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说话声没来由地低了下来。</p>
谁也没有下令，但所有人都停了动作。</p>
火还在烧。</p>
可那火一点声音都没有。</p>
哲木塔的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p>
刘兵这时也带人走了回来，</p>
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p>
“咋回事，林子里的风怎么突然这么冷！”</p>
“哲木塔你看啥呢？”</p>
哲木塔没等刘兵再问。</p>
他像是被那一眼吓得回了魂，整个人忽然就动了。</p>
动作很快，却不乱，</p>
手脚利索得像是做过无数次。</p>
他先一步跨到火堆前，</p>
抓起地上那把铁锹，</p>
又用脚把堆在一旁的干柴踢开半圈，低声吼道：</p>
“都起来！别坐着！”</p>
声音压得极低，却硬得吓人。</p>
几个战士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p>
有两个还没回过神，愣在原地看哲木塔。</p>
哲木塔已经蹲在火堆西边，</p>
用铁锹尖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半弧。</p>
那半弧把火堆和众人围在中间，缺口朝南，正对来路。</p>
“把火压一压！别叫它蹿高，留个蓝火就行！”</p>
添柴那个战士一听，抓起雪就往火堆上撩。</p>
雪水“滋啦”一声，火又矮下去半寸，</p>
只剩一层青蓝色的火苗贴着柴面，</p>
烧得战战兢兢。</p>
“所有人都背对着山脊！别回头！别往那边看！”</p>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着牙挤出来，像怕惊着什么。</p>
“谁有烟叶子？全给我拿出来！”</p>
“没有的话把香烟撮碎，只要烟丝。”</p>
刘兵最先反应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把碎烟叶。</p>
旁边一个老兵也把烟袋子递了过来。</p>
“够么？”</p>
哲木塔摇头，接过去，</p>
刘兵又掏出两盒香烟，拿出香烟开始在手心里快速揉搓起来。</p>
刘兵没犹豫。</p>
不是因为他信这些，而是因为他信陈军。</p>
他跟陈军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p>
相处之下，有些他之前听都没听过的事，陈军都讲给他听过。</p>
他知道别人进山看的是路，陈军看的是山。</p>
哪片林子能进，哪条沟不能走，</p>
哪块石头底下有泉眼，</p>
哪面坡上不能过夜，他说得出，也说得准。</p>
就像前不久判断出暗河走向，成功抓捕图聂，</p>
玄乎吗？</p>
在刘兵看来，玄乎。</p>
另外也是陈军有本事。</p>
有些事，表面不能说，但人心里都清楚。</p>
在大山里，别跟山抬杠，别跟林子逞能。</p>
特别是那些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的人，他们的眼睛，比自己这些外来兵好使。</p>
眼前的哲木塔就是这样的人，</p>
当初陈军能放走哲木塔，或许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吧。</p>
他虽然不是鄂伦春人，</p>
但从小被丢在老林子里训练，学了些啥，真不好说。</p>
但能在老林子里安稳活下来的人都有本事。</p>
刘兵和他相处时间不长，但这次跟他进山追踪，</p>
哲木塔今天下午就开始变得不对劲，</p>
时常掉队，</p>
不断看山脊，</p>
到现在满脑门冷汗，</p>
又马上手脚乱中有序地布置，</p>
刘兵就知道，这事假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