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身体一松，抱着元启重重半跪于乱石地上，一丝鲜血自唇边溢出。方才借力共振耗尽灵力，掌心用来御敌护身的玉桑叶灵力崩碎，细密裂纹瞬间爬满整片叶身，下一瞬，清脆碎裂声响彻山谷，化作满掌零落碎光。</p>
墩墩瘫卧在旁，一身莹白神辉彻底褪尽，蓬松鬃毛黯淡枯涩，气息萎靡得几乎抬不起头，耗尽了同源神脉的它，连站稳都成了奢望。</p>
陈糯踉跄后退数步，死死按住轰鸣刺痛的胸口。三方力量共振的反噬扎根神魂，麻痛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p>
劫后余生般，不管怎样，至少在他们尚有余力的时候，能带着昏迷重伤的元启，逃出了这片无解的虚溟之墟。</p>
昆仑山谷风凉云寂，往日寂寥无迹的地界，今日早已立了两道等候的身影。</p>
仙童无乐垂首立在一侧，眉眼间满是焦灼不安。身侧的司辰白衣胜雪，纤尘无染，可眉宇深处凝着化不开的沉肃，周身仙气凛冽，不似平日淡然。</p>
见众人归来，无乐当即快步上前，待看清青渊怀中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元启，瞬间脸色煞白，失声轻唤：“上尊！”</p>
青渊勉强稳着气息，抬眸看向司辰：“你怎会在此？”</p>
“近日星轨大乱，上尊命星骤黯飘摇，神魂星相几近湮灭。”司辰语声端正肃穆，字字郑重，“我既窥得天机异动，知晓上尊遭遇灭顶劫数，不敢再私瞒半分，上报了天帝。天帝体恤上古尊神受难，特命我携莲台三圣赶赴昆仑，专司疗愈，护上尊神魂不灭。”</p>
“莲台三圣……”青渊眸色微动，颇为意外。</p>
这三位执掌天界本源医术、专治神魂命格损伤的圣人，极少同时出世，可见天帝已知晓，元启的伤势绝非寻常仙伤。</p>
“随我入昆仑虚吧。”司辰侧身让路，神色凝重，“三圣已等候许久。”</p>
青渊不敢耽搁，当即抱紧怀中之人，快步踏入昆仑虚腹地。司辰紧随身侧，仙力隐隐铺展，时刻护着昏迷的元启。</p>
昆仑虚石台之上，仙气浩荡，药香清冽绵长。</p>
莲台三圣静立其间：为首莲生圣尊须发皆白，面目慈悲温和，身背古朴药箱，是天界医术之首；左右莲渡、莲觉二圣分立两侧，一擅续魂、一擅固命，三者联手，便是天界最高规格的疗愈之力。</p>
陈糯紧随而入，目光下意识落向司辰。</p>
这人她从未深交，可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异样。不像打量旁人，倒像是在细细核对、追溯、确认着某一段尘封的过往，深邃又探究，让她心底莫名生起阵阵不安。</p>
莲生圣尊缓步上前，指尖仙光微动，轻轻覆在元启腕间神脉之上。</p>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又指尖拂开元启胸前衣襟，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赫然入目——不偏不倚，精准穿心。皮肉伤口早已止血结痂，看似平平无奇，可莲生的神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p>
“墟影虚无之力穿心，伤的不是肉身，是神根本心。”</p>
莲生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尽无奈，缓缓道出症结：“寻常仙神，心脉被毁即刻神魂俱灭。上尊能残魂不散、肉身留存，已是万古奇谈。可这伤我等治不得。”</p>
一句话，让在场几人心头齐齐一沉。</p>
陈糯脸色发白，快步上前：“为何治不得？药石仙力都无用吗？”</p>
无用。”莲生轻轻摇头，一语道破根源，“他这颗心，本就不是天生神心。内里命格闭环自成一体，非天道寻常肌理。虚无黑影击穿的，是他命格本源的缺口，并非普通伤患。我等仙药疗身、仙力续魂，只能护住他残魂不散，却修补不了他的本命命格。”</p>
青渊眉心紧锁：“当真无半分办法？”</p>
“唯有借昆仑本源，温养神魂执念。”</p>
莲渡适时开口，抬掌结出清圣仙印，目光落向天际云海。</p>
“开启昆仑之眼，引天地极纯本源灵气入体。肉身伤势可缓，神魂飘摇可稳。但他能否苏醒、命格能否自愈，全凭他自身执念与万古造化，外力无半分可施。”莲觉补充。</p>
话音落，云海两分！</p>
澄澈璀璨的昆仑之眼缓缓洞开，漫天浩荡纯净的先天灵光倾泻而下，稳稳包裹住石台上的元启，丝丝缕缕仙气钻体而入，稳稳托住他濒临溃散的神魂。</p>
莲渡抬手凝出淡青续魂仙光，轻柔覆在元启心口伤口，稳住飘摇神息。莲觉取出四方镇魂灵石，嵌于石台四角，灵光交织成阵，锁住灵气不散、神魂不泄。莲生取出固本续魂圣丹，化入灵液，一点点喂入元启口中，堪堪吊住他最后的生机。</p>
一套救治完毕，三圣齐齐收手，神色皆是凝重无奈。</p>
“神魂可保不灭，性命可暂留住。”莲生合十轻叹，“但命格旧限缠身，因果宿命难破。此后种种，皆看天意。”</p>
陈糯听的云里雾里，拉着清渊轻问，“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p>
清渊摇头，“说的应是元启的命数。”</p>
陈糯不再追问，众人陷入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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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糯心绪纷乱间，想起一事，拉过一旁的仙童无乐，轻声问询：“我们进入虚溟之墟，前后一共过了多久？”</p>
“墟境时空错乱，与外界流速迥异。”无乐如实回道，“你们往返一遭，已然过了整整两日。”</p>
两日。</p>
陈糯心中了然，毫无意外。</p>
她早已料到会错过原定的朔日之夜。原本心中还有几分惦念，牵挂与渔绾、洵波的金权杖之约，可此刻看着沉睡不醒的元启，那点俗世牵绊尽数烟消云散。</p>
此刻，世间万事，皆不及他平安醒来。</p>
她看着沉睡的人，心中默默：“元启，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p>
昆仑仙气浩荡，众人倾力守护，可元启的意识，早已坠入一片无边无际、无生无灭的虚无深海。</p>
剧痛扎根神魂，他双眼沉重如万斤磐石，无法睁开，唇舌僵硬不能动，指尖分毫难抬。</p>
意识起起落落、沉沉浮浮，像被温水泡软，又像被深海禁锢，模糊破碎。</p>
唯独听觉，清晰无比。</p>
两道跨越万古、沧桑悠远的语声，自虚无最深处悠悠传来，穿透层层混沌，直直落进他死寂的识海。</p>
“太虚之剑，杀人无形。此心已废，给他换一颗心吧。”</p>
低沉淡漠的嗓音，像在批阅天道卷宗，平淡无波。</p>
元启混沌的意识微微震颤。</p>
这声音怎如此熟悉？太虚之剑是什么？</p>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此番是被虚无黑影所幻化的陈糯一刀穿心。</p>
“何处寻心？”另一道音色稍轻，带着几分审慎急切。</p>
短暂沉寂后，万古余响回荡虚无：“灵河岸边，五色石一枚，可以炼化铸心。”</p>
“能保多久？”</p>
“安稳无虞，八万四千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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