桉,玉怀鸟才看清他满身狼狈:手臂大口的伤口、脸颊的擦伤,浑身衣物淌着冰凉的污水。
二人一起回家,后在蓝桉那边的小区分道扬镳。
两人的请假条返校时间是一模一样的,玉怀鸟一打开门,就看到蓝桉站在他家门口,愣了半晌,听到他开口:“要和我一起走吗?”
他看着蓝桉应该等了挺久的也不太好意思拒绝,而且蓝桉也没给自己拒绝的权利。
二人踏上返校的路途,蓝桉脚步踉跄,一瘸一拐。同班男生瞧见他步履艰难的模样,出于关心,上前询问他的脚究竟怎么回事。
蓝桉自己也说不清受伤的缘由,只是含糊地摇头。一旁的玉怀鸟被同学问到,便站出来作答。告白过后,二人相处本就处处透着局促别扭,此刻被旁人围观,玉怀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受了伤就直说,没人会笑话你,不必不好意思。难道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愿意展露自己的伤口吗?”
他一时没有把控住音量,话说得响亮。
话音落下,教室内大半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二人,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八卦意味。
被一屋子视线团团包裹,玉怀鸟这才猛然回过神,僵在原地,呆呆望向蓝桉。告白遗留下来的尴尬,在空气里无声蔓延。
“没有就没有,你干什么说得这么大声?”
“是我思虑不周,对不起。我不会再像刚刚那样大声说话了。”玉怀鸟坦诚道出内心所想,耳尖一路红到脖颈,窘迫无处掩藏。
“没事,我原谅你。那你可不可以接受我的表白?”
“?”
“那你也想的太美了吧!”说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说话的音量不比刚才那声小,全班向他们两个投来目光。
“算了吧。”蓝桉被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方才玉怀鸟那一番话,让他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他是不是喜欢我但太尴尬了不敢说出口?
思绪飘忽间,蓝桉忽然想起现实的难题,抬眼看向玉怀鸟:“你身上有钱吗?”问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多半没有。
要钱做什么?”玉怀鸟满心疑惑。
“我想打车回家。”
玉怀鸟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坦然摇头:“我身上没有。”
“真的没有?”蓝桉明知故问。
“当然是真的。”
“那这下该怎么办。”蓝桉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没有钱,我怎么回家?”
“别回了。”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沉沉的静默。玉怀鸟脑子里千头万绪,纷乱的念头不断翻涌。被眼前窘迫的处境,搅作一团。
“你是不是有病?”蓝桉打破了这份难堪的沉默。
玉怀鸟心底满是无语。明明是蓝桉先抛出话题,他只是很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而已。他手里拎着请假期间买来的药,来回奔波了好几趟药店才买回来的。
他把药举到蓝桉面前,开口:“你才有病,多吃点药吧。”
“算我有精神病,行了吧。”玉怀鸟泄了气,松开手,“这下总可以了。”
玉怀鸟微微一怔。
“好了,别继续纠结这个。”蓝桉打断争执,“那我该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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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怀鸟心里无语,你回不回得去关我什么事!
玉怀鸟不想继续纠缠“精神病”的拌嘴,混乱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两全的办法。让他骑自行车送蓝桉回家。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立刻意识到其中不妥。他原本想让蓝桉自己打车回家的,可两个人身上都身无分文,而他又不想送蓝桉上下学。
蓝桉的家离这里虽然不算远,但是他一个伤患实在不易。
蓝桉也生出了和玉怀鸟刚才的想法,向他提出。
玉怀鸟几番内心拉扯,终究还是点头应允。
时间缓缓流淌,期末如期而至。玉怀鸟迎来了属于自己魔鬼般的高强度训练。正是靠着这份咬牙坚持,他的成绩稳步向上。
玉怀鸟拼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分数,奋力朝着心中目标冲刺。想要维持住现有的排名,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蓝桉也看着玉怀鸟奋力拼搏的模样,内心同样憋着一股劲,为自己的未来奋力前行。
期末的考试落幕。
即将动身回家。二人之间横亘着告白后的隔阂,许多心绪难以言说。他收拾好行囊,满心期待假期,心底却又割舍不下蓝桉,舍不得这段朝夕相处的时光。
离别的第二天,玉怀鸟真切体会到解脱的松弛,可松弛之下,沉甸甸的不舍紧紧缠绕着他。二人终究要分开,奔赴各自的归途。
对于心底藏着心事的人来说,一个月的别离太过短暂,玉怀鸟更是如此。他无时无刻不在挂念蓝桉,这份念想在心底生根发芽。这个假期,唯一一次情绪决堤,便是期末结束那一刻,他成功成为了年级第一,摆脱了年级第二的宝座。
暑假的日子缓缓流逝,他不止一次暗暗下定决心,等到假期结束返校,一定要远离蓝桉。
只是彼时的玉怀鸟尚且不知道,这个在假期里反复敲定的决定,日后回想起来,才明白是何等巨大的错误。
开秋新学期如约而至。那些设想好的远离,本该顺理成章发生,可现实往往不会遂人心愿。
所以,玉怀鸟依旧被现实裹挟。暑假短暂假期结束,开学前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绪纷乱。
玉怀鸟万万没有想到,返校之后,他与北林竟被分到了同一间寝室。
玉怀鸟百感交集。他四处奔走,一心想要调换寝室,可所有寝室全部满员。四处托人周旋,耗费诸多心力,最后依旧徒劳无功。
另一边,拿到分配名单的蓝桉心中满是愉悦。
玉怀鸟和北林之间也生出诸多纠葛。一部分缘由来自北林的所作所为,惹得玉怀鸟心生不快,主动疏远了他,从而导致自己被孤立,可蓝桉并不知晓,只是担心他在他身边安排了人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而埋藏在玉怀鸟与北林之间那些沉重的过往他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