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钻进民宿窗户,麟谪就屏住了呼吸。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房间里进了东西,刚爬上窗户的燕山寒拍了拍麟谪,示意他挡到他了快点进去,麟谪肘了一下燕山寒,小声道:“别推,有人在咱们房间放了什么东西。”
“咱们房间吗?”
燕山寒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总觉得像是在憋着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脑补些什么,他气急差点就要拿拳头怼那个臭小子。
呵。
麟谪一屁股坐回木制窗框上,试图把燕山寒这小子挤下去,拿手拉拉扯扯了一会儿还是没成功,他嘁了一声,转头飞了个眼刀过去:“往旁边稍稍,哥哥我要坐在这儿。”
继而就没有再理他了,麟谪倚在窗框旁,拿耳朵贴在墙上去听声音,只听几道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和极细的几声撕咬,他瞬间就意识到他们在他房里塞了什么东西,雕虫小技。
他抽出一张符纸,随手一挥,随着符纸飞落的还有一颗火苗,在落地的瞬间燃成了淡蓝色的火焰,直冲房顶,紧接着从房间四角涌出如浪潮般的黑影,眼瞧着虫潮来袭,麟谪嗳出一口气。
燕山寒靠在麟谪肩头,低头去看地板上的各式各样,各种品相的剧毒蛊虫:“你说说呗,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隔壁房间也传来风不渡的惊呼,和碧玉青的喊打声,他们的房间恰好围着麟谪,看来今天晚上是不能睡个好觉了,闻声他撇了撇嘴:“还能干嘛,入乡随俗请咱们吃虫子宴,这可不是普通的虫子,这可是湘西的虫蛊呢,搁外头鬼市能卖不少钱呢。”
“一万,这个贵,这个要六万……咱们谁在他们面前露相了?”燕山寒撑着窗框,好整以暇地细数着虫蛊的价格,“那条蛇爬子贵得很,这个规模不像是招待普通人的样子呀。”
麟谪呵呵笑道:“谁说得准呢,万一就是专门给这些小东西加餐的呢?”
“先开结界吧,怕是有人偷听。”
麟谪长叹了一声。
少年握拳像小沙锤般轻轻捶着墙壁,天青色的灵力随着他的动作扩散,直至将第二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色微光下虫子更显得狰狞恐怖,当然更恐怖的是隔壁的“两岸猿声啼不住”。
风不渡穿透性极强的声音穿过墙壁,一直在攻击麟谪的耳膜,这副好嗓子不去唱歌可惜了,多高的音都能嚎上去,麟谪都有些无语了:“瞧他那样,叫得跟只汤姆猫似的,放只老鼠怕是要吓死他了吧。”
“喂!这里隔音不好——”
“所以少讲我坏话!”
风不渡恼羞成怒的声音从墙那头传来,他咚咚咚地敲着墙,只是喊了两声,他像是又被虫子吓了一大跳,嗷了一声就一言不发了。
“看吧,隔墙有耳。”麟谪翘着腿,指指那墙,“给人汤姆猫听见了,得,不贫了,开工。”
他搓了一张黑色符纸,借力拍在房间中央,随即并指开始念咒,术阵随之缓缓蔓延至全屋,不知道哪来的妖风刮起了麟谪的衣摆,少年像纸一样轻飘飘地落在符纸上,他轻喝一声。
地面的术阵就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光芒,一下子就包住了整间房间,青色的烈焰自他脚下燃起,少年四周展开了竹林的幻影。
蛊虫只是吱吱两声就被青色火焰燃尽了,燕山寒一挑手,一阵风卷起虫灰送出窗户,整间房充斥着烧焦的气味,地面干净得像是没有出现过虫潮一样。
还在旁边的房间煎熬的风不渡似是闻到了他们房间的气味,敲墙的声音消失了,随即传来风不渡弱弱的声音:“我不说你们埋汰我了,烧烤分我一口成不?就一口,我亲爱的老大和老二。”
这大馋小子。
麟谪头疼地敲敲额头。
“先去隔壁吧。”麟谪看着倚在墙边装吃烧烤逗风不渡的燕山寒,再过一会儿风不渡口水恐怕都要滴下来了,他揪着燕山寒的衣领就走,“等下风不渡就要自己动手烤虫串了。”
甫一打开房门,蛾群扑面而来,说时迟那时快,燕山寒跃到麟谪前头,一掐指,一道清风向蛾群掠去,瞬间便将蛾子切成碎沫。
麟谪看着这个招式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他将符纸贴在其他几人的房门口,但听噼里啪啦的脆响,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了,打开风不渡的房间只看见满地烤焦的虫尸,和窝窝囊囊缩在桌上的风不渡。
碧玉青几人也随即来到了风不渡的门口,麟谪数了数人头,到齐了,于是把他们推进风不渡的那间房间合上了门:“先进去再说吧。”
不归老老实实地清扫着地上的虫子,杨瑞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几个还在动的蛊虫放在桌上,它们分别被装在几个盒子里,蜈蚣、蛇、蝎子、蟾蜍、壁虎,五毒全齐:“怎么,他们这是把我们当饲料了还是当祭品了?”
“大概率是饲料,毕竟我们不是本地人。”
麟谪沉默了半晌,然后认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今天晚上去后山的事情没有被他们发现。”麟谪一下又一下抛着装五毒蛊的盒子,庆幸地笑了笑,“不是灭口,但这家民宿的老板大概是帮凶了,待会儿去解决一下。”
“这么残忍啊。”
“想什么呢,是先打晕绑起来。”
碧玉青一下子就get到麟谪的意思了,她悄悄提醒杨瑞雪:“咱们又不是什么坏蛋,顶多就是把他绑起来给点颜色看看。”
杨瑞雪心里的负罪感少了点。
只是绑起来,那还好说的。
“阿满怎么样?”麟谪转头看向不归手里牵着的孩子,还有挂在他身上哼哼唧唧的风不渡,活像个保姆似的,“他有说什么东西吗?那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他怎么就吓丢了一魂。”
不归摇了摇头:“就讲了几个字。”
已经很不错了,阿满就算聚好魂了,往后的反应估计也会比寻常孩子慢一些,多少是留了一条命,也不知道得是多恶毒的人,给人小孩吓傻了,还让人跟尸体共处一间密室。
“什么字?”
“他叫了几声…阿鬼,还是阿怪?”不归不确定的说出了口,他挠了挠头像是在极力回忆着,“还有两声阿婆。”
碧玉青一拍手:“是小阿乖和姜阿婆吧,那个时候跟他们在广场上待在一起的人,难道害阿满的人是姜阿婆?虎毒还尚且不食子呢,更何况是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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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谪低着头思考着,这也难说,这个世界荒谬的事情多了去了,更别说拿亲孙子去献祭了,再往前数几千年,拿自己去献祭的还大有人在,为了这些神神鬼鬼的信仰做出的荒唐事还少吗?
燕山寒及时打消了几人的发散思维,然后抛出了一个当前最可行的任务:“那我们明一早就去姜阿婆的家里看看人还在不在,还有阿乖,阿满不会平白无故的就喊出她的名字,我觉得她的处境现在应该还蛮危险的。”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最坏的情况就是那个阿乖变成祭品了。
麟谪从兜里取出两枚铜钱,一枚用一粒米粘在自己的脑门,一枚掐着阿满的下巴,塞进他口中,试图用天眼去看阿乖的下落,他席地而坐。
见状,碧玉青去接了几碗水摆在麟谪周围,眼瞧着麟谪闭上了眼,几人也屏住了呼吸,天眼的持续时间不长,而且也烧灵力,很少人会使用这个办法去办事,但此事关乎一个孩童的性命,饶是提灯人这群神仙精怪也有些不忍。
只见,碗中的水旋成水涡。
麟谪进去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
他隐约看见祭台上摆满了陶罐。
几个人将一个老人团团围住,老人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什么,麟谪听不真切,他似乎附在了一个听力不太好的人身上,他站在人群的外围,正踮着脚要看人群中发生了什么。
就看见头顶吊下一只蜘蛛。
六眼,毛腿,利齿,毒液正缓缓滴在他的脸上。
碧玉青看见麟谪脑门的铜钱泛了金光,陶碗里的水涡也出现了一个黑点,她登时感觉有些不对劲,燕山寒抢在她前头掐住了阿满的嘴,让他把铜钱咳了出来。
紧接着伸手要扒麟谪的铜钱。
却被铜钱的高温烫得弹开了手。
燕山寒咬着牙一言不发,继续把手摁在麟谪眉心的铜钱上,手指被铜钱烫红了也不松手。
麟谪紧闭着双眼。
他看见了群魔乱舞,喊杀连天。
紧接着就是一声沙哑的尖叫。
几乎要划破姜寨阴沉沉的天。
少年睁开了眼,他周身陶碗里的水几乎被烧干了,方才像烙在他头上的铜钱终于松了,就这么掉在地上转了两圈,然后化成一缕黑烟散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烫出泡的手,燕山寒的脑门滑下豆大的汗珠,他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除此之外他一个疼字都没说。
他静默着跪下搂住了麟谪。
被他附身的那个人死了。
“阿乖还活着,别的我不敢保证。”麟谪感觉额头有些发麻,他伸手摩挲着燕山寒的手,“疼吧。”
骨节分明的手掌被烙出了一个红,麟谪牵起他的手,他的体温很低,像是一坛放置许久的泉水。
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他们赶到了民宿老板的房间,中年男人就这么窝在床上,坐立不安,身体抖如筛糠,一眼便知今天晚上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虽然知道他应该是受人胁迫。
但是留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在这里,他们也不安心,于是麟谪施了一个咒,待他睡去后,把安定符贴在了老板脑门。
让他睡上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