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宁修执不止一个瞬间想把桑里她五花八绑,或者丢掉——
偏偏小东西犟得很,十分挑食不说,还理直气壮。
“喂,你知不知道无论是神还是人不进食都会饿死自己?”宁修执捧着各种烤肉类看着她。
桑里的眼泪和口水一起流,可还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不行,这些都太可爱了,我下不了口。”
“?”
不止吃喝,住也住得不安心,宁修执三番两头被她拉去树屋里头,化身无所不能、全程免费的装修师傅。
桑里指指这个,指指那个,滔滔不绝:“这里加个玻璃窗……那!那也要,风景好看,还有这个床我要树藤编的,要软还要有弹性,人在上面蹦蹦跳跳都不会塌的那种。”
“你要打造树顶皇宫吗?真是活祖宗。”
不止在吃住方面上让宁修执头疼,小东西的闯祸能力,在这山上也算是一绝——
无论宁修执去哪,她都要粘着他一起去,除了洗澡上厕所,其他时间简直是一个人形监控。宁修执发现,即使自己偷溜出去,这小东西每次也能准确无误出现在他身边,甩都甩不掉,就连他外出降妖,这小东西不知死活地又窜出来了,没有任何征兆。
这下,他不仅要正面与妖怪作战,还要顾及身后的她。
若不是宁修执及时瞬移救走了她,桑里可真要挨一击妖力了。
“你跟过来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脑子呢?”宁修执第一次骂了她。
桑里又委屈,又得继续骗他:“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偷偷抛下我?不管我?”
宁修执的眉眼松了下来,像汹涌波涛的海浪渐渐平静下来,他一贯是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不会哄人,就把她藏好,留下一句:“再跟着出来,我就真的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别回去了。”
他的语气依旧凶狠。
他走后,桑里有苦难言:“我跟着你?要不是破同体你以为我想来啊,我比你还惜命呢我!”
回木屋的路上,桑里低头走得好好的,撞上了他结实的后背,一脸茫然。
宁修执没回头,冷冷地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试试帮你恢复记忆,你答应我的,也别忘记了。”
桑里什么都知道,或许他早就觉得我是个累赘了吧。
“哦。”她答应下来,突然叫住了他的背影:“那个…我已经两天没洗澡了,我想洗澡。”
“天然的,但是山野里夜间虫子很多,你自己考虑吧。”宁修执指的是木屋后面的那个山泉池子。
区区小虫,何以畏惧,桑里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她三两天没洗澡,这会,必要仔仔细细擦洗每一寸皮肤。
洗得正好,脚下无意中碰到了一根长长的东西,一根,两根,在脚底脚踝那一块缠绕,拉着她,不让她走
桑里憋气沉入水中,水体冰冷,意外清晰。
不是妖,不是鬼,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蛇,占据在整个池子深处,拼命蠕动,像无数根往上攀爬的双手。
桑里扑到池岸,裹着衣服鬼哭狼嚎,已经对蛇陷入了一种生理性厌恶的状态,光是看一眼就恶心得不行,胃里翻江倒海。
“小东西,被吓坏了?”
熟悉的声音,让桑里在恐惧中恢复了一丝理智,雾气弥漫,慢慢析出一个清晰的身影,一脸戏谑朝她走来的宁修执。
“别动。”宁修执徒手拽下她脚踝上的蛇,站到一旁,“你自己站起来,可别指望我会扶你。”
桑里心里挂不住面子,嘴上还硬着:“我……我只是没有防备而已。”
无问自答,更显心虚。
宁修执勾了勾嘴角,把她领回去,桑里没底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那哭喊的声整座山都能听到,我提醒过你,是你自己——”
“谢谢你。”
“……”宁修执到嘴的训斥憋了回去,转头问起她为什么这么怕蛇。
“它的花纹看了就很不舒服,要是哪天我称霸世界,一定要把世界上所有的蛇都打包到外太空去。”桑里看着星空,想得很远。
宁修执久违地又逗了她一番:“我的玄零不可以。”
“切……欸话说最近怎么没见到你那宝贝蛇?”
“放养。”
一整天,宁修执都待在桑里身边,尝试用各种方法帮她恢复记忆。
桑里困得直打盹,放任宁修执对她各种摆弄,棒敲、催眠、甚至用上了灵摆。
桑里才不管这些方法有没有作用,她只管装傻,不会承认。
从早到午,光影在树屋里变化,两人始终上演着“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小剧场。
恰恰宁修执没有耐心,正午的太阳炎热,他整个人出了一身汗。
在又一次催眠后,他失去耐心,问桑里能不能想起什么。
桑里摸摸下巴,十分真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爸是男的,我妈是女的,我指定跟我爸一个姓。”
为了显现真诚,她正儿八经地一个劲点头,说是这样的,对,一定是这样的。
宁修执没了撤,他要去洗掉这一身的汗水,便让桑里去找兔子。
桑里趴在窗子前,望着宁修执离去的背影。
“真是对不起啊,等解除同体,我会补偿你的。”说罢,她忍不住笑出声,把树藤上的小花别在头上,翻出口袋里的树枝。
“身上有蓝色印记的兔子?伪造一只不就好了。”
她虽不能凭空变出一只兔子,但可以把物品变成兔子。
兔子的属性往往取决于这个物品的特性。
用木头,兔子呆愣,用水则温顺,用辣椒更有意思,兔子不仅性情暴躁还会咬人。
而那朵小花,温顺机灵,最接近正常兔子的天性,也接近桑里。
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桑里躲在池子树后,眼神往外探。
大白天的,什么都能看清。
宁修执半个身子泡在池子里,靠在水边上合眼歇息。
水光在他干净又线条的肌肤上流转,像有一只手在他身上轻轻抚过,把他那种冰冷外表下,而肉/体引诱的魅力无限放大,让人十分窒息。
桑里看走了神,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有些变态后,她狠狠掐了自己的脸。
回归正题,她朝天空放出一只伪造的鸟妖,控制它向宁修执冲去。
她知道,这种不起眼的小妖,宁修执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
果然,宁修执只是微微动动手指,瞬间掐断鸟妖的脖颈,连个渣渣都没留,实际一切都是假象,那只鸟妖已经到了桑里手中。
桑里冷静又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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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提取了鸟妖身上残留的力量,伪造出宁修执的力量,再把这部分力量注入到兔子身上,操控其呈现出幽蓝花纹印记。
一切,在宁修执泡澡时,桑里就大功告成了。
但桑里为了制造这一切的可信度,她拖了一会才出现,把兔子交给宁修执。
宁修执没有意外,只是随意地确认了一句:“你确定这是用我那根树枝找到的吗?”
“千真万确,我拿着这根树枝靠近它的时候……”桑里都把自己说信了,“可真神奇,它身上就开始出现这些蓝色花纹了。”
她说完,有意无意地撇向宁修执,看到他笑了:“不错,没想到你速度这么快,那我也要赶点进度了是不是?”
“没事,我不着急呀。”能赖着不走我才不走呢。
“时间不早了,睡觉。”宁修执抱着兔子走出树屋。
桑里松了口气,一头栽到床上,满腔都是青葱绿叶的味道。
意识漂浮在空中,不知多久,在朦胧中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望不到天际线的星空,她踩在云上,直面像一只蟾蜍蹲在天边的月亮,身旁是一颗巨大的树,树藤垂涟,像人间星星树,但这里结的却是真正会发光的星星。
是梦,桑里彻底放开了自己,朝着天空大声诉苦,“都怪那个宁修执,都怪他忽悠我,迟迟不带我找灵珠!”
“我忽悠你?”
桑里没想过自己的梦里会有宁修执,从来没有,但他现在,十分确切地存在她深深的梦里。
她看见宁修执拨开星星树链走来,月光落在他的眼底,把他的脸照得泛白,只是月光温柔,他仍是那副冰冷的范儿。
既然是梦,眼前的人也是假的。
桑里一下就把怒火和委屈发在了他身上,她嘟囔着:“我跟了你三天,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了,你呢……一直在拖延时间。”
哪想梦里的宁修执和现实是两个人,他耐心地听她说完,才自负地笑了笑,“那后来呢?”
桑里一说就起了劲,把事情经过娓娓道来,比如山洞、意外同体、装傻欺瞒……
亏了,反正是在梦里。
桑里用指尖挑开宁修执衣服下摆,往里瞄了一眼,小声嘀咕:“真有形。”
“你干什么?你个小妖惹得祸还真不少。”
察觉对方语气不对劲,桑里发现宁修执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眼神压迫成了一条缝。
他的模样,在这一瞬间,把桑里的心拉回到了现实的真情实感里,可是她还不相信:“我不怕你…这都是梦而已。”
“是吗?”他话音刚落,星空、月亮、一切如梦般的东西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桑里的树屋。
桑里不可置信地来回张望,后觉那不是梦,而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交代了一切。
没给她半分解释的机会,宁修执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按在墙上。
他没使什么力气,桑里仍然能呼吸,只是全身上下好像被压制了一样,动弹不得。
宁修执眼睛发了红,慢悠悠地质问:“同体命运相连,意思是,我也会被你这个兔妖连累?”
桑里能感受到他的手在缓缓收紧,压缩她的空气,心跳竟也那么难受了几分。
她第一次见他如此生气,大脑疯狂告诫她一定要把宁修执稳定下来,不然她这一趟,就有来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