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副主任有点不好意思说,因为赵云慕回国对接的都是这么大的项目,感觉自己的私心有点拿不出手。
“……赵老师慧眼啊,我确实有个事儿想和您谈谈。不过不是什么科研项目,就是我儿子,他是一个节目导演……”
他简单说了几句,赵云慕听进去了,是想邀请她参加最近国内很火的一个脑力竞技综艺。
——的创新版下一季。
据说是上一季很火,但是赛制有些问题,节目组非常头疼,想要进行改变。
不过改动实在是太大了,不太利于上一季的当红选手,所以选手和粉丝都很不乐意。
目前很多选手都宣布不会参加第二季。
所以这个节目目前正处于非常尴尬的状态,没有人坐镇,还有一堆人想看笑话。
导演,也就是他儿子,觉得如果有赵云慕这样的人坐镇的话,岂不是——
赵云慕婉拒了:“哈哈,谢谢你的邀请,我暂时没有参加节目的打算,有一点张扬。”
对方的安排是很周到,赵云慕感谢他,但不会轻易为了人情答应事情。
金钱可以偿还的事,没必要为难自己。
赵云慕对几年前参加答题节目的后遗症还有一点颇为深刻的印象。
陆副主任也没有紧逼,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笑说:“那好那好,我回头就回绝他。”
这小子真是脸皮厚,居然逼着老头子来请人,他脸都要丢尽了。
人家赵老师会不会以为他居心不纯,安排这些接待就是为了邀请她上节目啊?
反倒抹黑他的付出,显得他这个人功利心很强。
赵云慕看着陆副主任有些尴尬又松了口气的表情,稍微纳闷了一下。
系统云朵幽幽地说:【估计他是被儿子逼着来邀请的,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你拒绝了,他反倒觉得轻松一点。】
赵云慕:【哦,知道了。】
赵云慕上了楼。
300平的公寓已经收拾得非常干净,锃亮的地板砖,宽阔的阳台大概有十来米长,可以打羽毛球了。
正当中的沙发是云朵型的。
赵云慕咧了咧嘴,抬起手指:“你看,云朵。”
赵云慕哈哈哈哈笑了一阵。
云朵:【……】
它不知道赵云慕的冷幽默是哪里来的。
这很好笑吗?!
宿主其实哪里都好,就是有点情感隔离。它和宿主相处以来,发现她生活中所有行为基本都很正常、很高效。
唯独就是有一点不太愿意接受和感受别人的微妙情感。
然后经常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笑话,冷得它瑟瑟发抖。
赵云慕坐在云朵上回复了一些欢迎她回国和对接的消息,然后终于轮到了处理身份的事。
她想了想,理出了当下最重要的几件事,发给了安玉洁:
1、户口和身份证暂时不要更改,更换资料很麻烦,要影响合同,等到我退休之后再说。
2、原父母的姓名、身份资料发给我备份一下,这是我邮箱……,我check一下,稍后给你们回复。
3、关于亲生家属见面,近期不安排线下会面,等我休假的时候会计划回海城,会留出固定时间会面,三方有行程冲突再行磋商。
4、财产相关,两边长辈赠予的财物,暂时维持现状。不要主动给我添置礼物,后续如有大额馈赠,请提前书面说明来源,我会酌情处理,避免之后产生权属纠纷。
5、对外口径,不必大肆宣扬认亲的细节,我的公开身份、对外简介保持原样,社交平台不要发布我的相关照片和故事。
6、旧档案调取,当年抱错事件需要完整的医院记录扫描件,还有你们最近查清案情的证据链,一并发送我邮箱,我需要归档留存。
7、关于沟通方式,我很赞美你现在的文字表现方式,以后请尽量保持,非紧急事项优先文字沟通,尽量不要深夜或工作时间打电话。若是情绪倾诉类内容,建议整理成文档附件发送,我会集中时段统一阅读回复。
……
赵云慕觉得重要的事都说得很清楚了,发给了安玉洁。
安玉洁:??????
谁疯了?应该不是我。
海城家中,安玉洁看着屏幕上发来的几条消息,还是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霍然从床上站起来,一口气上不来,简直眼前发黑,胸脯起伏。
赵富胜问:“怎么了?”
安玉洁一口浊气在胸口顶着,把手机甩过去:“你自己看!”
“你看赵云慕都回的什么,你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赵富胜一看瞪大了眼,好难理解的一段话,好难理解的发消息动机。
他差点想破口大骂:你都给你娘老子发的什么,都跟你说抱错孩子,你是假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是怎么反应的?!
在夫妻俩心里,很显然有一套对赵云慕反应的期待:
先是沉默回避,不敢置信,后是索要证据,抗拒接受,最后不得不接受,开始痛哭陈情和挽留关系。
一个正常的孩子发现自己父母不是亲父母,自己要被人替代,都应该惶惶不可终日吧?
更何况她还在上学期间,要是家里不认她了断供,她怎么办?
说话一点都不说到重点上?
这就是她认为的重点?!
赵富胜看一眼屏幕就膈应,越想越气:“她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人物了?还一二三四五的,还给我们安排上了!”
“这都是什么!”
是什么?!
不过,气头上了一会儿,两人就同时一滞,想起了赵云慕一直以来的样子。
她就是一个很古怪的人。
她和正常人不一样,她是不正常的。
从小没有见过她撒娇撒痴,黏着父母。也没有很亲密的朋友,舍不得离开的关系。
她也哭,也笑,但给人的感觉,像有个外星人藏在她身体里一样。
莫名其妙的笑,慢半拍才笑,不解释的笑。
安静的哭,没有情绪表达的哭,就是皱眉、嘴角向下的哭。
十几年前他们还住在乡镇,有一年洪灾,夫妻俩慌里慌张地就准备逃命,跑出去半天接到老师电话,才想起忘了去幼儿园接她。
安玉洁赶紧掉头回去接人,发现幼儿园集合点没有人,找了半天才发现其他人都走了,就剩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坐在保安亭里,看漫画书。
安玉洁急得要死了,加上内心的自责愧疚,不想攻击自己,于是转为攻击赵云慕:
“这么大的雨,你都不知道急的吗?还在这看课外书,看什么看!都不出声,不站在外面,叫我怎么找你?!”
赵云慕平静地背着书包,用一种觉得她很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保安亭能挡雨,而且地势高,一时半会儿淹不了,还能坐着。这个时间我不看漫画书看什么?没有电视机。”
安玉洁:“………”
安玉洁第一次对这个“女儿”感到毛骨悚然。
后面的种种行为,更是叫人难以安在一个正常的普通小孩头上。
小小年纪就在那看什么炒股、基金投资的书,还正儿八经地拉着他们开了个会,让他们去买一只股票。
当时夫妻俩觉得很神经,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起来。
大概也就八九岁的赵云慕叹了一口气,说:“我就没有指望你们能够听明白,不过没关系,你们可以把自己的身份信息给我,我来注册账号。”
当时安玉洁真觉得她太怪了,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真让她歪打正着,稀里糊涂说中了。
后面他们不太清楚赵富胜是怎么就开始做投资,也不知道是踩中了什么机缘,走了狗屎运,又或者说是成了时代风口上的猪,没两年,家里的经济状况就大有起色。
安玉洁享受起了富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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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逐渐淡忘了之前的事。可是赵云慕的表现还是一次次地让他们俩心头有一丝莫名的惊疑和难受。
他突然想起来,哦,对,好像从小学的时候开始,赵云慕似乎成绩就很好。但是他们两口子没有什么文化,周围也没有什么靠知识改变命运的人,大多是包工头、土老板。对人生最好的设想也不过是靠黑心变成暴发户。
安玉洁曾经对未来最好的设想,就是赵富胜能够发大财,然后出钱给自己开一个麻将馆,自己当麻将馆老板娘,每天打扮得美美的去搓麻将。
这个孩子超出他们的认知了,让他们心里很难受。
尽管他们家的条件越来越好,生活越来越阔绰,但是在生活中对他们投以关注的人,甚至好像还不如对赵云慕投以羡慕的人多。
尤其是搬到海城来,进入了海城的教育圈子之后,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羡慕过他们的教育,能够养出这样一个好女儿。
他们并不觉得赵云慕有哪里好的,也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细节值得被夸赞。在那些更有钱的人眼中,似乎他们目前的经济条件和成就是不值一提的,但他们的这个女儿反倒是很值得谈论,这让赵富胜的自尊心有些受挫。
他很想让人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路褴褛,打工搬砖,到后面抓住机会乘风而上,成就现在千万富翁的身家的。
有的父母会嫉妒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无法掌控的孩子。
所以这些年来,随着和赵云慕的越来越疏远,他们似乎就开始学会了模糊自己的记忆,在记忆中弱化赵云慕,并强化自己的作用,这样能让他们心里好受很多。
直到此刻,和赵云慕久违的交流了一下,他们心里头才忽然间像被敲了一击,恶狠狠地回想起了那些年的事情。
赵富胜脸色有些难看,他猛然想起来,好像赵云慕小学的时候,有老师说过什么要对她特殊培养,学费全免。中学的时候好像也是海一中的那帮人说什么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
他们并没有认识到这有多难得,多了不起。毕竟他们当时能够接触到的同一圈层的中学生就只有赵云慕。
等到后来赵富胜认识了一些合作商,安玉洁也认识了一些牌友。在吹牛聊天中,他们渐渐知道教育是如此的不容易,升学是如此的艰难,他们才隐隐地感悟到,哦,原来这些让他们难受的事是可以拿出来当成牛吹的。
于是他们又开始在吹牛中,习惯性地抬高自己,贬低赵云慕。
等到他们发现赵云慕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而是云水村的穷亲戚家的。他们当年在村里面生孩子,确实是抱错了。这反倒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看看,就知道不是他们不正常,是赵云慕不正常!
他们亲生的孩子正常多了!
而直到现在,他们发现赵司屿无法被安排进海一中的时候,才像是给了他们一记迎头痛击。
赵云慕没有表现出对真实身份的难受,这件事就更让他们难受了。
她到底有什么底气不难受?
赵富胜沉默了半晌,问:“她回国了吗?”
安玉洁也嘀咕了起来:“她买的机票应该是已经落地了,但是她也没有发消息说到了。那她莫不是还打算在外面鬼混两天?”
“哪里有这种女孩子家?都回家了还不着家?是不是认识了什么国外的同学、狐朋狗友,约着去鬼混了?”
赵富胜对留学生的印象很不好。
“叫她赶紧回来,还要处理赵司屿和她的事呢。我们不是她爸妈吗?这么多年养育之恩,她就是这么跟我们拿乔的。”
安玉洁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消息发过去了之后,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甚至又等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赵云慕还是没有回复。
安玉洁又急眼了,刚想骂她两句,结果一点进去就看到了上面那足足7条注意事项。
“……”
难道还真的要发邮件给她汇总???
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