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的牛马,医院的免费劳动力,同龄友人的网络医生,患者的家长,导师的出气筒,期末月的医学生——学到力竭的陈廉再也不堪重负,拿起手机开始摸鱼。
绿泡泡几十条未读消息都被她选择性地忽视,点开置顶第一条,是妈妈发来的晚饭照片。
【[馋][馋][馋]】
【看上去好好次】
万幸在人山人海中还有一席空地腾出,抛开一切不谈,她还是妈妈的女儿。
【等你回来炖筒骨吃[呲牙]】
【好耶】
明明只是短暂的交流,陈廉却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她切出小窗,正准备退出软件,余光却瞥见通讯录那边新增一个小红点。
这个时间节点……该不会是来催报告的吧。
陈廉耷拉眉思索着,点开了添加好友的页面。
来人顶着默认的黑白头像,昵称是极品单字ID“甘”,最底下还附有一行醒目的红字,[该用户账号异常,请谨慎添加]
?
感觉像是学校又把收集的学生信息流向了不知名渠道,最好还是不要搭理为妙。
这么想着,陈廉选择了忽视。
晚饭后回到自习室,随手点开某音符软件,陈廉收到粉丝列表新增一位的提醒,点开具体页面,一个头像为黑白默认图片的用户关注了她,ID赫然是似曾相识的“甘”
“沃劁,这什么情况啊。”
该不会被开户了吧!吓得她不假思索就给对方移了粉。又切到大眼,私信新增红点——对方似乎认定陈廉不会回关她,于是单刀直入:
【聊聊吧】
另一边,屏幕前的人盯着,“在对方回复你之前,你只能发送一条消息”陷入沉思。
她对“骚扰”这一事暂时没有确切的概念,但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她似乎,更没有可能被搭理了。
数字设备,好复杂啊。
正犯难,手里的液晶板子震动了一下。
【你是谁?】
【该不会是○○○吧,居然敢整我,给你咔了。】
[由于对方设置,你无法向ta发送消息]
?
真是的,全平台不同名还能精准找到她的每一个账号,肯定是亲友又在搞怪,尝试整蛊她了!
陈廉气势汹汹地切开小窗,正准备兴师问罪,顶上便弹出未知属地的电话。
接是不可能接的,且不说她有语音交流恐惧症——平常打游戏都不会选择开麦而是来回切屏打字,这里可是自习室啊!
陈廉果断选择挂掉电话。短信又接二连三地弹出。
居然坚持不懈至此吗,或许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她不禁开始佩服起对方的毅力。然而刚点开短信,陈廉便感到两眼一黑。
【不考虑和我谈谈吗】
【我可以给你七千万】
【你家的地址是Z省S市Z县H街道……】
停停停,虽然说大学生容易上当受骗,但她看上去真的那么像傻子吗?以及开户是违法的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只是个穷疯了的穷屌丝穷光蛋,内裤挂阳台被风刮走都要伤心很久。如果你觉得骗一个翻遍全身上下都摸不出一粒钢镚儿的穷鬼很有意思的话,那你继续】
【你还在学校?钱会寄到你所在的住址。】
寄钱是违法的啊喂!算了,都骗子了,还能指望他有什么法律意识。
翌日,陈廉打开手机,发现一则未接电话,同时通知栏多了一条菜○驿站的信息。
“这家伙?!发的居然还是顺○快递吗。”
“该不会恼羞成怒,给我寄了刀片什么的吧……”
取到的包裹轻飘飘,陈廉猜测里面或许装的是卡片或者别的什么纸质品,即便如此她依旧充满防范意识,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拆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彩票。
罢了,不要白不要。陈廉心大得很,直到一整天的复习结束,才慢悠悠地跑去彩票店刮奖。
陈廉的母亲生平最恨赌博之人,以至于陈廉连彩票都被教育要抵制,是以她对这些东西压根一窍不通,对神秘网友的话语也不以为意。也就只有以白来为前提,她才肯往彩票店走上那么一趟。
只不过奖金出来的那一刻,她和老板都愣住了。
“这……”
居然有……整整九千万!?
冷静,遇事千万不能声张,也绝不要半场开香槟……只不过这种事情,即便是做梦,也该笑醒了吧!
陈廉不假思索,开屏切软件打字一气呵成。
【老娘,我们发财啦!】
陈廉一直在笑,已经笑了两天两夜了,这个梦居然还没笑醒。
一周过去,除去纳税的钱,到手将近七千万。然而这一周的时间里,那位神秘网友居然杳无音信了,连浏览记录都无影无踪。
“默认黑白头单字ID,你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是她生平勤勤恳恳善事,于是姥天开眼,派人给她降下了福报吗。
这么想着,直到第二个月,这名网友才又一次出现。
【过得如何?】
【谢谢谢谢谢谢姐们[鲜花][鲜花][鲜花]】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母亲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老母如今彻底解放了!】
【那就好】
屏幕前的人顿了顿,似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表达。
【你是时候该跟我走了。】
【是嘞,是嘞,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是说,离开这里】
强买强卖?只要钱给得足够,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说是强买强卖呢?富婆包养也不止这个数了,姐们爱让她去哪去哪吧!陈廉喜滋滋想着,可接下来的消息,却令她愣住了。
【不久后,你在这个世界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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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这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呢,怎么就要驾鹤西去了啊!这位神秘人说给七千万就给七千万,要她的小命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难道自己是什么钻石血黄金血,明天就要有一场精心设计的车祸夺走她的生命?!
她还年纪轻轻……她才刚发财没两个月,可不想死啊!
【您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石沉海底,对方再一次不见音信。
另一边。
这个“手鸡”,不,难处理的不是手鸡,应该是“账号”……好复杂啊。
作为社会底层,穷到不能再穷的穷人(前不久),资源分配最公平,竞争压力最不大的Z省居民,陈廉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而其母更是重量级,陈廉还有一个妹妹,而在妹妹出生后不久,妈妈的妈妈罹患重病,也正因如此,她们一家如今才这样拮据。
而陈廉,一出生即自带扛压基因,又在后天生活中不断淬炼,如今又遭晴天霹雳,现已臻至绝境。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乐乐!
她或多或少暗示了母亲几遍,在后者投来关心的时候又打哈哈糊弄过去,只愿事情发生后,这些东西可以作为缓冲。
这么想着,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廉赶忙掏出来看。
【不好意思,先前出了点故障】
【我之后会被车创死吗?我的妈妈和妹妹呢,她们不会有事吧!七千万可只够买我一条命哦!】
接受得还挺快。
【都不会,你会在睡梦中安详地死去。】
【就在下个月初】
居然是睡觉睡死的吗,妈妈给她收尸的时候会被吓一大跳吧……
思来想去,陈廉决定写一份遗书掖在枕头下。大致写一写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让母亲千万不要声张,以免被当成是经历丧子之痛后疯掉了。
不过有了确切的日期,可算是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现在还是月中,得好好珍惜这几天,趁现在多陪陪家人。陈廉带母亲去了她一直想去但没钱去的地方到处游,又给妹妹陈政准备了礼物,相处的间隙里屡次叮嘱她:照顾好妈妈。
倘若明天就要长睡不醒的话,弥留之际,竭尽全力将重要之人的脸庞铭记在心吧。
一晃眼半个月过去,死亡如约而至,陈廉在睡梦中没了呼吸。法医鉴定是冠脉堵塞导致,尽管这在年轻人中并不常见——陈东君起初无法接受,不久在枕头底下发现了女儿的遗书,尽管不可置信,悲恸之下她仍记得自己还是个母亲,想到刚中考完不久的陈政,她麻木地开始着手后事。
这一边忙得不可开交,本应在无尽黑暗中的陈廉却倏然睁开了眼睛。
“嗬——咳咳。”
她赶忙挺身,迅速环视四周。胸骨后疼痛放射至肩背部的感觉缓缓消散——她合理怀疑,自己是心绞痛痛醒的!不对,她怎么醒了?
这里又是哪里?……她好像……又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