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蝉鸣,万事屋里,那台破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桌上放着一碗清凉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日子很艰难,每日入不敷出,就算有外快和任务,一到月底交完房租就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米……只剩一袋了啊……”神乐整个人趴在地板上,脸贴着竹席,热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银时蜷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眼皮耷拉着看天花板:“新八,去外面抓两只蝉回来炸了。听说那东西蛋白质挺高,裹上面糊炸出来香得很。”
“谁要吃那个啊混蛋!!而且这种天气出去,还没抓到蝉,人就先晒干了吧!!”新八喊得嗓子都要哑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
神代绫走进来,头上戴着顶草帽,手里提着个网兜,腰上挂着小包,裤脚还扎在袜子里面,一身要去下田的打扮。
“神代?你这又是搞哪出?”新八推了推眼镜。
神代绫走到桌边,把一张在口袋里揉得皱巴巴的纸摊开扣在桌上。
“歌舞伎町门口贴的。附近有个大户人家发悬赏,找一只品相好的赫拉克勒斯独角仙。送过去给五十万。”
“五……五十万?!”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银时和神乐一秒钟坐直了,眼睛瞪得老大,口水差点没掉下来。
“出发!目标!甲虫大王!”银时一把拿起木刀,“买米!买一整年份的醋昆布和草莓牛奶!今晚必须见着肉!!”
…………
树林里,阳光晒得树皮一股糊味。
万事屋的大家还没摸到虫子的身影,就先听见树丛里一阵噼里啪啦乱响。
“喂!卷毛!这块树皮是我先看见的!”
真选组的一群人把树林折腾得跟遭了贼一样。冲田总悟一个手里拿着一罐蜂蜜,一个手拿着喷枪一样的物件,长长的管道将二者连在了一起,而他正拿着喷枪对着土方十四郎的后脑勺喷。
“总悟!你往我身上喷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土方气原地起跳,暴怒的声音在树林里回响。
“哎呀,土方先生,听说甲虫就喜欢黏在有蛋黄酱味和蜜糖的废柴身上呢。”冲田面色不变一下地扣下了扳机。
“轰——!!”
树林里直接炸起了一股黑烟。
另一边,近藤勋为了抢树干上的一只普通独角仙,浑身抹满了黏糊糊的蜂蜜,整个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往树干上贴,一边拱着屁股一边朝树林小径高声大喊:“阿妙小姐!看我!看我为你捕捉爱的独角仙啊——!!”
打着阳伞从林间小道路过的阿妙,脚步蓦地一停。
她缓缓转过头,温柔地微笑着看了一眼树上那个浑身挂满蜜糖的裸男。
下一秒,阿妙笑容不变,抽出了路边一棵两人粗的大树,连根拔起,面无表情地朝着近藤连人带树狠狠拍了过去!全垒打!
“轰——!!”
“好痛——!但是被阿妙小姐注视并殴打了!太幸福了啊啊啊!!”近藤像一颗炮弹一样被砸飞上了天,鼻血划成完美的抛物线,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新八扶着眼镜,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姐姐根本就不是看你!是被你的变态气场给吸引过来行刑的吧混蛋!!”
树干下,银时和神乐早已抱团占领了另一块地盘。
“土方你个蛋黄酱混蛋滚远点!这块树皮是万事屋的!阿银我的草莓牛奶和神乐的醋昆布全靠它了!”银时死死把住树干。
“少废话!敢抢我们的独角仙就打飞你们阿鲁!”神乐一脚踩在旁边树干上,双手拼命去抓树干上的虫子,面色狰狞。
挨了一记蜂蜜炸弹的土方满脸黑灰地从烟雾里冲出来,拔出木刀暴怒大吼:“万事屋的!少在真选组的管辖区里抢公物啊!”
“谁管你什么公物啊蛋黄酱星人!看招!!”
神乐顺手薅起被阿妙弄断的半截树干,像挥舞巨型狼牙棒一样呼啸着扫向土方!土方急忙举刀格挡,结果被连人带刀砸入土里,整个人只剩颗脑袋露在外面,嘴里还顽强地叼着半根香烟。
“土方先生!别怕!我来保护你了!”
冲田总悟一脸正义凛然地扛着火箭筒冲了出来,却将炮口直直对准了土方露在外面的那颗脑袋:“为了不让土方先生受万事屋的屈辱,就由我来为你送行吧!”
“你这是哪门子的保护啊混蛋!!炮口对准的是老子啊!是老子啊啊啊!!”土方在土里拼命挣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高高的树枝上,神代绫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面无表情地喊道:“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啦,你们不要再打啦!这样会打死人啊!树木和独角仙都在哭泣了哦!”
“这是什么偶像剧台词啊!而且你那个毫无起伏的语调根本一点劝架的诚意都没有吧神代!还有这群家伙根本不会听你的啊啊啊!!”新八抱着树干在下面歇斯底里地吐槽。
下一秒,冲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
随着一声巨响,浓烟瞬间炸开。
银时、神乐和刚从土里拔出一半的土方三人浑身黑漆漆地被炸飞上了天,抱在一起,顺着山坡一路狂滚!
而神代绫早在冲田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凭借着捕虫套装带来的敏捷身法,脚尖在树枝上轻巧一点,凌空跃起,完美地避开了爆炸冲击波,她稳稳地落在了更高的树枝上。
新八捂着脸狂尖叫:“完全失控了啊!这根本就不是在抓虫啊喂!!”
爆炸的余波还尚未散去,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
那只足有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独角仙大王振翅冲上了半空!
“是……是那个五十万的值钱货啊!!”
山腰下方的泥潭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咆哮——只见刚才被阿妙拍飞的近藤勋正挂在底下的树枝上,全身沾满了蜂蜜和枯叶。
而刚刚一路滚下山坡的银时、神乐和土方三人,正好啪叽一下重重砸在了近藤身上!
“别踩老子啊!五十万日元!谁也别想抢!”银时连脸上的泥都来不及抹,扑过去就要往树上爬。
“少废话!这是真选组的涉案证物!”土方鼻青脸肿地从泥里挣扎着拔出木刀拦路。
“滚开啊蛋黄酱!那是我的醋昆布和一整年份的大米阿鲁!”神乐一脚踹在土方脸上,顺便把黏糊糊的近藤当成了垫脚石。
四个人在泥潭间推推搡搡,近藤身上的蜂蜜把四人死死黏在一起,脚下一滑——
“咔嚓!”
原本就脆弱的斜坡瞬间塌方,四个人像一颗巨大的球,哇哇大叫着顺着更深的山谷滚了下去!
“哇啊啊——怎么办啊啊啊!”新八趴在坡顶吓得尖叫。
被惊吓到的独角仙振翅一挥,化作一道黑影直冲半空,眼看就要跑掉了。
“完了……五十万飞了!今晚真的要继续喝凉水了啊啊啊!”新八瘫在地上彻底崩溃大喊。
神代绫在树枝断掉的瞬间,往前迈了两步,踩着旁边一根斜伸出来的粗树干跳了上去。
树林里的风有点乱,那只大甲虫在枝缝里胡乱窜。
神代绫眯了眯眼,她其实也没太看清路线,顺手把网兜往树缝里胡乱一送——结果那只急着逃跑的大甲虫歪打正着,啪叽一下径直撞进了网底,神代绫手腕顺势一转就把口给封上了。
运气真好!
她顺着树干溜下来,揭开透明盒的盖子,把甲虫倒进去,又扣紧盖子,动作干净利落。
下面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四个人,全身挂满泥巴和蜂蜜,愣愣地仰头看着这一幕。
“……哈?”新八眨了眨眼睛,“这就……进去了?”
冲田总悟拔掉头发上的树叶,斜眼看了看盒子里撞得嗡嗡响的甲虫,吐了个槽:“运气真好啊。这要是在赌场,估计已经被庄家当成老千出局了。”
最终,这三个浑身抹满蜂蜜的真选组家伙——土方在意识到独角仙被抓走后,骂骂咧咧地拖着近藤回队里洗澡去了;而冲田则面无表情地掏出相机拍下了近藤挂着泥巴和蜜糖的尊容,表示要作为真选组本月的宣传海报,随后悠哉地溜达着离开。
神代绫把盒子装进腰包,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低头看向下面这一堆泥猴,嘴角弯了弯:“银桑,别趴在泥里装树皮了,你的五十万抓到了。”
“神代——!我就知道你靠得住!”银时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两眼冒光地爬起来,张开脏兮兮的爪子就想往她腰包上摸。
神代绫伸手一把按住他的额头,嫌弃地往后推了推:“等一下,你这一手蜂蜜加泥要巴是蹭在盒子上,甲虫被你黏死了可就卖不出五十万了啊。”
“好吧好吧……”银时甩了甩手上的泥,咕哝道,“算了算了,不碰就不碰。走走走,交货去!今晚必须吃大餐!”
…………
半小时后,大家找到了发悬赏的买家——歌舞伎町边缘一栋旧房子里,一个坐轮椅的小男孩。
男孩接过盒子,看着里面劲头十足的大独角仙,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只是低着头,眼眶慢慢红了。
“其实……我只是想在去国外做手术之前,再看一眼树林里的虫子。”小男孩声音很小,“医生说,我的腿可能好不了了……以后大概只能坐在轮椅上,哪儿也去不了。”
原本正抠着鼻孔准备接支票的银时,手顿了顿。
神乐也拉下了脸,默不作声地把手从口袋里缩了回来,没再嚷嚷醋昆布的事。
神代绫走过去,蹲在男孩旁边。她看着盒子里正用角猛撞塑料壁的甲虫,顺手敲了敲盒子:
“这东西刚才在树上可活跃了。顶着大风瞎撞,刚才还有几个浑身抹满蜂蜜和泥巴的变态狂为了抢它,把自己砸进了泥潭里——”
“噗……”小男孩没忍住,眼角还挂着眼泪,嘴边却先笑出了一小颗鼻涕泡。
神代绫抬起头看着小男孩,指着虫子继续说道:“你看它壳挺硬,脾气也臭,我刚才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把它给罩进网里。它被关在盒子里,还是不甘心地一直往外撞。腿站不站得起来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现在明明比它自由得多。要是连你都先灰心丧气了,那这家伙不就白被抓进来了吗?”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盒子里扑腾的小虫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身树叶却眼神认真的姐姐,抹了抹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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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钱我们不要了!”新八扭过头去,揉了揉眼角。
“喂!!新八唧你个混蛋脑子进水了吗?!”银时掐住新八的脖子狂摇,“那可是五十万!五十万啊!能买多少草莓牛奶和JUMP啊!你想饿死阿银我吗?!要装大方用你自己下个月的工资去装啊混蛋!!”
但吐槽归吐槽,银时到底还是没伸手去接那张支票。他只是晃悠过去,顺手把小男孩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臭小鬼,做完手术要是敢灰头土脸地回来,阿银我就把你绑树上当虫子晒干!”
“谁要被绑在树上啊!”小男孩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他低头看了看盒子里还在卖力撞着塑料壁的独角仙,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带笑容的大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轻把盒子的盖子扣了条缝。
“那个……大家,”小男孩捧着盒子,小声说道,“我已经看到树林里的虫子了,也记住了它的样子。把它一直关在这个小盒子里……它也会想念森林的吧?我想把它放回树林里去。”
“哦?想好了?”银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五十万啊,放走可就再也拿不回来了哦。”
“嗯!”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反正我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等我能站起来了,我会自己去树林里找它!”
“这才像话嘛阿鲁!”神乐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笑得说“虫子就该留在树林里,天天关在盒子里可长不大!”
神代绫蹲在旁边,顺手帮小男孩把盒盖彻底揭开。那只漆黑的独角仙在盒沿上盘旋了两圈,随后振翅发出“嗡”的一声,顺着窗外径直飞向了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
…………
傍晚,太阳把街道照得黄澄澄的。
万事屋几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肚子咕噜噜叫。
“啊……忙活了一下午,到头来还是穷光蛋一个……”银时耷拉着脑袋,手塞在袖子里,走路摇摇晃晃。
“今晚又要喝凉水泡饭了啊……”神乐叹气。
神代绫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这几个没精打采的背影,掏了掏腰间的小包。
她口袋里比脸还干净,一文钱都没有,最后只摸出个野苹果和几颗野栗子——那是刚才在森林里,大树被炸断落地时,她踩在树枝上顺手顺进包里的。
“虽然五十万没拿到,但是还有这些!”神代绫把苹果扔给他们。
银时伸手接住飞过来的苹果,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酸得他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他往后瞟了神代绫一眼,吐掉个苹果核:“酸死了……今晚要是米饭煮得太软或者没味,我可要发脾气了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这个挑食的死白毛!”神乐手里正利索地剥着栗子皮,顺势一脚踹在银时屁股上,“新八,今晚米饭多煮点,我要吃三大碗!”
新八扶着眼镜赶忙跟上去:“知道啦知道啦,快点回家吧,肚子要饿扁了……”
……
如果没有在万事屋门口撞见黑着脸的登势婆婆,这个结尾大概还算得上温情。
“喂,你们几个小鬼,”登势婆婆叼着烟,手里抖着一张长长的账单,“把上个月欠的房租、水电费,还有银时这混蛋在居酒屋赊的草莓牛奶钱结一下。”
四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银时手里的半个酸苹果“啪嗒”掉在了地上。
“婆、婆婆……那个……”新八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钱……钱飞走了阿鲁!”神乐眼神死,指着天空毫无诚意地撒谎。
“少给我装蒜!”登势婆婆一口烟圈喷在银时脸上,“没钱?没钱就给我把万事屋抵押了!!”
“等、等一下!婆婆!再给阿银我两天,阿银我一定能赚回来房租的!!”银时突然戏精上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去想抱登势婆婆的大腿。
“……所以就是没钱对吧?”登势婆婆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回头冲居酒屋里喊道,“凯瑟琳!把这几个没钱还债的混蛋给我扫地出门!今晚谁也不准进屋!”
“收到!臭老太婆!”凯瑟琳举着两把大扫帚冲了出来。
“哇啊啊啊!婆婆我错了!哪怕让我们进去吃口米饭也好啊!家里大米要坏掉了啊!”
“滚出去——!!”
十分钟后。
万事屋四人组整整齐齐地蹲在电线杆下面。
“……结果,还是没能吃上热乎饭阿鲁。”神乐抱着膝盖,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啊……好饿啊……”银时死鱼眼盯着地面。
新八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话说,神代小姐,你有没有可以瞬间变出美食的衣服啊?”
神代绫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那个还没剥壳的野栗子:“别做梦了。我不是哆啦A梦!”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叹了口气:“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在那只独角仙身上咬一口再放走的……哪怕只有蛋白质也挺不错啊。”
“谁要吃那种东西啊——!!”银时和新八异口同声地咆哮起来。
歌舞伎町的夜空下,万事屋的惨叫声再一次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