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队伍狩猎回的猎物都要在返回荫城的第一时间和膳食部交接,望星不可能明晃晃地扛着一只蜘蛛说“我要私吞”,也不可能在野外就把蜘蛛肉切好再偷摸带回来,等送到单主手里早就成一堆碳了。
于是她只能偷偷脱离队伍杀掉一只蜘蛛,再把蜘蛛藏到猎区和荫城之间的某一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这种私活的猎人不少,望星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坑洞,把蜘蛛扔了进去,再拿石块掩埋起来。
而就在她搬动石块的时候,脖颈后突然一阵刺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望星睁眼就被刺眼的无影灯笼罩。她想挡住眼睛,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束缚带绑在手术台上。
大概有三四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围在她两边,语气严肃地问了她很多事。从记不记得昏迷前的事情,到最近吃了什么东西。
后来望星听那些人说,她在野外因为经验不足,被毒蜘蛛咬了,回程路上意识混乱,拿刀刺伤了同行的猎人。回到荫城后,猎人队伍先将望星送往医院,医院的检查报告一出,还没通知猎人,就直接联系了稳变局。
望星听到这三个字,一下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基因稳定与变异稽查局,俗称稳变局。荫城每一个人的基因进化情况都由稳变局记录在案,如果进化方向被判是有利于人类发展的,则认定为稳定进化,反之则是变异进化。
变异进化者是人类的公敌,他们终将走上非人的、害人的道路。荫城作为人类避难所,自然有义务保护稳定进化者,并将变异进化者扼杀在萌芽期。
荫城人宁愿得罪卫兵,也不愿意被稳变局找上麻烦。
望星被捆住手脚关在一间空无一物的房间里,胡思乱想了三天后,只等来稳变局一纸冰冷的通知——
该个体已不再属于稳定遗传谱系,为终止其痛苦、防止异变扩散、保护全体居民,决定依法执行稳定化处置。
什么稳定化处置,不就是杀人吗。望星万念俱灰地想,不过在稳变局眼里,我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园丁的人就是在这时出现,给了望星一个生的选择。
“这里的其他人也一样。”望星的声音微微发颤,“虽然大家变异的原因各不相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如果没有园丁,我们真的就没有其他活路可走了。”
石灵鹊来荫城三年,还真不知道稳变局的存在。
她心想,我都进化出基因编辑这种异能了,卢慈到处碎嘴地骂我是怪物,稳变局怎么不来查查我?难道又是姐姐替我摆平了?
“既然是基因变异的问题,稳变局没有说让你们找石灵鹊治一下吗?”石灵鹊感到奇怪。
“石灵鹊可是医神,她哪有空管我们呀。”望星自嘲地笑了笑,“医神的宝贵时间是要用来给大人物看病的。猎人队伍里也只有中高级猎人受了重伤才能找她,像我这种低级的新猎人,就算死在她跟前她也来不及看我一眼的。”
“胡说八道!”石灵鹊被说是怪物没生气,被冤枉屠城也只是感到无奈,没想到却被望星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刺中了,“我每……石灵鹊每天从早接诊到晚,来什么治什么,哪里挑过病人的身份?”
“她挑不挑我不知道,但是没有一个穷人买得起她的号是事实啊。”
石灵鹊听得一愣。
买?来找我看病,需要花钱买?我没收过钱啊。每天患者的顺序不是按病情的轻重缓急来排的吗?
她只管治病,竟真没想过那些排队找她看病的人是怎样拿到的机会,更没想过这个机会会像望星说得那么稀有。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个男声突然凑到门边来:“你在和谁说话?我怎么听到了石灵鹊的名字?”
石灵鹊赶紧闪身,躲到了岩石另一侧。
望星知道这男人的变异是石灵鹊害的,平常就爱絮絮叨叨地骂,把对石灵鹊的怨念到处挥洒,很烦。
于是她敷衍道:“没人,我自言自语呢,你听错了。”
“不可能,石灵鹊这三个字我不可能听错!”男人毫无征兆地咆哮起来,“我就是被石灵鹊害惨的!她是不是在外面?你是不是在跟她说话?!”
望星也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都说了我是在自言自语了!你不信就砸了门出去找,看外面有没有石灵鹊!来啊,砸啊!”
男人多半是不敢砸门的,于是只能愤怒地低吼:“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啊!”
里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男人大叫一声就安静了下去。
望星的气焰听起来倒是更嚣张一些:“把我怎样?你是眼瞎耳聋了吧,敢跟我比划!”
石灵鹊在外面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蓝太阳二号。
她有心想问问那个男人是怎么被自己害的,可转念一想,万一中午园丁的人来送饭,那男人把她来过的事情捅出去就不好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有什么东西吸引了石灵鹊的注意力。
她猛地抬起头,先是看向天空,然后又迷茫地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什么也没有。
石灵鹊皱起眉头,纳闷地想,好刺耳的杂音,从哪里传来的?
另一头,蓝太阳仅花了不到两分钟就赶到蜻蜓那边,拽起缰绳就追。
她的蜻蜓是野生款,被发现了也只会让那群人警惕,不容易被怀疑蜻蜓上有人驾驭。
但蓝太阳还是谨慎地低伏在蜻蜓背上,保持着勉强不跟丢的最大距离,并且时不时让蜻蜓改变飞行方向,假装它只是一只正在四处觅食的普通蜻蜓。
比翼蜻蜓上的两个男人显然也不太确定要飞去哪里抛尸,左一下右一下地飞着。感觉比翼蜻蜓太烫了就下去休息五分钟,再继续起飞,直到比翼蜻蜓再一次烫到极限,俩人觉得这个距离算够远了,便降落下去,找了块沙厚一点的地方把那团黑色结晶给埋了。
蓝太阳隔着老远看他们从蜻蜓上卸了货,然后记住了那个地方,转而飞到相隔较远的石山边降落,就地等待时机。
这一片区域她之前没有探过,估摸着距离那二十三人藏身的地方至少有200公里远了,外加早上才和石灵鹊目击到西方的特大号异兽,让蓝太阳更不敢对陌生区域掉以轻心,觉得蜻蜓必须随时跟人走,不能再随便丢到一边。
所以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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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在石山后躲到远处蜂鸣声响起,看着比翼蜻蜓远远地飞没了影,这才驾着蜻蜓飞到他们抛尸的地点查看。
两个男人掩埋的痕迹还算做得干净,不过那团结晶还在生长,所以埋它的地方沙子会有异样的流动。蓝太阳只一眼就分辨出来,走上前把沙子刨开。
新长出的黑色结晶是灰黑色的,还带点金属质感的光泽,但越靠下的结晶就越黑,最底端的结晶已然是一团死沉沉的漆黑,毫无光泽。
蓝太阳不知为何想起了石灵鹊漆黑的骨头,总觉得有些相似。可随即她又摇摇头,告诉自己这只是颜色上的巧合罢了,石灵鹊身上可半点没有长了结晶的样子。
碳还是黑的呢,难道也要怀疑石灵鹊是一个活碳精吗?
蓝太阳想把这团结晶带回安全点,到时候让石灵鹊看看能不能提取点什么研究一下。如果石灵鹊能治,那剩下二十三人的命说不定就能保住。
她端住结晶团的一端抬了一把,突然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重量倒是在蓝太阳的意料之中,可触感不对。
怎么感觉这结晶夹了一下我的手?蓝太阳匪夷所思地想,是我的错觉吗?那个地方已经没有新的结晶在生长了,为什么刚刚摸上去却觉得它在动?
蓝太阳又试着伸手碰了一下那一块结晶,这次结晶干脆动了个彻底,整个往旁边一歪,连带着扯开一整排结晶,露出里面暗红的血肉。
蓝太阳被这一幕刺激得头皮发麻,刚想后退,就见那结晶撕开越来越大的口子,里面的肉团动了动,竟发出粗糙低沉的“啊啊”声。
她这才认出那肉团是什么。那分明是一条肿胀的舌头!
这个人难道还活着?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蓝太阳否定了。当时地上那么大一滩血,还有现在被结晶挤占得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身体,什么人能在这样的重创下活下来?
人死了,却还能发出声音,那就是这些结晶在操控他的身体。
蓝太阳被恶心得大骂了一声,反手就去掏弓箭包里的断刀。
却没想到手刚抬到脖子后,突然一道力量带着破风声袭来。
蓝太阳进化优越的五感和敏捷度瞬间保护了她。她根本没来得及思考,脑袋已经向右侧一偏,左耳垂传来钝痛的同时,她的身体猛地伏低,双腿朝着最近的一块岩石狂奔。
“噗”
“噗噗”
有什么东西追着她的脚步砸进了沙地里,发出一声声闷响。
蓝太阳躲到岩石后的一瞬间,那闷响变成了“啪”一声爆裂,岩石被打缺了一个角,碎石从蓝太阳头顶洒下。
耳垂血流不止,浸透了蓝太阳的肩头。她飞快扯下袖口一截布料在左耳上缠了几圈,右手从弓箭包里拔出伤痕累累的断刀。
她听着走近的脚步声,高声质问:“消音手枪?这么奢侈的武器就用来打自己人吗?”
那人哼笑一声,还没说话,蓝太阳已经准确锁定了他的位置,反手将断刀当暗器使,贴着地面甩了出去。
那人低头躲避的瞬间,蓝太阳起身在岩石上单手一撑,一个空翻跃起,劈头盖脸地一脚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