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那阵熟悉的铃声在枕头底下闷闷地响，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没摸到，倒是把旁边睡着的江锦晨碰醒了。
江锦晨睁开眼睛，伸手越过周棠的脑袋，准确无误地从床头柜上捞起了手机，按掉了闹钟。
“几点了……”周棠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眼睛还闭着。
“五点半了。”江锦晨坐起来，把被子掀开。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周棠“嘶”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往被子里钻。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你自己说的，六点到门口排队。”江锦晨已经下了床，踩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了。
水龙头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来，周棠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一把掀开，坐了起来。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刚经历过一场小型风暴，但好歹是醒了。
两个人收拾完毕的时候刚好六点出头。三月的早晨天还蒙蒙亮，空气凉丝丝的，带着夜露还没散尽的潮气。
周棠穿了件卫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口袋里塞着手机和充电宝。江锦晨比她多背了一个小斜挎包，里面装着那几包零食、两瓶水，还有那个折叠的布袋子，专门用来装谷子的。
“走吧。”江锦晨检查了一遍东西，确认没有遗漏，推门往外走。
周棠跟在她后面，脚步还有点飘，困意还没完全散干净，但脑子已经开始转起来了：“你说现在去排队，前面会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晚去的人少。”
“那倒也是……”
酒店到展馆的路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三月初的朝歌市清晨，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踩出规律的节奏。
路边有几家早餐店已经开门了，蒸笼冒着白气，包子的香味飘出来，顺着风钻进两个人的鼻子里。
周棠吸了吸鼻子：“好香……我们要不要先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看完再买，现在排队要紧。”
“那你先去，我马上就到。”
“算了，先去买吧。”
两人速战速决买完后立马朝漫展场地赶去。
等到了展馆门口的时候，周棠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已经排了两列队伍，弯弯绕绕地折了好几道，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广场上，目测至少有一两百号人。
有人带着折叠凳坐着，有人在低头刷手机，还有人已经开始整理cos服的假发了。
“这么多人了？？？”周棠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这才六点半啊！”
“理解嘛，毕竟大家都想早点进去。”江锦晨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拉着周棠走到队伍末尾站定，“而且今天是周六，周边城市的人也会赶过来。”
周棠站在队伍里，探头往前看了看，又往后看了看。回头率有点高，主要是她那头乱糟糟的短发实在太显眼，夹在一群精心打扮的二次元中间，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麻雀。
但她本人浑然不觉，正踮着脚看前面几个穿着cos服的人，嘴里小声嘀咕：“那个是哪个角色的？衣服好好看……”
“那是《××》里的角色，你没看过？”旁边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接了她的话，语气热络得很，“这部番可好看了，推荐你补一下！”
周棠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接上了话：“真的吗？我之前刷到过但是没看，回头补补！”
两个人就这么聊上了，从《××》聊到最近新出的游戏，又从游戏聊到哪个画师的周边最好看。江锦晨站在旁边，看着周棠跟陌生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排队的过程比想象中快。大概七点四十的时候，队伍开始往前移动了，入口的闸机一个个打开，工作人员举着喇叭在喊：“请准备好身份证和电子票二维码，有序入场——”
周棠激动地往前挤了一步，被江锦晨一把拽住了帽子：“别挤，排到了自然会进去。”
“我激动嘛！”
到了闸机口，两个人刷了身份证和二维码，“滴”的一声，闸机打开。
周棠几乎是蹦着进去的，然后被眼前那个巨大的展厅震得当场愣住挑高至少有十几米，顶上挂满了彩色的横幅和海报，两侧是整齐排列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中间的主通道足有十几米宽，两侧的摊位一个挨一个，五颜六色的展板排开，每个摊位上方的灯箱都亮着，把整个展厅照得明晃晃的。
主舞台在展厅最深处，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各种游戏的宣传片，音响里传出节奏感很强的音乐，混着人声和脚步声，整个空间嗡嗡地响，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
周棠站在入口处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江锦晨也停了一下，目光从近处的摊位扫到远处的舞台，然后收回视线，拍了拍周棠的肩膀：“别发呆了，先逛。”
“好！”周棠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江锦晨，“分头逛还是一起？”
“先一起逛逛，等到了你想买的盲盒区再分头，”江锦晨拿出手机看了眼之前做的攻略，“有几个摊位在A区，我想先去看看。”
“行，跟着你走！”
两个人沿着主通道往里走，两侧的摊位琳琅满目。卖谷子的、卖同人本的、卖cos道具的、卖原创周边的，什么都有，花花绿绿的看都看不过来。
周棠的眼睛已经完全不够用了，一会儿被左边的吧唧墙吸引，一会儿又被右边的立牌阵列勾走，脚底下的步子走得歪歪扭扭的，要不是江锦晨时不时扯她一把，她可能已经撞了好几个人了。
“你走直线行不行？”江锦晨忍不住说。
“不行！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周棠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又被旁边一个摊位上的毛绒玩偶勾走了魂。
那是某个游戏里的小动物形象，圆滚滚的一团，毛茸茸的，抱在怀里看起来特别舒服。她伸手捏了捏样品，手感好得让人想尖叫。
“这个多少钱？”她转头问摊主。
摊主报了个数，周棠毫不犹豫地扫码付了款，然后把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塞进了江锦晨随身背的布袋子里面。“送你的！”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递一张纸巾。
江锦晨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个多出来的毛绒团子，又抬头看了看周棠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嘴角动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
她们在A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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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大概四十分钟。
江锦晨找到了她之前标记的那几个摊位，吧唧、立牌、明信片、亚克力挂件，每一样都仔细看了看实物。
吧唧的烫金工艺比照片上更细，灯光一照就闪出碎钻一样的光；立牌的线条干净利落，透光性很好；亚克力挂件的手感轻巧，边角打磨得很圆润，没有毛刺。
她挑了几个放进购物篮，两个58mm的吧唧，一个她推角色的常服柄图、一个战斗服的柄图；一个立牌，角色侧身站在雨里，透明部分做得特别通透；还有两个亚克力挂件，小的挂钥匙扣，大的可以挂在包上。她在摊主那结完账，把东西放进袋子里。
周棠在旁边也没闲着。她一眼看中了一个摊位上摆着的吧唧盲抽，袋子上印着她最近在追的那部番的Q版角色合集，一个15，萌死了，而且其实是有明款的，但是周棠是谁？可是超级赌狗啊！
她本来想直接端一整盒慢慢抽着玩，但看了一眼盒子上面写着的“每人限购5个”，只好乖乖数了五个出来，拿去结账。
“你买盲抽还不如直接买确定的款式，”江锦晨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五个袋子，“至少不会抽到不喜欢的。”
“你不懂！抽盲盒的乐趣就在于拆开之前的那个瞬间！”周棠振振有词，“而且万一我抽到想要的了呢？”
“那你拆开看看？”
“现在不拆，攒着回家一起拆！”周棠把那五个袋子小心地收进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表情严肃得像在存放什么贵重物品。
逛完A区，她们拐进了B区。
这边的摊位以同人本和画集为主，还有一些原创插画的明信片和海报，风格比起A区偏文艺一些。
空气里飘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和A区的塑料味、金属味完全不一样，闻着就让人觉得安静。
周棠被一个摊位上摆着的明信片套装吸引了，一套十张，画风细腻温柔，颜色偏淡，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拿起一张翻了翻，又看了看封底的作者信息，然后果断扫码付了钱。
江锦晨站在旁边等她，顺便扫了一眼摊位上摆着的其他作品，目光在其中一张单卖的明信片上停了两秒，画的是一个少年角色，蓝白色的配色，侧身站在一扇开着的窗前，画面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这个你要买吗？”周棠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张明信片，立刻掏出了手机，“买买买！这个画风好好看！”
“不用，我就是看看。”
“看看怎么能行！我买了送你！”周棠手速飞快地扫码付款，然后把那张明信片塞进了江锦晨手里，“拿着！”
江锦晨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塞过来的明信片，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明信片小心地收进了包里：“……谢谢。”
“你今天怎么一直在说谢谢？好客气哦。”
“给脸不要脸是吗？指指点点.jpg”
周棠“嘿嘿”笑了两声，又拽着她往旁边的摊位走了。
接下来她又买了一组亚克力砖，半透明的方块里嵌着她主推角色的插画，对着光看的时候图案像是浮在里面的，透光性特别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摊主说是新厂子的货，工艺比之前试的那些厂更细，边角也打磨得更圆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