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世界中，通往地下二层的那条路虞时玖走过很多次。</p>
在他每次被迫接受那些所谓的“深度治疗”时，万向明那些人就会把他从病房里押出来，沿着西侧的消防梯往下走，穿过地下一层的药房长廊，再继续往下，一直走到那扇刷了黑漆的铁门前。</p>
那条路，以及走廊里消毒水和铁锈味，还有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的冰冷触感……全是虞时玖永远忘不掉的过去。</p>
“好。”</p>
虞时玖同意了。</p>
安洁脸上露出笑容，她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说好了就行，先闭眼睡一会儿吧，门外有人给我们守门呢。”</p>
虞时玖：“……”</p>
虞时玖下意识看了眼已经在治疗室外席地而坐的「监察队」五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弯着眼睛笑了。</p>
“好。”</p>
他点点头，凑近安洁，将脑袋靠在安洁肩膀上蹭了蹭，缓缓闭眼入睡。</p>
另一边的陈毅给何玲玲和许寒两人擦了擦脸上的汗，也靠着墙趁机闭眼休息去了。</p>
就像安洁说的，有人愿意无偿“守门”，他们也要欣喜接受才行啊。</p>
“喵呜……”</p>
肥肥趴在治疗室门口，懒洋洋地把脑袋搁在自己缠满纱布的前爪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地面，发出轻微地“沙沙”声。</p>
它看起来又缩小了一圈，此刻的体型大约和一条中大型犬差不多，但那双半眯着的瞳孔仍一刻不停地盯着走廊深处的黑暗，像两盏幽幽燃烧的幽绿鬼火。</p>
陆楚生背靠着墙坐下休息，半张俊脸陷在阴影里，也不知在想什么。</p>
齐瑞已经和林凤等人叽里呱啦低声交谈了很久，此刻终于没忍住推了推眼镜，低声和身旁最近的林凤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走到陆楚生身旁。</p>
陆楚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身影，但也没先开口。</p>
齐瑞清了清嗓子，想了想后坐到陆楚生身边，才压低声音道：</p>
“陆哥，有件事我总觉得不太对。”</p>
陆楚生没侧头，“哪里不对？”</p>
“就是杨丽死之前，用天赋技能广播的时候，说她的消息来源是‘副本底层逻辑’。”</p>
齐瑞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p>
“如果只是副本底层逻辑那倒还好，但我在她说完后又去翻了一遍从行政楼带来的入院记录和护士交班表，才发觉这个副本的时间显示好像有点不对。”</p>
陆楚生微微抬头。</p>
齐瑞：“上面显示……我们已经在精神病院里待了很久。”</p>
他说到这顿了顿，把一本有些破旧的蓝色文件夹递到陆楚生手边，低声说：</p>
“例如游戏系统虽然只提示所有人第四轮回溯开始，却没说第五轮回溯的具体开启条件，再加上后续发生的事，我不得不怀疑……《轮回》副本的每一轮，会不会都是以万向明复活、且核心人物受到严重伤害为前提推进的。”</p>
“……”</p>
陆楚生眉心微皱，接过齐瑞递过来的文件夹翻开。</p>
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卷边，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段用红笔圈出来的内容：</p>
【第19号病人·虞时玖：今日起实施第十五轮“康复强化治疗”。主治医师：万向明。监护人确认签字：梁国栋。】</p>
【治疗重点：双侧颞叶区高强度电刺激，持续时长：12秒/次，间隔5分钟，每日2次，连续7日。】</p>
【备注：患者父亲梁国栋强烈要求“根治”，并于治疗前已自愿签署《无责任承诺书》，明确表示治疗过程中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监护人个人承担。】</p>
这页记录的右下角，还盖着一个褪色的红章，章上只有三个字——已通过。</p>
陆楚生的手指在“监护人确认”五个字上停了很久。</p>
指尖下的病历纸上还残留着些暗黄色的水渍，让陆楚生此刻不由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p>
“……继续说。”</p>
陆楚生把文件夹合上，嗓音有些沙哑。</p>
齐瑞点头，重新收好文件夹，“我查了下，万向明最早出现的地点是行政楼三楼走廊，他在那里和杨丽、周康他们会合过一次，之后才去的治疗室遇见的何玲玲。”</p>
“另外行政楼三楼尽头有个小房间，门牌上写着‘设备维护’，但杨丽死后，那扇门就突然不见了。”</p>
陆楚生皱眉，“不见了？”</p>
齐瑞点头，“对，当时沈丘和我一起摸鱼，咳，不是，追人的时候，那扇门就消失了，墙上也没有门框存在的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p>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有些变化，像是斟酌了挺久才决定继续往下说：</p>
“而且我感觉，越往深处走，这家病院的构造就越像……某种内脏，陆哥，你没发现吗？这家病院的大部分墙面总是湿漉漉的，还有那些走廊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肉红色触手……我觉得很像被副本诡化后的增生异形腱索……”</p>
“……”</p>
齐瑞说完后，治疗室内外都陷入了一阵近乎凝滞的沉默。</p>
靠在门边的陆楚生抬头看向走廊深处。</p>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那里的黑暗比之前更浓了。</p>
浓烈的黑暗中，就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些黑暗深处缓慢地爬动，连带着地上的碎玻璃渣都开始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p>
“喵呜……”</p>
悠闲趴在地上休息的肥肥忽然抬起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含混不清地哈气声，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同时朝前竖了起来。</p>
它受伤的前爪还缠着纱布，全身橘色皮毛在昏暗灯光下根根竖立，像一团炸开尾巴的橘色毛球。</p>
几乎在肥肥哈气的同一时间，昏迷中的何玲玲猛地睁开左眼。</p>
她巨大的右眼血丝翻涌，像是要炸开似的，整个人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嘶声喊道：</p>
“万向明复活了！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大了！而且，而且他——不对，怎么哪里都有他？！还有很多，很多肉红色的触——”</p>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何玲玲像是承受不住般猛地弓起身体，张嘴哗地吐出一口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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