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当这一出声跟打雷一样的是谁，原来是我王教啊，现在在这里做什么发财呢？”
孙哲平抱胸站在原地，眼神睥睨的看着对面百花战队的第一位教练，他职业之路的引路人王明璋。
对方明明身高一米九，但视觉上被削瘦的皮肉和弓着再也撑不直的脊梁给压缩到一米七的感觉，想来这几年也是受了不少生活上的磋磨。
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唯有那双曾经看人的时候如鹰一般的锐利的眼睛，还隐藏点精气神在里面。
孙哲平想起以前刚进入职业跟一些战队初初开始约训练赛的时候，他人老狂了。
提着把重剑就想着上去抓住对面五个‘落单’的一打五，队友喉咙喊破了也拉不回来人。
因此他手法够高，队友支援够及时那局就赢，反之就白给，给王教气得眉头都纹上了‘川’字，恨不得多张嘴放在他身上。
他的日常不是扣钱就是深蹲伺候。
有一次因为和王教理论不合一直犟嘴，害那天的训练赛完全没法进行，直接放弃两人痛快大吵了一个下午，最后都红温了他一个键盘给人拍了过去，叫人下课。
教练也喊出了‘你孙哲平就是最不配打职业的那个’‘滚出我的训练室！’等气急口不择言的话。
现在想来已经不气了，甚至还有点好笑。
但在决赛失利之后，王明璋教练就离开了百花。
他那时候年轻气盛，事件都不太爱过脑子，一直觉得是教练见他们输了比赛丢人直接辞职跑路。
后来才知道在他们打决赛的当晚，王教的妻子也在同一天突发早产，经医院抢救后母子虽然保下，但孩子因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常常进出医院进行治疗。
一来二去治疗费几千一万的叠加起来，光荣耀职业早期战队发的那点工资，完全覆盖不了开销。
他只能被迫选择去走百花战队去谋别的生路。
“你在叫什么？就是这样对你曾经教练的态度，我看还是那时候一天保底200个的深蹲给你做少了。
现在我过得可比带你们队伍那时间轻松多了，虽然也是带队伍，不过都是公司像打主播联赛或者是官方的挑战赛时候才会忙点，帮他们讲解练习下职业选手的比赛节奏。
说我，你现在又是在哪里发财呢？”
王明璋也学着孙哲平的样子抱臂睥睨。
“哎，老王啊，不讲不讲，我那些事我清楚你肯定是知道的。”
孙哲平上前去搂过人肩膀就要把人往外带，
“既然都他乡遇故知了，我们去吃点饭叙叙旧呗？”
王明璋也是知道他离开后百花战队队员的一些事，很明显，运气始终没有站到他们这边。
他没躲开孙哲平的手，开口：
“行今天就由我做东，我来请客！”
两人来到附近的商业小吃街点了点烧烤，东聊西扯点近几年各自的事。
最后也只能唏嘘叹气一声，各自散场。
苏芜下播之后是在对面街看见孙哲平的，他那身单薄的衣服终于输给了江南的寒风，已经缩在烧烤店炉子的旁边。
她扬起笑容，弯下身问：
“冷了吧，要不我们先去旁边的商场买点衣服穿着，或者加个围巾手套？”
见苏芜来人站起身打了个喷嚏，就说话还是有点不服气的犟：
“不是这都是什么天气，B市都负5度了我穿这样依旧感觉还行，但在这边明明是7度怎么感觉比零下还要冷？”
“因为南方的冷是湿冷，水汽能渗透到衣服之中，而在北风是干冷，穿衣服能将风挡住就还好。
你没听说网上关于两方的冷一个很有意思的回答吗，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你外层防御叠够了就还好，而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无视外防直接侵骨蚀髓。”
苏芜仰头看向已经有点冷得神志不清的孙哲平，转过身偷笑了下，而后带着人向商场走，给买了件大衣披到人身上。
她将人送到机场，告别的时候孙哲平再次问她：
“真的不跟我回B市去过年了吗？我妈在我来的时候可是给我下死命令要将你带回去的，我这样一个人回去吃饭的时候怕是会有跟家里狗坐一桌的风险喔。”
苏芜脑袋里面按照他的话想象出画面，淡淡的扬起嘴角。
但是在这边，还有一个让她留下来的约定。
苏芜摇摇头，坚定的回绝：
“不了，我就留在这边吧，公司的休假名额这次没有轮到我，给安排了直播的工作。”
孙哲平因年幼的时候就跟随着母亲相依为命，节日假期都会去那边吃饭，更不用说除夕夜，他不可能留在这边太久，苏芜不愿意跟他回，那就算了。
他将一个准备好的红包塞到苏芜手中，挥手告别：
“那行，这是压岁钱，我就先拿给你了，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好的，一路平安。”
苏芜挥手，目送着孙哲平进入站内登机后才离开。
她坐在回程的车上，将红包拆开一角，里面是厚厚一叠现金，她没有数，但绝对不低于万，她默默的将红包收好，闭眼养神。
回去苏芜在将藏在楼梯口的垃圾给提下去丢进垃圾箱后，洗漱完直接睡觉。
一早她就学着以往父母会为新年做的准备买来了食材和挂贴等物品，一人忙活到中午终于将装饰的门联、窗花、平安结等东西安置好。
系好围裙，按照记忆和网页上的教程处理好食材，然后下锅烹饪。
苏芜想着一个人吃饭，也不好做太多，便就一个炖鸡(大吉大利），一盘红烧鱼（年年有余）。
然后就是一些简单的炒菜和凉菜等一共凑到六个菜，取意六六大顺。
她的想法是很好的，就是实际操作的就没那么完美了。
炖鸡因为在砂锅里被盖子挡住了没发现水烧干了，给底层一圈烧糊了，鱼在煎的时候想颠锅整个一下翻转，没想到就没定型摔在锅中散开了花……
不过苏芜也不在意，毕竟就她一个人吃，能煮熟毒不死那就是成功，至于美观和好看，不太是她现在的厨艺能考虑的问题。
她将菜摆上桌，给盛了三份饭，一份给自己，二份给亡人。
举起果汁轻碰旁边两个空无一人的餐位上的杯子，轻声祝福：
“爸妈，新年快乐。”
旁边冷冷清清，了无回应。
苏芜的嘴角是扬起的，却有眼泪在面颊滑落。
她抬起手将泪痕抹去，低下头呆滞的往嘴里送米饭，本该越咀嚼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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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甜，却吃出了苦咸之味。
眼前画面逐渐晕染开，模糊不清。
……
饭后苏芜将饭菜收好，按照除夕守岁点长明灯的习俗，将屋内的灯全部打开，才关门出去。
因她住的房子处于西湖景区范围，为了保护环境，严禁私自燃放烟花。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千万架无人机在西湖核心景区起飞，模拟着各式烟花的样式在高空中炸开。
苏芜跟随着人流沿湖岸行走赏了一路的灯花，走着走着，与叶修在的兴欣网吧就只隔了条街。
她握着手上在灯会上猜谜获得的两盏花灯，上面印着炽烈的红枫让她不由得想起叶修。
如果她在这边会是一个人过年，那叶修是否也是一样，还是说亲友在旁，人数不多，但都是他可以不设防交心的人。
这两盏灯自己要是过去送他一盏会怎么样，他会收下吗？
等苏芜醒神的时候，人已经跟随着人流过了一半马路。
回走还是前行，指示灯剩余的时间在她眼前一秒一秒的跳过。
他们现在算朋友吗，还是只是见过几面说过话的路人，她感觉很漫长的选择，她的脑海里面闪过了一句事在人为。
决定她最终还是抬步向前。
兴欣网吧的一楼没有开灯，店门却没关，苏芜走进去轻唤了声，没人回应。
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听见楼上靠角落的位置有人交谈和走动的声音，在她的记忆中，那里应该是网吧用来堆置杂物的地方。
苏芜站在楼梯口，还未抬步上去，仰头便看见叶修亲昵的推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出来强制她去自己屋里先休息。
叶修说话的内容虽然是严厉教育的词汇，语气却很软，带着自然的宠溺，顺口就答应了女孩要他将明天时间都留出来陪她玩的要求。
苏芜知道这个女孩是谁，或者说只要是看过点荣耀职业比赛的人都知道。
她就是嘉世战队的苏沐橙，荣耀第一枪炮师，职业女选手人气第一，与叶修在赛场上并肩作战四年多的人。
漂亮、温柔，如一个小太阳一样。
苏芜捏紧手中的花灯的手柄，垂头无声退了出去。
世人都听过事在人为，所以愿意去赌去靠近去挣扎换取一份可能，然而到尽头终究会明白，还是争不过缘分天定。
在此之前，网络上和现实中有很多环境音都在暗示两人的感情不同寻常，是她将其自欺欺人屏蔽了，她早就该清楚明白的。
苏芜提着灯，缓步一人原路游荡回去。
到家的时候在23：57分，她本想将两盏花灯丢进垃圾桶内，但想想还是并排放置在窗台之上。
从她站的角度看透窗看去，可以清楚看见西湖高空表演的无人机组在次升起，变化白娘子许仙、苏堤春晓、黄金叶树等图形之后，在距离新一年还有十秒的时候变换成数字。
底下密密麻麻的游人高举起手机，召唤身边陪伴的家人或旁友一起出现在镜头中，跟随着高声呼喊倒数：
“10！9！8……3！2！1！
新年快乐！！！”
苏芜站在窗边，感受着西湖核心景区的人群对新年的欢呼声，跟随着默默在心底说了声：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