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灵鹊治疗重症伤患的时候没少见过骨头，因此只是诧异了一下，接着就蹲在地上用手仔细地把枯骨附近的沙子刨开。
直到刨出一颗完整的成人头骨。
“真的是人类……”石灵鹊叹了一声，转头问蓝太阳，“你们猎人外出狩猎的时候，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吗？”
“不会。”蓝太阳表情古怪地回了一句，“你确定这是人骨吗？”
石灵鹊捧着那颗头骨，不明白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蓝太阳屈起食指碰了碰鼻尖，低声道：“这可就怪了……”
“也许这个人也是一个流刑犯。”石灵鹊猜道，“又或许他根本不是来自荫城，或许这附近可能就有另一个避难所？”
蓝太阳摇了摇头：“这里离荫城并不算很远，如果全世界真的只有三个避难所，其中两个没道理挨得这么近。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避难所存在，但是……”
石灵鹊瞧着蓝太阳眉头紧蹙的表情，追问道：“但是什么？”
蓝太阳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右手始终紧紧握着断刀：“你可能不知道，在野外是不可能发现任何生物的骨头的。异兽为了生存，但凡能吃的东西都不会放过。就算是蜻蜓死在外边，它坚硬的外壳也会逐渐变脆，最后被各种异兽分食。”
石灵鹊听完，默默把这位逝者的骨头重新埋进了沙里。
“如果这附近有异兽活动，那这个人被异兽吃掉的时候就不会有骨头剩下。如果这附近没有异兽活动，这个人是自己走到这饿死了，那这么荒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蝶蚊聚集呢？”蓝太阳喃喃道，“这太奇怪了。”
石灵鹊想了想，说：“会不会这边的异兽和你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它吃不了骨头呢？”
“可能性不大。”蓝太阳分析道，“我们只是从禁猎区往北边飞了大概二十分钟，蜻蜓飞行肌的耐热极限差不多就这个时间。这么点距离，生活的异兽种群不会有很大变化。况且，目前我遇到的所有异兽都进化出了不同程度的坚硬外壳，用来隔热和自保。如果真的有一个连骨头都啃不了的异兽存在，它吃什么呢？”
“说的也是。”石灵鹊转头看向石山上那些亮晶晶的家伙，“既要能养活蝶蚊，又吃不了太硬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蜂鸣声从远处传来。
前不久才从蜻蜓巢穴死里逃生的两人立刻警觉，第一时间躲回了蜻蜓身体底下，还把沙子往自己身上盖。
可蜂鸣声并没有逼近，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了。
蓝太阳贴着石山走到侧边，探头朝声音远去的方向张望，“嗯？”了一声。
“怎么了？”石灵鹊好奇又小心地凑过去，学着蓝太阳的样子往同样的方向张望。
“你视力怎么样？”蓝太阳突然问道。
“还不错。”石灵鹊紧盯着远处天空中那几只蜻蜓，回道，“你没看错，是比翼蜻蜓。”
天上一共三只蜻蜓，排成三角形在橙黄的云层下飞行，都是一体双色，隐约能看见蜻蜓背上载着有人。
它们并没有飞多远，在距离石灵鹊两人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就开始快速下降，转眼便隐没在一座石山后。
荫城的比翼蜻蜓是猎人外出狩猎专用的，就算是卫兵也不知道驾驭的方法。而且因为比翼蜻蜓制作难度大，数量稀少，因此猎人什么时候使用，要飞去哪里等信息都是需要提前报备的。
像之前被流放时蓝太阳射杀了一只比翼蜻蜓，猎人们回去之后是铁定要作情况说明然后接受处罚的。
在蓝太阳的记忆里，让比翼蜻蜓跨越禁猎区飞出来这么远，荫城绝不可能允许。
到底是什么人在驾驭那三只比翼蜻蜓？飞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干什么？
蓝太阳垂眸思考了几秒，正要开口，石灵鹊立刻抢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怎么知道我……好吧。”蓝太阳把让石灵鹊留在这里的想法吞了回去，转而上下打量了石灵鹊一番。
石灵鹊虽然一身黑衣，但被流放以来到处摸爬滚打，已经变得灰蒙蒙且破破烂烂了。只有那一头黑发，在她昏迷的那些天里，蓝太阳无聊时替她简单打理过，现在放在这片环境里有些打眼。
蓝太阳从地上抓了把沙子，眼神询问地看着石灵鹊。
石灵鹊马上会意，自觉地把脑袋递过去，让蓝太阳把沙子撒在她头发上。
“我们不能用蜻蜓，太打草惊蛇了，只能徒步跑过去。”蓝太阳手上动作飞快，语速也跟着加快，“我跑得很快，你不一定跟得上，但不要紧，我会时不时回头确认你在我身后，所以如果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大声喊我，我会及时发现的。”
石灵鹊点点头。
蓝太阳把断刀插回包里，再次看了看附近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脚下一蹬就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这么快！
石灵鹊一惊。她还没起跑，蓝太阳已经蹿出去几十米了。
石灵鹊突然有点后悔，可是那边到底是荫城的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石灵鹊也很好奇。
没办法，她只能咬牙跟上。
这片看似平坦的沙地实则有深有浅，每一脚踩下去都让人猜不准是会下陷还是被地面绊一脚。
蓝太阳却如履平地，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转头看了眼石灵鹊，也是一惊。
她想过石灵鹊慢，却没想过她这么慢，在后面跑得摇摇晃晃的，感觉蝶蚊飞起来都能轻易追上她。
她到底怎么进化的……蓝太阳心中再次冒出这个疑问。
两人的距离就这样越拉越大，蓝太阳钻到目的石山后面的时候，石灵鹊还有几百米的路程要跑。
这样不行，石灵鹊想着，今天早上硬吃了几块石头才勉强果腹，可别跑这一下全消耗掉了。
横竖蓝太阳已经抵达目的地，那边是什么情况，待会儿和她会合的时候再问就是了。
石灵鹊慢下步伐，调整了呼吸，又走了几分钟才靠近那座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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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戒备的本能，石灵鹊抬头扫了石山一眼，发现这边倒是一只蝶蚊都没有。
石山另一边隐隐传来一些动静，似乎还有人声。
石灵鹊谨慎地贴着石山，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发现前面还有一座更低矮的小石山，蓝太阳就蹲在小石山背后，正从岩石的缝隙往远处看。
而更远处的空地上正停着那三只比翼蜻蜓，另外还有几个穿着沙色衣服，戴着护目镜的人，守在一台炮筒状的机器边。
那台机器有一人多高，斜放在地面上左右晃动，顶端安装了风叶，正在飞速运转。空中有许多闪烁的光点，是一群正在飞舞的蝶蚊，它们陆续被抽进那台机器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然后从机器的尾端稀里哗啦地掉落出来，在地上堆积成一座璀璨的碎片小山。
石灵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花了眼，她似乎看见那堆碎片里沾了点刺眼的红色。
蓝太阳一回头就看见石灵鹊的脑袋从石山后冒出来，太显眼了。她赶紧冲石灵鹊打手势，让她蹲下到自己身边来。
石灵鹊猫下腰，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
“他们在干吗？捕猎蝶蚊？”石灵鹊贴到蓝太阳身边，和她一块儿凑在岩石缝隙后，边看边问。
“确实是。”蓝太阳也觉得莫名其妙，“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只比翼蜻蜓还在低空飞行，附近很多蝶蚊都被它引了出来，然后那群人就开了那台抽风机，开始一个劲地杀蝶蚊，没干别的。”
顿了顿，蓝太阳忍不住补了句：“是不是闲的，蝶蚊又不能吃，还专门飞这么老远来打，难道荫城物资饱和了？”
机器尾端的碎片越堆越多，一个男人拿着一个铁锹走过去，先用铁锹撬开比翼蜻蜓的口器，然后铲起一堆蝶蚊碎片就往比翼蜻蜓嘴里倒。
蓝太阳越看越不懂，自言自语道：“打蝶蚊，喂蜻蜓，有什么必要跑这么远来做？”
石灵鹊挨个看了看那些人的脸，发现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不过她在荫城每天除了坐诊手术以外就是待在上缘区的房间里睡觉，认识的人确实不多。
于是她问蓝太阳：“那群人里有你认识的吗？”
没想到蓝太阳也摇头：“那三只比翼蜻蜓我倒是认识，但这些人里没有猎人，也没有我认识的人。”
这可就更找不着头绪了。
石灵鹊坐到地上，想说再观察观察，却一眼瞟见蓝太阳的手肘上正明晃晃地停着一只蝶蚊。
距离太近，石灵鹊可以清晰地看见蝶蚊巴掌大的玻璃翅膀下，是一条手指粗细的，长着黑白环纹的身体。它细长的足正牢牢抓着蓝太阳的衣服，口器像针一样刺过衣料，想必已经扎进了肉里。它的腹部有节奏地一下下律动着，摆明了正在享受蓝太阳的血液。
石灵鹊一下瞪大了眼睛，又不敢一巴掌拍上去，怕动静太大。犹豫了两秒，她干脆伸手捏住蝶蚊的翅膀，往外一拔。
蝶蚊的针状口器被迫抽离，与此同时，一条鲜红的血流从蓝太阳衣服下渗了出来，迅速被高温烫出一股焦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