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六点，天渐亮，海城浦空机场寥寥几人，机械女音重复播报着航班信息。
喻辽安一席黑色大衣，脖间围着条围巾，面上表情淡淡，眉眼微垂，大步迈去。
身后跟着不少人，引得机场人纷纷侧目看去。
“喻总，这是项目数据，还有，喻老先生喊你回去一趟。”
助理拉开车门，平板递去。
喻辽安轻嗯一声，接过平板，落去视线，“会带她回去。”
助理脸上表情古怪，半晌，又开口补了句，“老先生说您一个人去就好，不用带舒小姐。”
他点在屏幕上手指顿住，掀开眼皮淡淡看去，又轻嗯一声，说着知道了。
司机回过头，接话问道，“老板，回公司吗？”
“嗯…”
嗯声卡在喉咙间，目光落在项目数据上。
那日爆发的争吵是前所未有激烈，他离开后，那个备注舒又的聊天框十分安静，再也没收到过信息。
他疲惫闭上眼，手指揉按在太阳穴，沉声嘱咐，“上聊郡。”
司机愣一秒，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自从老板结婚后，就鲜少回上聊郡，这次竟主动提起，看来老板感情不顺呐。
他想着，打开左转向灯，驶入车流。
上聊郡位于海城富人区，守卫森严，不少名人都居住在此地。
车刚驶进大门，被人拦下，司机落下后窗，看清人后，保安放行。
车稳停到院子，车门自动打开，喻辽安撑着伞，背对着人，淡声嘱咐着。
“你先回去。”
飘渺雨水纷乱，模糊了他的背影。
司机应声，小跑回到车上。
不一会，车出庭院离开。
喻辽安站在原地，没着急上去，反倒是将伞微微抬起，视线落在身前别墅玻璃上。
婚前，这里几乎是他常来的地方，婚后，老爷子以培养感情为由让他住在扶江港。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渐渐很少再来这里。
离开公司后，司机问他去哪，他总下意识回答扶江港。
滴一声，门锁解开。
喻辽安推开门，孤寂感扑面而来，站在门边默了默，走进玄关，拉上门。
上聊郡即使不住人也适合会有阿姨来打算。
全屋恒温，他光脚踩在地板上，拖着一身疲意坐在沙发，沙发正对挑高两米通透玻璃，视线落去。
上聊郡是一个中式庭院，窗外做了个锦鲤池与观雨亭。
雨水顺着亭顶排水系统掉落在池子里，点起涟漪，翠绿荷花立与水中，倒是一个美景，喻辽安却无暇欣赏。
他骨节分明手搭在沙发沿，仰头紧闭着眼。
屋内安静，耳边只剩下雨声。
“一个人待在身边久了，喜欢上是自然而然的事，辽安，你也是一样的”
脑中回想起朋友的话，他堪堪睁开眼，眼白印着红血丝，像是睡眠不足又或是不堪其扰。
“辽安，你也是一样的。”朋友话又落在耳边。
他扯起抹笑，薄唇微启，反复琢磨。“一样吗。”
其实仔细想来，对方话不全无道理。
相处三年，即使喂养一条毒蛇，也该有感情了。
他或许…是有一点喜欢舒又。
但也仅仅一点而已。
想着，忽得轻笑出声，闭上眼认命，嘴里喃喃道:“怎么就会喜欢上她呢。”
他这话不知是问自己还是在问胸腔那颗跳动地心脏。
*
阴雨连绵，下的窗外泛起白雾。
舒又背着包，随手从雨伞篓里抽出雨伞，换上鞋一把拉开门。
冷风夹杂潮土腥味吹来，她反手又将门关上，包随手放在柜子，转身折返楼上。
再出来时，身上套了一个棉服。
她坐在车上，暖风开着，拿起手机，看着信息。
杉月知道她回来后非常开心，一大长串信息，舒又都有些看不过来，但嘴巴笑从未落下。
稍暖和些，手没那么僵硬，她活动活动手，熟练倒车退出窄道，随前车驶入街道主干道。
银杏树被雨水打落满地树叶，她将车停在马路对面，撑开伞朝画室跑去。
雨是斜着下，即使打了伞，身上也落了不少雨水。
杉月坐在前台，垂着脑袋，听到动静抬头看去，眼眸明亮。
“舒又姐，你终于回来啦！”
“杉月。”
杉月哎了声，抽出一堆纸巾，走到她身前。
舒又见她抓了一手纸给自己擦衣服，哭笑不得，“用不了那么多。”
“没事，反正是画室的，有羊毛不薅白不薅。”
“行吧。”
擦衣服间隙，舒又听杉月说起。
“一直听徐艺说你会回来，我以为她在骗我，没想到真的回来了。”
说着，杉月一把抱在舒又腰间，脸在胸口蹭了蹭，“你能回来我非常高兴，不枉我的苦口婆心。”
“你这孩子，我就说徐艺怎么会去找我，合着你在背后作梗呢。”
“哪有。”杉月不满瘪嘴，又反驳她，“明明是徐艺姐自己跟老板说想让你回来的，我呢，只是稍微煽风点火了一番。”
“……”听到对方一番话，舒又愣了愣，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说，是徐老师主动找学长说想让我回来的？”
杉月嗯声，清澈眼眸看着她。
呆了片刻，舒又笑笑，伸手要将她拉开，“哎！衣服上有水，别抱。”
杉月仰头看她，一脸笑嘻嘻，“没事，我衣服也湿了。”
舒又垂眸对上她目光，脸上挂着无奈，“你这个孩子。”
“舒又姐，你别总是一副老成模样。”杉月不满打断她话，又说，“我只是比你小三岁，是三岁，不是十三岁更不是二十三，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说着，杉月又嘟囔了句，“你明明也是一个不大的孩子。”
“什么？”舒又一时呆愣住。
“我说！你明明也是一个不大的孩子，总是装出一副老成模样。”
顿了顿，杉月给予了她一个肯定，“虽然很可靠也有安全感，我很喜欢。”
舒又愣了半晌，她从未听过这种说法，第一次在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嘴里听到，竟感到奇妙。
“来了。”徐艺拿着保温杯，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两人，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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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月点头应声，又冲她说，“徐艺姐，你办事的模样真帅。”
“去去去，少打趣我。”徐艺嫌弃似摆手。
舒又突然出声，无比真诚道谢。
徐艺倒是愣了一秒，随后回她了声没事，又若有似无开了句玩笑，“舒老师，你可是咱们独白香饽饽，你走了，我要少赚多少钱。”
“徐艺姐，你个财迷。”
杉月适宜出声插话，徐艺瞄了她一眼。
“谁会嫌钱多。”
说完，抱着保温杯上了二楼。
“好了，快要上课了，我去准备东西，晚些聊。”
舒又说着要离开，刚走出几步，便挺杉月喊了声老板。
杉月刚喊完，便听那道男声喊了她名字。
舒又转过身看去，宋怀远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冲对方礼貌笑笑，又喊了声学长，氛围却格外凝重。
距离上次吵架一别后，舒又单方面宣布与人冷战，对方倒总是给她发一些无关紧要信息。
她都忽略不看。
宋怀远快步上前，挡在她身前，蹙眉，“那笔钱是怎么来的？”
听到对方质问，舒又抬眸正正对上他目光，“买了几副画。”
“我都说了，这件事与你无关也不用你赔钱，卡号发我，我给你转过去。”
舒又静静看着他，触到对方眼中火气，抿唇一言不发。
宋怀远看着她，声音不自觉严厉几分，眉宇间惆怅夹杂着悲伤，“舒又，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倔，明明不该由你承担却总是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你是受虐狂吗？”
“你就当我是吧。”
“舒又！”宋怀远拔高音调，眼中怒意像是要涌出将眼前人烧清醒，话也不经脑子脱口而出，“你那些破画能值多少钱，会买的无非是身边人喜欢你，或者是别的什么，你但凡将画拿出国外，你看他们怎么评价，还买了几副画，真是可笑。”
宋怀远扯唇轻嘲一声。
对方将她的画贬的一文不值，她也只是站着没辩驳。
有什么好辩驳的，对方只是将实话告诉了自己。
宋怀远的话难听到站着一旁的杉月都听不下去，一脸恨铁不成钢，出声好言劝了几句。
“表哥，你快少说点吧，舒又姐好不容易才回来，要是因为你这几句话就走，我可跟你急眼。”
“杉月，你放心吧，我不会走，至少现在不会，要等我带的学生们结束考试。”舒又冲她笑笑。
杉月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副吃了苦瓜的苦像，嘴里嘟囔着。
听到她声音，宋怀远回过神，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话，慌了神，下意识上前想要拉她手，却被人躲开。
手滞在半空，他捏紧拳头，恳求目光落去，触到对方冷淡神色，心狠狠被刺穿。
他张了张嘴，再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虔诚，“舒又，我话不是那个意思。”
舒又冲他礼貌扬唇一笑，“没事学长，我年后辞职，提前已经跟徐艺说过了。”
“舒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学长，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舒又说，“不说了，我先去上课了。”
“…舒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