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将物资迅速分发至每一个青壮手中，铁器寒光映照着他们决绝的面庞。</p>
郑朽也寻来一些磨刀石，递给那些紧握兵刃却手生颤抖的村民，沉声道：“刀锋需要磨得再利些，谁叫你们的镇长是个贪生怕死的蠢货，差点把你们的命都卖了。”</p>
赵晴则忙着为百姓分发干粮和镇长“收集”的衣物。</p>
希亚莱斯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匹，心中有了些想法，“这些艳俗的织物虽无实战之用，却可裁剪成布条，一方面可以包扎伤口，另一方面能制成简易的旗帜做标识用。”</p>
赵晴和伊莲娜有些不解，“那不浪费了吗？”</p>
希亚莱斯摇摇头，“御寒的衣物，靠那些棉麻布料便已足够，这些丝绸锦缎裹在身上，除了招摇过市、引人耳目，在生死搏杀中毫无益处。</p>
倒不如物尽其用，标记陷阱和敌人来时进攻距离再好不过，也能用作令旗，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的指令往往比锋利的刀剑更能决定生死。”</p>
于是，众人略有迟疑地、恋恋不舍不舍地将那些艳丽的丝绸锦缎裁成了长条。</p>
赵晴手巧，三两下便将布条卷得齐整，分发给乔斯等人。</p>
郑朽和瑞昂在地窖清理物资的时候，发现了不少木炭，经过阿布·卡西姆翻译一名守卫连说带比划地告诉他，这些木炭是之前的镇长留下来的，那时候，镇子还有不少铁匠铺呢，而且再早以前这里还有不少矿洞。</p>
郑朽想了半天，“这地方的水有一股子硫磺味道，显然有硫磺，如果再有硝石矿，那就好玩了。”</p>
随后他又让阿布·卡西姆将他的话翻译过去，问及有没有温泉，火山口之类的、有没有蝙蝠的粪便之类的。</p>
那守卫挠了挠头，又比划了一阵，说地窖通道深处有天然热水，还有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蝙蝠的粪便倒是不少，只是不知那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p>
郑朽闻言眼睛一亮，当即让守卫带路，举着火把往地窖深处走去。</p>
瑞昂此时又来了兴致，“神匠师父，您是不是又要造什么厉害的东西了？是要恶心敌人吗？只是这蝙蝠的粪便也不太恶心啊，要不要凑点别的恶心的粪便？”</p>
郑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类城防是有倒金汤之法的，但咱们面对的是虫族，万一遇上屎壳郎，它不得更喜欢啊？</p>
废话，我是要蝙蝠粪找硝，火山温泉周边找硫磺，再用木炭混在一起，能配出黑药，炸死那些东西。”</p>
瑞昂听得两眼放光，搓着手道：“黑药？就是那火炮里的东西？那玩意儿是用蝙蝠的粪便和硫磺配出来的？”</p>
郑朽一边走一边摇头，“没那么简单，看看能不能提取，能不能用吧，死马当活马医了，对了，这些东西若是有的话，整个过程需要三到七天，你去把那真人叫来。”</p>
于是瑞昂便手舞足蹈地去找兰枝真人了，郑朽则跟随那守卫沿着地窖通道一路向下，火把的光在略微潮湿的石壁上跳动，印出两人大小跳动的影子。</p>
通道越走越深，空气里的硫磺味也越发浓重，热浪裹着湿气扑面而来，郑朽猜想这地窖深处怕是真有温泉眼，若是如此，硫磺就有了着落。</p>
当他将火把举高一些，发现岩洞顶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蝙蝠，黑压压一片，倒悬着挤作一团，偶尔有几只扑棱着翅膀换了个位置。</p>
郑朽低头细细察看地上的蝙蝠粪便，厚厚一层，明显有年头了，他蹲下身用石片挑起一小撮，用石头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舒展——这蝙蝠粪颜色灰白，质地干燥，没有太多腐臭，正是硝石含量较高的那种。</p>
紧接着又看到岩壁缝隙间渗出细密的水珠，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水珠滴落处积成一小洼，热气蒸腾，显然正是温泉的源头。</p>
郑朽伸手探了探水温，滚烫得几乎要缩回手来，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神色。</p>
他环顾四周，心中暗道：“天助我也！硫磺、硝石、木炭，这黑火药的三要素竟在此处齐聚，这样就增加了几分胜算。”</p>
这时，瑞昂带着兰枝真人快步走来，他显然已经听瑞昂说了个大概，郑朽见肃穆一脸嫌弃，便也不多寒暄，将提纯的过程大致说了一番，想让真人用他的术法帮忙加速提纯。</p>
兰枝真人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道：“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这样会耗去我不少法力，万一到时候你这东西不管用，我可只剩下力拼了。”</p>
郑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真人放心，若这东西不管用，我郑朽第一个冲在前面，你见我办过没把握的事嘛？”</p>
兰枝真人闻言，也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此事。</p>
郑朽便转头对瑞昂道，“行了，找一些人来，把这里的蝙蝠粪和硫磺都收集起来，装个七八袋子就差不多了。”</p>
瑞昂听完，怕弄错了，跟郑朽确认了一遍：“您是说，把这些蝙蝠粪和硫磺装七八袋子搬回去？”</p>
郑朽点头，“对，没错，先搬回去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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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昂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唤来几名守卫和几名镇民，扛着麻袋、木桶以及铁锹和锄头，鱼贯进入地下通道。</p>
郑朽指挥着众人分头行动，一拨人用铁锹小心地刮取岩壁上的硫磺，另一拨人则用锄头翻起地上的蝙蝠粪，装进麻袋里。</p>
地窖里一时嘈杂不堪、尘土飞扬，蝙蝠被惊得扑棱棱乱飞，在众人头顶盘旋了几圈，又纷纷落回原处。</p>
郑朽看着这么多硫磺和含?硝石的蝙蝠粪便，叹息道，“就是碳有点少，要不然，我定要轰他个天翻地覆。”</p>
眼看采集差不多了，郑朽便让众人将装满的麻袋和木桶先抬出通道，随后他回到地面，又吩咐瑞昂去把镇长留下的那批木炭也一并取来，准备开始配制。</p>
当夜，众人都没有休息，郑朽和兰枝真人在一座居民空置的洞穴里架起简易的工坊，叫来几个比较细心的妇女将硫磺细细碾碎，利用兰枝真人的法力仅蝙蝠粪加速加水浸泡、过滤、熬煮，析出灰白色的硝石结晶，又将木炭敲成细粉，按比例将三样原料混合。</p>
希亚莱斯则带领着一些人，在小镇的必经之路上布置陷阱，用削尖的木桩和布条搓成的绳索设下层层障碍，并用彩色的布条在暗处做了标记，以免自己人误触机关。</p>
乔斯看着这么多布条被裁成细长条，又搓成绳索，忍不住叹道，“宗图是不有个皇帝，宁可拿这东西缠在树上，也不给穷人穿？”</p>
乱春秋听罢，忍不住笑道，“你小子，这是拐着弯地骂你老大呢？‘黑爵士’此举跟前朝那好面子的昏君能比吗？”</p>
乔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心疼这些布条嘛，好好的料子，搓成绳子埋土里，多糟践。”</p>
希亚莱斯也才反应过来，直接一脚踹在乔斯屁股上，笑骂道，“你这小子，让你干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要是有足够多的绳索，我会这么豪横地糟践东西？”</p>
乔斯挨了一脚，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继续埋头搓绳。</p>
众人直忙到后半夜，才算有了些成果，看着大家如此疲惫，希亚莱斯便让大家先回去歇息，养足精神，留待明日再继续。</p>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镇子，却见那客栈大厅内灯火通明，原来是赵晴和伊莲娜正带着几个妇人给大家熬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杂粮粥，又烙了几张粗面饼，切成小块摆在桌上，见众人回来，便招呼大家趁热吃。</p>
正当大家围坐在桌边，就着热粥和面饼填肚子时，一声轰隆巨响从镇外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哀嚎声传来，随即，放哨的聂轲敲响了警戒的铜锣。</p>
“西边的陷阱被触发了！”，乔斯说罢，众人脸色骤变，纷纷丢下碗筷抓起武器冲出客栈。</p>
“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快带着老弱妇孺往地窖里撤！”希亚莱斯指挥着，手下们迅速行动起来，带着刀剑和弓弩去自己的位置布防。</p>
果然，西边的陷阱区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夹杂着几声恶狠狠地咒骂，显然是有部分敌人踩中了希亚莱斯布下的绊索，被浅处的木刺扎伤，还有部分敌人陷入了沙坑，被沙坑中埋设的竹签穿透脚掌或小腿，疼得满地打滚。</p>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本来想让你们死得痛快点，非要垂死挣扎，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一个恶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p>
“全都散开，血洗长弓镇！”那声音的主人一声令下，黑暗中顿时涌出数十道黑影，如潮水般朝着镇口扑来。</p>
兰枝真人肃穆站在镇口的高台上，听着那发号施令的方向就是一箭，箭矢破空而去，带着一缕幽绿的灵光，直没入黑暗深处。</p>
只听得一声闷哼，那恶毒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低语，“首领死了，快撤！”</p>
黑暗中顿时乱作一团，那些黑影见首领被一箭射杀，攻势立刻迟滞下来，有人转身欲逃，却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猛然跃出，带着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直扑向那群溃兵。</p>
那黑影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随即挥舞着两个大铁球，将溃逃的敌人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p>
而另一边七八个黑影绕过陷阱区，刚从侧翼的矮墙翻进镇子，迎面便撞上了三个长着獠牙，挥舞着铁斧和利爪的怪物。</p>
那三个形似野猪，又几分像人的怪物发出低沉的咆哮，利爪伸出，便将那两人开膛破肚，紧接着那最壮的怪物一个冲撞，将另一人直接撞到陷入了矮墙的砖缝里，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声息。</p>
剩下的几个黑影见状魂飞魄散，大喊着“铁鬃鬼，野猪怪，快跑！”转身便朝来路狂奔，他们刚攀上矮墙，身后便传来嗖嗖的破空声，几支箭矢从黑暗中追来，将跑得慢的两人从矮墙上射落下来，摔进墙外的壕沟里，再没了动静。</p>
镇口高台上，兰枝真人不停地寻找着下一个目标，手中长弓再次拉满，箭尖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寒光，“别让他们跑了去报信，一个不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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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箭矢已离弦而去，直取一名正欲翻墙逃窜的黑影后心。</p>
聂轲和豫浪二人也从矮墙北侧包抄过来，手中短剑、飞刀齐出，将那些溃散的黑影一一截杀在墙根之下。</p>
另一边，汐鳞族族长狄莫带着涡蚏和蛊达，从矮墙南侧现身，他们三人下手也是干净利落，夜色中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镇口便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浓重的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p>
兰枝真人缓缓放下长弓，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稍稍舒展，“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或者还没死的，不可留活口。”他朗声提醒道，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p>
正此时，有几个装死的黑影突然暴起，朝沙漠方向狂奔，企图趁乱逃脱。</p>
但他们哪里跑得过那山岳一样的巨人擎天，擎天一步跨出便是数丈远，蒲扇般的大手往下一捞，便将一个逃窜的黑影攥在掌中，五指一收，那黑影便像被捏碎的木偶般瘫软下来，再无声息。</p>
另一人刚跑出两步，便被他一脚踏在沙地上，整个人被碾进了土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p>
剩下最后一人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饶命。</p>
擎天却并未理会他的求饶，随即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般将其拎至半空，那黑影吓得屎尿齐流，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口中只剩下含混的呜咽。</p>
他嫌弃地一把将那人甩向兰枝真人面前，接着甩了甩手，又捏着鼻子凑近了些闻了闻自己的手，瓮声瓮气地嘟囔道，“咿呀呀，好恶心，我又要洗手了，你这么大个人怎么控制不住屎尿呢。”</p>
那人被重重摔在地上，还好有厚实的沙子缓冲了几下，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趴伏在尘土中，连头都不敢抬。</p>
兰枝真人缓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你们从哪来，来了多少人，还有没有后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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