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纸嫁衣10阴阳棺 >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棺中约

    “咚——!!!”

    棺鸣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重重敲击在邱莹莹的灵魂上。那口高悬于绝壁的红黑棺材,在暗夜中剧烈震颤,捆缚其身的粗大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每一次晃动都带下簌簌碎石与尘土。棺盖缝隙间,粘稠如墨、翻涌着暗红血光的黑气喷薄而出,如活物般扭曲伸展,贪婪吞噬着四周本就浓郁的阴寒气息。

    石台之上,林梅身下的血色符文骤然炽亮。暗沉粘稠的血光将他惨白如纸、布满血污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那双诡异的、蒙着灰烬般黯淡金色的瞳孔,倒映着棺材喷涌的邪气与邱莹莹惊骇欲绝的面容,冰冷,空洞,漠然。

    “时……辰……到……了……”

    “你……来……了……”

    沙哑干涩、不似人声的语句,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与那一声声撼动山岳的棺鸣隐隐呼应。石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混杂着浓烈的铁锈与血腥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死死扼住了邱莹莹的咽喉。

    不!这不是林梅!至少,不完全是!

    邱莹莹的理智在尖叫。眼前这个流血端坐、眼神诡异、仿佛与那口邪棺产生了某种可怕共鸣的男人,与她所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偶尔流露出疲惫与挣扎,却始终坚守着某种底线的守棺人,截然不同。

    是“戮阴诀”的反噬?是重伤濒死的失控?还是……这石台上的血符,这棺材的异动,与他眉心不断涌出的鲜血之间,存在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更可怕的关联?

    “林梅!醒醒!”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却破碎在喉咙里,被越来越响的棺鸣和呼啸的阴风轻易撕碎。“看着我!我是邱莹莹!”

    石台上的人影,对她的呼喊毫无反应。他甚至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回了头,重新面朝那口震动不休的红黑棺材,仿佛那才是他唯一关注的存在。他抬起一只同样惨白、布满细微伤口和凝固血痂的手,手指以一种奇特而缓慢的节奏,在身前虚划着,每一下,都牵动着他眉心伤口流出更多的血,滴落在身下的血色符文上,让那光芒更加妖异。

    随着他的动作,棺材的震动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被“引导”的意味。喷涌的黑气不再无序扩散,开始隐隐朝着石台的方向汇聚、盘旋。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混乱、充满了怨恨、不甘、以及某种古老而暴戾意志的波动,从棺材内部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整个崖壁,让周围其他悬棺也发出不安的咯吱声响。

    邱莹莹浑身冰冷,四肢百骸的疼痛似乎都被这极致的恐惧和寒意冻结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口棺材里苏醒,或者……正在被强行唤醒、引导。而林梅,似乎成了这个过程的一部分,一个关键的、流血的“枢纽”。

    她必须阻止他!必须唤醒他!

    可怎么阻止?怎么唤醒?冲上石台?那诡异的血符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力,贸然踏入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用惊魂铃?上次在青云观强行催动,已让她魂魄受损,此刻身心俱疲,强行使用恐怕未伤敌先伤己,而且,面对此刻状态诡异的林梅,惊魂铃还能起作用吗?

    就在她心念电转、焦急万分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林梅盘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施法引导时的韵律动作,而是一种……近乎痉挛的、源自身体本能的颤抖。他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也微微弯曲了一丝,仿佛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同时,他那只在半空虚划的手指,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紊乱。

    是林梅!是那个真正的林梅,还在!他在与侵入他身体、或者控制他意识的东西抗争!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星火光,瞬间点燃了邱莹莹几乎熄灭的希望。他没有完全被控制!他还有意识!

    “林梅!坚持住!我知道你能听到!”她不顾一切地再次大喊,同时忍着剧痛,强迫自己朝着石台边缘又挪近了几步,距离那散发不祥血光的符文区域,仅剩几步之遥。“别被它控制!想想你是谁!你是林梅!是雾隐镇的守棺人!你不是祭品!更不是打开那口棺材的钥匙!”

    她的声音在狂乱的阴风和棺鸣中显得如此微弱,但石台上那个颤抖的背影,却似乎又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低沉、怨毒、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怪异笑声,毫无征兆地在邱莹莹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荡在她的灵魂深处!

    “守棺人?咯咯咯……不过是窃取吾主之力、镇压吾等百年的罪人后裔罢了……”

    “时辰已到,血契将成……钥匙归位,门户重开……咯咯咯……”

    “来吧……来吧……回到你该在的地方……完成百年前……未尽的仪式……”

    这声音充满了蛊惑、怨恨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它似乎来源于那口震动的红黑棺材,又似乎无处不在。随着这声音的响起,棺材的震动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棺盖缝隙中喷出的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其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捆缚棺材的一根铁链,终于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嘣”地一声,从中断裂!半截铁链如同死蛇般垂落下来,砸在崖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而石台上,林梅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虚划的手指骤然停住,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得可怕的姿态,缓缓抬了起来,指向了自己的眉心——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他要做什么?!

    邱莹莹的心跳几乎停止。

    只见林梅沾满血污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自己眉心的伤口上。然后,他蘸着那暗红粘稠的、仿佛蕴含着特殊力量的鲜血,开始在身前虚空中,凌空勾画起来!

    他画的,不是符咒,不是符文。

    而是一个字。

    一个繁复、古拙、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由鲜血构成的——

    “邱”字!

    随着这个血字最后一笔完成,虚空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那血字悬停在空中,微微颤动,散发出与石台符文、棺材黑气同源却更加精纯的阴邪力量。

    “以林氏守棺之血……唤汝真名……” 林梅口中,再次吐出那沙哑非人的声音,但这一次,语调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痛苦,与……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彻底淹没的挣扎。

    “邱……莹……莹……”

    他每念出一个字,那悬浮的血色“邱”字就亮一分,其中蕴含的诡异吸力就强一分。这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邱莹莹的灵魂,针对她身上那被“冥婚契”标记的、源自百年前“生祭”的某种本质!

    邱莹莹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无形力量猛地攫住了她,不是身体,而是更深层的某种东西。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眼前阵阵发黑,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出来,投向那个鲜血写就的名字,投向那口震动的棺材,投向……百年前那场未完成的、以“邱秀娥”为祭的恐怖仪式!

    不!她不能被拉进去!一旦灵魂被摄入,她就真的成了完成仪式的“钥匙”,那口棺材里的东西就会被彻底释放,林梅所做的一切牺牲都将白费,雾隐镇乃至更广的范围,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啊——!!” 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让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喊。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掐入头皮,试图用□□的剧痛来对抗灵魂被撕扯的恐怖。胸前的玉扳指再次传来温润的暖意,试图护住她的心神,但那暖意在血色“邱”字和棺材邪力形成的双重拉扯下,显得如此微弱。

    惊魂铃!对,惊魂铃!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腰间的铜铃。但她的手抖得如此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铜身。

    “没用的……钥匙……” 脑海中那重叠的怨毒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嘲弄,“血契已成,真名已唤……你的魂,你的命,早已注定属于此地……属于吾主……咯咯咯……”

    随着这声音,血色“邱”字的吸力再次暴涨!邱莹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中的一切——石台、林梅、棺材、夜空——都开始旋转、扭曲、远去。仿佛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在将她无情地拖入其中。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刹那——

    “莹……莹……”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却无比熟悉、带着深切痛苦和挣扎的声音,如同从万丈深渊底部传来,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

    是林梅!是他的声音!不是那被控制后的诡异语调,而是他本来的声音!

    邱莹莹濒临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清。

    “……别……看……那字……” 那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看……看我……的……眼睛……”

    眼睛?

    邱莹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要将她灵魂吸走的血色“邱”字上移开目光,转而投向石台上那个血流满面、背影颤抖的男人。

    他依旧背对着她,手指点着眉心,维持着那诡异的姿态。但就在她目光投向他侧脸的瞬间——

    林梅,竟然极其艰难地,缓缓地,将头……转了过来!

    不是完全转身,只是将脸侧向她这边。

    而就在他侧脸的阴影中,那双原本被诡异金色覆盖、空洞漠然的瞳孔深处——

    邱莹莹看到了一点光。

    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燃烧着的、属于“林梅”本身的、清亮而痛苦的光芒!

    那光芒在他被血污和金色浸染的眼眸中挣扎闪烁,如同狂风暴雨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但就是这一点光,让邱莹莹瞬间明白,真正的林梅,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从未真正屈服!他一直都在,在那被侵蚀、被控制的躯壳深处,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进行着绝望的抗争!

    他在用最后的力量,向她传递信息,向她求救,或者说……向她指引方向!

    “眼……睛……” 林梅残存意识的低语,混合着那怨毒的蛊惑笑声,在她脑中交织,形成诡异而混乱的鸣响。

    眼睛……眼睛怎么了?

    邱莹莹死死盯着林梅眼中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芒,大脑飞速运转。林梅让她看他的眼睛,是什么意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眼中还有自己的意识……难道……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混乱的脑海。

    血色“邱”字在召唤、拉扯她的灵魂,基于“冥婚契”和百年前的因果。林梅被控制,成为引导仪式的“枢纽”,是因为他守棺人的血脉和重伤濒死的状态,被那棺材里的邪力趁虚而入。

    但此刻,他眼中还有自己的意识!他与那控制他的力量,在激烈对抗!

    如果……如果她的意识,她的“目光”,能够通过某种方式,与林梅眼中那点残存的、属于他自己的意识之光建立连接,会不会形成一种对抗那血色召唤和邪力控制的力量?就像在狂风暴雨中,两根细弱的芦苇互相支撑?

    这纯粹是毫无根据的臆想。但她已别无选择。血色“邱”字的吸力越来越强,她的意识边缘已经开始出现黑色的空洞。

    拼了!

    邱莹莹猛地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恐怖的血字,不再去听脑海中怨毒的笑声和棺木的轰鸣。她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欲,以及对林梅那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信任、依赖、愧疚,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动——全部凝聚起来,化作一道无形的、炽烈的“目光”,投向林梅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用尽灵魂的力量呼喊:

    “林梅!看着我!我是邱莹莹!我在这里!我没有放弃!你也不能放弃!”

    “回来!回到我身边来!我们约定过的!要一起活下去!你不能食言!”

    没有声音,只有意念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点风雨飘摇的烛火。

    起初,毫无反应。血色“邱”字的吸力依旧恐怖,林梅眼中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邱莹莹没有放弃,她咬紧牙关,将脑海中与林梅相识以来的一幕幕——棺材铺初见的警惕,西山夜行的惊险,土地庙的相依,青云观的并肩作战,还有他沉默的守护,偶尔流露的疲惫,以及最后诀别般的叮嘱——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最纯粹、最强烈的意念冲击,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你不是工具!不是祭品!你是林梅!是我认识的林梅!”

    “你说过,活着还挺有意思的!你不能就这么认输!”

    “看着我!林梅!看着我——!!”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石台上,林梅点着眉心的手指,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他身下那暗红的血符,光芒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在邱莹莹不顾一切的意念冲击下,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扩大了一丝!

    紧接着——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无边痛苦的嘶吼,猛地从林梅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这声音不再是那沙哑非人的语调,而是属于他本人的、充满了挣扎与撕裂感的、活生生的痛吼!

    随着这声嘶吼,他点着眉心的手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悬停在空中的那个血色“邱”字,猛地一阵扭曲,光芒骤暗,其上传来的、针对邱莹莹灵魂的恐怖吸力,也随之一滞,大大减弱!

    成功了?!邱莹莹心中狂震,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灵魂痛楚也随之一缓。

    然而,还不等她喘息,异变再起!

    似乎是被林梅突然的挣扎和反抗彻底激怒,那口红黑棺材猛地发出了迄今为止最恐怖的一次震动!

    “轰隆——!!!”

    整个崖壁都仿佛随之摇晃!剩下的铁链疯狂抽打岩壁,发出刺耳的爆响。棺盖与棺身的缝隙猛地扩大,一股直径超过丈许、浓稠得如同实质墨汁、其中翻涌着暗红血光和无数扭曲哀嚎面孔的恐怖黑气柱,如同洪荒巨兽的吐息,从棺材内部狂喷而出,直冲天际,然后又如瀑布倒悬,朝着下方石台上的林梅,以及不远处的邱莹莹,轰然压落!

    与此同时,那重叠怨毒的狂笑在邱莹莹脑海中炸响,充满了疯狂的愤怒与……一丝得逞的狞笑:

    “反抗?徒劳!守棺人,你的血,你的魂,早已是祭品的一部分!既然你不愿乖乖成为‘钥匙’的引导者,那就……连同‘钥匙’一起,成为吾主重临的——奠基之血吧!”

    “棺开!魂祭!阴阳逆乱——!”

    随着这疯狂的尖啸,那倒悬压落的恐怖黑气柱,速度暴涨,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和混乱意志,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而被这气柱主要笼罩的林梅,首当其冲!

    他身下的血色符文在这恐怖的邪力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似乎随时会崩溃。而他本人,更是浑身剧震,刚刚明亮了一丝的眼眸中,那点属于“林梅”的光芒再次被狂潮般的金色和血色淹没,他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甚至有些狰狞扭曲的表情,似乎身体和灵魂都在被这恐怖的力量从内外同时撕扯、侵蚀!

    而邱莹莹,虽然并非气柱的直接目标,但仅仅是被边缘的余波扫中,就感觉仿佛被万吨巨锤击中,胸口一闷,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完了……她和林梅,终究还是没能阻止……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那吞没一切的恐怖黑气,看着气柱中林梅那痛苦挣扎、渐渐模糊的身影,看着高空中那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狰狞棺材……

    然而,就在这看似绝境、一切即将被那恐怖黑气吞噬湮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那倒悬压落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黑气柱,在即将彻底吞没林梅和石台的瞬间,其内部最核心、最靠近林梅的那一部分,毫无征兆地,猛地……停顿、凝固了一瞬!

    不,不是完全的凝固。是其中的能量流向,出现了极其诡异、完全违背常理的——逆转!

    原本是自上而下、毁灭一切的冲击,此刻在林梅身体周围尺许范围内,那浓郁的黑气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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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光,竟然开始逆向旋转、内敛,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吸收、吞噬!而这个漩涡的中心,赫然是——

    林梅眉心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不,不仅仅是伤口。是他整个身体,仿佛在瞬间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一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能量吸收体!只不过,他吸收的,不是寻常的天地灵气,而是那口棺材喷发出的、充满了怨恨、暴戾、混乱的恐怖邪力!

    “呃啊啊啊啊——!!!”

    比之前痛苦百倍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从林梅口中爆发出来!这声音充满了被强行撕裂、被恐怖力量撑爆的极致痛苦。他浑身每一寸皮肤下的血管都贲张凸起,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混合了血与某种污秽物质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林梅”的清明光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到极致、疯狂到极致、仿佛要将自身和周围一切统统毁灭的、纯粹的黑暗与狂暴!

    但就是在这种看似自我毁灭的疯狂吸收下,那倒悬压落的恐怖黑气柱,竟被硬生生地阻滞、扭曲、削弱了!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虽然林梅的身体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崩溃,但这短暂的阻滞,却为下方石台上那濒临崩溃的血色符文,争取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之机!

    而就在这混乱、痛苦、濒临毁灭的瞬间——

    邱莹莹胸前,那枚一直散发着温润暖意的玉扳指,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那种护持心神的温暖,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深层力量的炽热!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被强行冲开,一些破碎、模糊、却又无比强烈的画面和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她的意识!

    那是一片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古老祭坛……一个穿着大红嫁衣、面带决绝与悲哀的少女背影(是邱秀娥!)……无数扭曲狂热的信徒身影……一个试图撕开天地的、充满不祥气息的黑暗裂隙……还有,一个手持古朴木剑、身穿道袍的清瘦身影(是清微子!),与一个面容模糊、却气质沉稳坚毅的男子(是林家长辈!),并肩而立,面对那裂隙,脸上带着同样的悲壮与决绝……

    “以吾残魂为引……”

    “以吾血脉为封……”

    “镇此阴阳,锁此邪祟……”

    “愿后世有缘,得见真知,续此封印,或……彻底了断……”

    两段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共鸣的、充满了沧桑与牺牲意志的古老意念,如同穿越了百年时空,在她脑海中轰然回响!一段,仿佛源自那嫁衣少女残魂最深处的执念与不甘。另一段,则来自那与清微子并肩而立、手持某种奇特木质法器的林家先祖,带着守棺人一脉代代相传的沉重使命与无奈。

    这两段意念,与她胸前的玉扳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扳指越来越烫,仿佛要烙进她的皮肉。而其中蕴含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属于林家血脉传承的“封印”与“镇魂”之力,被彻底激发出来,顺着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涌向她紧握着惊魂铃的另一只手!

    不,不仅仅是涌向她的手。那两段古老的意念,似乎也在引导、甚至“挟持”着这股被激活的扳指之力,以及她自身那被“冥婚契”标记、源自“生祭”的特殊魂质,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奔涌——

    那口红黑棺材!那正在喷涌邪力、试图彻底打开的门户!以及,那正在疯狂吸收邪力、濒临崩溃的林梅!

    一个清晰得可怕、却又荒诞无比的“方案”,如同宿命般,浮现在邱莹莹混乱的脑海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令人绝望的必然性。

    要彻底了断这百年的因果,要镇压那即将破封的恐怖裂隙,要救下濒死的林梅……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这“冥婚契”的因果联系,以她这个“钥匙”为引,以林梅这个守棺人血脉为基,以玉扳指中激活的封印之力为凭,以惊魂铃震荡阴阳为媒,重新……加固那口棺材的封印!

    但这一次的加固,与以往林家长辈的“守”不同。

    这一次,需要献祭的,不仅仅是守棺人的血与魂。

    还需要……那“钥匙”本身。

    需要她,邱莹莹,以自身被标记的魂魄,以那源自“生祭”的因果,以她对林梅的呼唤与羁绊为“线”,与林梅濒临崩溃的躯体和残存意识相“连”,共同……进入那口红黑棺材之内!在那阴阳裂隙的核心,在那邪力与封印对抗的最前沿,完成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跨越生死的“冥婚契约”——不是害人的诅咒,而是以两人共同的存在为祭,构筑一道全新的、更坚固的封印壁垒!

    这等于将两人的灵魂和命运,彻底与那口棺材、那道裂隙绑定在一起。成功了,他们或许能以某种超越生死的特殊状态“存在”于封印之中,维系着平衡。失败了,便是魂飞魄散,与那裂隙邪力同归于尽,或者……被邪力吞噬,万劫不复。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权衡。

    那倒悬的黑气柱虽然被林梅疯狂吸收阻滞了片刻,但棺材本体的震动和喷涌并未停止,甚至因为林梅的“异常”而变得更加狂暴。林梅的身体膨胀扭曲得越来越厉害,惨嚎声已微弱下去,仿佛随时会“砰”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那邪力的一部分。

    而胸前的玉扳指,滚烫得让她几乎握不住。脑海中那两段古老的意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仿佛在催促她做出最后的抉择。

    是看着林梅在眼前彻底毁灭,看着棺材洞开,邪祟降临,雾隐镇乃至更广范围生灵涂炭?

    还是……赌上自己的一切,与他一起,跳入那最深不可测的黑暗,去搏那亿万分之一的、近乎不可能的生机与……永恒?

    邱莹莹抬起头,目光越过狂暴的黑气与混乱的能量乱流,死死锁定在那道在痛苦中挣扎、膨胀、濒临极限的熟悉身影上。

    她想起了照片上,自己穿着嫁衣躺在棺中的画面。

    原来,那不仅仅是死亡预兆。

    那也是一个……选择。

    一个以身为祭,以魂为约,了断百年因果,封印阴阳灾厄的……血色契约。

    而现在,履行这个契约的,不再是她一个人。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再次爬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无视了全身叫嚣的剧痛和灵魂的颤抖。她握紧了手中那枚滚烫的玉扳指,也握紧了腰间的惊魂铃。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口震动的红黑棺材,看向黑气中痛苦挣扎的林梅,用尽全身的力气,用灵魂嘶喊出那个早已在心底盘旋了千百回的答案——

    “林梅——!!”

    “等我——!!”

    话音未落,她不再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狂暴的黑气,朝着那口狰狞的棺材,朝着那个即将崩溃的身影,义无反顾地——

    冲了过去!

    同时,她举起惊魂铃,用玉扳指滚烫的边缘,狠狠划过自己的掌心!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扳指,也染红了铜铃!

    “以我血为引!”

    “以我魂为约!”

    “阴阳为证,冥棺为凭——”

    “此约,成!”

    “叮铃铃——!!!”

    惊魂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要震碎魂魄的尖锐鸣响!玉扳指上,一道温润却坚韧的白色光芒冲天而起,与邱莹莹掌心血色、惊魂铃的声波、以及她决绝的魂念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奇异的、混合了血色与白光、铃声与誓言的流光,后发先至,抢在她身体之前,猛地射入了那倒悬的黑气柱中,射入了林梅眉心那疯狂吸收邪力的伤口,也射入了……那口红黑棺材剧烈震动的缝隙深处!

    下一刻,邱莹莹的身影,也彻底被那狂暴的黑气与混乱的能量乱流——

    吞没。

    崖壁之上,只剩下那口兀自震动、却仿佛被某种新生的、奇异力量暂时“僵持”住的红黑棺材,那渐渐微弱、却并未消散的黑气,以及……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夜空如墨,繁星隐匿。

    仿佛在等待着,那棺中之“约”,最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