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梁序白把许珂送到了地下停车场。
她眨眨眼睛，想要同梁序白一道回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打断。
“你自己开车了吧，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许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男生都让她少去招惹梁序白了。他确实是个不解风情的臭脸怪，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脾气更是差到极点。
除了一张脸长得还能看，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优点。
她摇下车窗，语气带着挑衅，“喂，你女朋友没有说过你性格很差，不好相处吗？”
听到这话，梁序白怔了怔。
许珂趁他走神，立即启动车子，甩了他一脸尾气。
其实是有的。
刚在一起时，宋芸禾有说过他脸色冷冷的，看起来很凶。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把小猫吓跑的人，不要总是僵着脸嘛！”
他答应过她，以后要多笑一笑。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还没去看宋芸禾发给他的消息。
屏幕上显示着十分钟前女孩发来的分手信息。
梁序白眉头紧皱，立即拨了个电话过去，但是提示对方无人接听。
与此同时，课题组师兄的电话打了进来。
“序白，快回实验室了，刚刚导师临时通知今晚要开组会。现在有个数据突然出了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梁序白重重舒了口气，“好，我现在就回，二十分钟到。”
烦心事接二连三地来，梁序白连呼吸都带着烦躁，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宋芸禾突如其来的脾气。
发动车子的前一秒，他回复宋芸禾。
“随你。”
-
宋芸禾在洗手间休息了二十分钟，头痛终于得到些许缓解。
洗了把脸，她觉得状态好了很多。
虽然失恋了，但生活总还要继续下去。
更何况，今天下午她还有一场很重要的面试。她现在需要立刻回学校洗个澡，调整好情绪。
宋芸禾是从小地方考到省会Z市的，大学学的专业是会计。当初父母在填报高考志愿这件事上一窍不通，只是总听别人讲会计专业毕业很好就业，便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下来。
事实证明，确实好找工作，可是应届本科生能拿到的offer都是令人瞠目结舌的黑奴价，透支年轻的身体换取根本不对等的薪酬已是这个行业的默认常态。实际上，平均时薪算下来还没有一线城市的共享充电宝高。
宋芸禾上个寒假在会计师事务所实习时，就发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但是她需要很多很多钱。
所以她不敢把全部希望押宝在所学专业上，想要尽可能去不同行业实习，多积累一点经验，让未来的自己多一些选择。
比如今天下午要去面试的蕴星科技，她投递的就不是财务岗，而是运营岗。
互联网行业的薪资比传统财会类行业高出不少，如果能够拿下这份运营岗的实习，大四就业时她能增加一些底气。
回到寝室时，室友张雨晴正在吃午饭。
宋芸禾的寝室是四人混寝，其中两位大四的学姐正在外实习，已经很久不回学校住了。平日宿舍里只有她和张雨晴两个人。
“上午的兼职怎么样呀？”
宋芸禾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回她：“好累好累，五月的天气怎么能这么热！感觉我要在玩偶服里融化了。”
张雨晴把空调的风力又调大了一档，又拿了个清凉贴递给她：“那你今晚做完家教回来吗？还是去梁学长那里。”
提起梁序白，宋芸禾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不去了，今晚回寝室。”
张雨晴见她心情不佳，就没再多问。
-
天公不作美，午后突然下起了雷阵雨。
乌云瞬间统治了整片天空，大滴的雨点重重地砸落在伞面上，随风打在脸颊两侧。如果一会没有面试，宋芸禾真想痛痛快快淋一场。
到达公司楼下时，面试还有半小时才开始。
她坐在休息室等候，趁这段时间又过了一遍备忘录里的自我介绍。
其实宋芸禾在这之前并没有运营相关的实习经历，能拿到这个面试机会对她来说实属意外之喜。昨晚复盘简历时，她觉得是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大一大二空闲时，宋芸禾对画画很感兴趣，自学了一些简单的板绘课程。
一次偶然，她将逛街时遇到的趣事画成小短漫，配上流行的bgm发表在了社交媒体上，意外收获了几万点赞和几百个粉丝。
在那以后，她用心为自己设计了一个原创Q版形象——一只很萌很内向的小刺猬，风禾。
她以小刺猬风禾的视角，用漫画记录下日常生活中引起大家情感共鸣的小事，有关友情、亲情、爱情。
账号断断续续坚持更新了一年多，出过几次爆款视频，积攒了几千粉丝，也接过一些广告。
不出所料，面试时她被问到了这段经历。
“小风禾这个自媒体账号是你个人独立运营的吗？”
宋芸禾攥紧湿漉漉的衣角，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是我一个人创建运营的。
“这个原创卡通形象的名字取自成语风禾尽起，是时来运转、绝境逢生的意思。”
会议室灯光柔和，对面的面试官姐姐气质干练，语气平缓又温和。
看出她的拘谨，邓雯笑着调侃：“宋同学，不用紧张，我刷到过你的漫画，很可爱很治愈，我很喜欢。”
半小时的面试很快结束，宋芸禾和邓雯一起走出会议室。
目光寻找到电梯，宋芸禾刚要抬步走过去。
下一秒，电梯门徐徐打开。
三三两两的员工走出，最后电梯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样的纯黑西装，一样的酒红色领带。
还有一张和梁序白一模一样的脸。
呼吸猛地一窒，宋芸禾眸中只剩错愕，怔怔地望着远处正与助理交谈的男人。
梯门很快合上，电梯继续上行。
什么也看不到了。
宋芸禾喉咙发涩，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身边的邓雯：“姐姐，刚刚电梯里那位是……？”
“那是我们公司技术部的梁总监。”
也姓梁么？
世界上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怎么可能。
她回想起梁序白曾和她提起过不想继承家里的产业，正组建自己的团队创业，而她因为不太懂计算机专业的内容，于是没有多问。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像一个傻子，被梁序白的谎言骗得团团转。
宋芸禾感觉眼前发黑，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有些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她失去了继续待在这里的所有勇气。
-
宋芸禾恍惚着开始了今天的最后一项任务：家教兼职。
今天补习的对象是一个很乖的小女孩，今年五年级，家距离蕴星科技只有步行七八分钟的路程。
每周五是宋芸禾制定的小测时间。打开计时器，女孩开始做题，宋芸禾终于有空静下来思考。
恋爱半年多，宋芸禾其实能察觉出梁序白的家境很殷实。他平时出行开的是一辆白色的宝马七系，吃穿用度也很讲究，在Z市还有多处房产。
她没有见过梁序白校外的朋友，他的原话是他们会“带坏”她。现在想来，大概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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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她知道他从小成长的环境是怎样的，陪在身边的朋友又是怎样的。
她知道自己融入不了他的圈子。
就像今天在商场，她只能一个人在角落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关于分手的决定，她不后悔。
特别是在看到梁序白只简短回复了一句“随你”的那一刻。
她可以理解他有所隐瞒，但她讨厌欺骗。
可是面试偶遇刚分手的前男友，前男友还是上司这种事，还是很让人气愤啊！
宋芸禾咽不下这口气。
有了！
账号停更半个月后，她终于迎来了新的灵感。
就让冰冷的前男友变成热乎的素材来温暖她吧！
-
小女孩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时，宋芸禾也描完了漫画的最后一笔。
“姐姐，你画的这个是什么呀，小刺猬吗？”
“是呀。”
屏幕上，一只圆滚滚的小刺猬双眼紧闭，晕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流出的血丝，有种活人微死的感觉。
“姐姐，小刺猬怎么吐血了呀？”
“被坏人气的。”
被一个超级无敌大装货气的。
辅导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宋芸禾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份便当和两串关东煮。
等待便当加热的这段时间，她又检查了一遍作品的排版和文字，确认无误后，点击发布。
没空再去看新作品的数据如何，她得抓紧时间解决晚饭，否则会错过回学校的末班车。
到达宿舍门口时，房间里黑漆漆的。
张雨晴应该已经睡着了，想到这里，宋芸禾放慢动作，轻轻拧开门锁。
砰——
随光线一起到来的是满空气的彩带。
还没来得及反应，宋芸禾已经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小禾！”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雨晴感到胸口的衣襟被浸湿，低下头去看。
“怎么哭了啊，不哭不哭！今天你过生日诶，开心一点！”
原来中午张雨晴问她今天回不回来，是想晚上为她庆祝生日。
脸颊上的泪水刚被轻柔地擦拭干净，又落下新的。
紧绷了一天，宋芸禾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网友们说的没错，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的二十多岁痛哭。
只是这眼泪里囊括的，有时候是痛苦，有时候是幸福。
-
“啊？所以你和梁学长真的分手了？”
两人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聊起今天发生的事。
“是啊，真的分手了，就今天。我还更新了一期作品，把这么炸裂的事画下来了呢。”
张雨晴拍了拍宋芸禾的肩：“没关系，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我们小禾值得更好的。”
“狠狠地画他个十期八期的，赶紧变成流量和广告暖暖你！”
宋芸禾被这份乐观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有张雨晴这样积极开朗的人在身边，她很难继续emo下去。
她想起刚刚吹蜡烛前闭眼许下的生日愿望。
亲爱的小禾，请在未来的每个时刻：
都比今天更勇敢、更幸福。
-
积攒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宋芸禾轻轻地靠在张雨晴的肩膀上，听她讲述着高中时的趣事。
张雨晴说着说着，发现空气渐渐变得安静。
怀里的女孩睡着了。
她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
什么时候你才能相信，我说的不是客套话呢。
你真的值得更好的人。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