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又坐在椅子上，垂眸目光落手上，摆弄着手指。
杉月捧着一袋冰姗姗来迟，将冰块递给去甩手哈气搓掌。
徐老师依旧一副冷声冷样，“抬头。”
闻言，舒又温吞抬起头，脸上巴掌印可见清晰红肿。
徐老师眼中划过一抹心痛，低身轻轻将冰块敷在脸上。
她被冷一激灵，轻嘶着后仰脖子远离。
下一秒，脖子被温热大手叩住拉回，女人清冷声线在耳畔响起。
“别动。”
她身体一僵，完全不适应对方亲密接触。
当冰块再次触碰到脸颊时，她抬眸，眼里多了丝幽怨。
徐老师垂眸触到她目光又收回，缓声说道:“我知道凉，但你这都肿多高，不敷下不去，忍一忍。”
“好吧。”
她乖巧应声，垂眸目光落在别处。
直到脸颊红印褪去些，她才恍惚间想起早时事，扭头问起杉月，“几点了？”
杉月摸出手机看去，“快六点了。”
这一闹都快六点了啊，喻辽安也快要来了，想着，起身接过冰块，应声：“我就先走了。”
“你要去哪？”
“你要去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舒又扭头看徐老师又抬头看向学长。
学长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手腕。
太过突然，吓她一颤，抬眸撞见对方阴鸷眸光里，微愣，好半晌才回过神错开视线。
“回家。”
“不行，你跟我去医院。”
“不用了学长，我没事。”舒又好声拒绝道。
“不行。”学长一口否决她，拉着她便要往外走。
手腕生痛，蹙眉用力没挣脱开，她扯声喊道:“痛，宋怀远，你先松开。”
身后两人完全被男人这幅模样吓到，听到舒又喊声，回过神上前拦对方。
杉月拍打在宋怀远手背，劝道：“哥，你拽疼舒又姐了，先松开，好好说。”
宋怀远理智被喊回，眼底阴鸷褪去，低头顺着看去却见对方白皙手腕被他握起淤青立刻松开手，瞬间手足无措。
“抱歉，我只是想带你去医院。”
“我看舒又姐还未到医院就先被你弄伤了吧。”杉月冷不丁补了句。
这句话戳在心口，宋怀远慌张辩解：“不是，你信我，我真的只是想带你去医院而已。”
舒又触到对方焦急眸色，缓声安抚又问：“事情处理怎么样？”
“怎么说也是老客户，看在孩子面上留了几分薄面，不过…”
顿了顿，对方看向舒又，没再说什么。
杉月拍拍胸脯，松下口气，嘟囔着‘那群人来势汹汹还以为要砸画室呢。’
“不过，这几日画室应该不太平，舒又姐，你要不休息一段时间，等这段时间过去，你再回来。”她又说。
舒又沉吟沉许久，开口扔下一记惊雷。
“我辞职吧。”
“为什么？”杉月不解。
抬眸视线落在宋怀远身上，又收回，温声道：“我来这里本身就是替课，现在学长回来了，没理由再待下去，况且。”
顿了顿，似有些无奈，“现在待下去会对画室造成影响，对你们也会带来困扰。”
“怎么会！”
手心传来热感，舒又低头看去，只见杉月紧紧牵着自己手，冲她眨巴着眼。
“舒又姐，你不要走，我舍不得。”
屈指轻点在她眉心，“那也不行，我来这里本身就是迫不得已，现在也该走了。”
“你给画室弄的一团乱好自己一走了之对吗？”
沉默良久徐老师突然开口，舒又止声诧异看去，“怎么会。”
“现在画室在网上被骂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原因吗？”
一旁的杉月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般说话，仰起脸震惊，随后小声嘟囔着扯了扯对方衣摆
“徐姐，你快别说了。”
“舒又姐，徐老师她不是那个意思。”
杉月在两人中间试图缓和气氛，下一秒，徐老师再度开口。
“画室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离职要提前一个月打报告，你现在说离职，怎么说也要等到下个月的今天才能走。”
顿了顿，她继续，“现在画室因为你被挂在网上挨骂，画室里老师若是因为你，无辜遭受谩骂没了工作我不会放过你。”
人恢复往日模样，丢下话后出了房间。
*
出画室后，真如她所料，下雨了。
下午画室那段发言被人录下传到网上，稍好风评又被逆转。
放在桌上手机不停亮着屏，她解锁垂眸将信息一一划过。
直到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跳到眼前。
18：48
喻:出门。
19:17
喻:在哪？地址。
熄灭屏幕，没一分钟，屏幕又亮起。
19:20
喻：地址，舒又，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舒又烦躁抓了一把头发把位置发去，拿起身前酒杯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
叮咚一声回荡车内，司机透过后视镜悄悄瞄去，不敢说话。
男人坐在后排，低气压萦在头顶，好不容易主动接一次人，人却偷偷跑了。
支着头，面无表情，点开手机，发现是一个酒吧位置，扯唇嗤笑一声，“去属于。”
司机收到讯号利落启动车，掉头转弯加速。
酒吧。
舒又坐在椅子上，微垂在头，手指搭在台边沿，一动不动。
“小姐，你还好吗？”
调酒师手指点在桌上发出声响，她缓缓抬起头，眸敛雾气，靠在仅存清醒意识回问。
“我没事，卫生间在哪？”
“右拐直走第一扇门推开就是厕所。”他嘱咐，“不要走错。”
“好，谢谢。”
说完，她唰一下站起，扶着吧台，脚下步子轻浮，人慢悠悠朝厕所走。
酒吧灯红酒绿看不清路，本就晕乎脑袋更晕。
她站在分叉口，嘴里念叨着向右，脚不受控朝左迈去。
“直走，门...。”
顺着调酒师的话，她站在一扇大门前，甩了甩脑袋，迈步伸手要推门往里进。
下一瞬，身前罩下影子，顶光线被全部挡住，手摸到一个软乎东西。
她疑惑嗯声，捏了捏眯眼抬头看去，试图看清对方样貌。
可能是光线太过混乱又或是对方背着光，她看不清也看不真切。
但眼前人浑身上下透着熟悉感，就好像她认识对方一样，潜意识里是信赖对方。
她甩了甩脑袋，伸手礼貌戳了戳对方，小声道：“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过一下吗？”
“不可以哦。”
男人温冷声线从头顶落下，更熟悉了，脑海浮现出一个模糊人影。
她张了张嘴，话道嘴边却不满质问起对方，“为什么？”
男人抬手指了指旁边牌子示意，后又意识到自己面前人是醉鬼，开口道：
“因为这里是男式卫生间。”
......
“哦，好吧。”
一怒之下小怒了一下，舒又垂眸，视线落在被牵的手上，乖巧哦了声，又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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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句‘调酒师骗人’。
耳边传来极轻一声笑，笑后是无奈叹息。
视线中，牵她的手动了动，一股拉扯力拉着她调转方向。
她抬头，视线落在男人后背，不反抗，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向前走。
*
“喂老板，水管爆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有顾客说突然间就炸了。”
一名女子打着电话匆匆在身前走过，柏淮远捕捉到关键词，收起手机视线落去。
人进了卫生间，舒又正巧从卫生间走出，头发贴在胸口，身上湿漉漉。
她扯着胸前衣服，面无表情，柏淮远却察觉到她藏匿在表情下委屈。
他曲腿支起身子上前，低声询问，“衣服怎么回事？”
舒又仰起头，眼中蒙着雾，不由自主委屈，“我的衣服湿了，水好凉。”
说着，她拧了拧衣服，水滴落地板，松开后，被拧区域显然比其他区域浅一个度。
“楼上有房间。”
柏淮远拧着眉心，将身上休闲外套脱下搭在对方身上，牵着她手朝电梯走去。
套房里，光线昏暗，柏淮远拎着衣服推开门，扑鼻而来浓烈酒气让他止住步伐，目光下意识投向酒柜。
柜子门大开着，有几个酒隔子空着，里面酒不翼而飞。
收回眸光扫向屋内，视线最终落在卧室。
卧室门微开着，柔光从里面渗出，他缓步走上前轻推开门。
屋内，人裹着被子安静躺在床上，一张素静脸，头发半干，眼角下那颗红痣格外惹眼。
盯着看失神许久，直到床上人动了下，他才堪堪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一旁卫生间。
本在睡梦中的人缓缓睁开眼坐起身，被子从肩滑落，露出身上深蓝色衬衫。
衬衫宽大，扣子错位系着，显然不是她的尺码，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
柏淮远拿着吹风机从卫生间走来，正巧看见这一幕，愣神。
舒又听到脚步声呆呆抬头撞进对方视线。
床上人动了下，歪头看他，指了指，“你？”
柏淮远垂眸对上她茫然视线，喉结滚动，错开视线，朝她摆手，“来，先给头发吹干，不然会头疼。”
舒又挠了挠耳朵，似懂非懂‘哦’了声，下床光脚踩在地毯。
客厅，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吹风机嗡嗡运作着，舒又盘腿坐在男人身前，微垂着头，一副半梦半醒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嗡鸣声减弱，沙发一轻，紧接踩在地毯闷沉脚步声逐渐远去。
等了好一会，不见人回来，她缓缓睁开眼，扭头视线在房间里搜寻。
见到人从卫生间走出，手里拿着东西，抬眸眼中亮晶晶望着他，好奇追问，“你拿的什么呀？”
“养护头发的。”
说完，他坐回沙发上，沙发猛然往下一陷。
舒又不受控歪靠到对方腿边，她作势凑过去，手肘撑在大腿上，笑咪咪眸光在他身上乱扫。
柏淮远垂眸察觉到她一小动作，轻笑一声，拧开瓶子，香甜梨味占据整个房间，“坐好，给你抹一下。”
“哦哦。”舒又收回视线挪动屁股背过身坐好。
将精油挤在手上揉搓开抹到发梢，指腹轻轻按摩，等待精油吸收期间，他擦拭着手心多余精油，沉声问起，“说吧，为什么一个人来喝酒。”
舒又蹙眉盯他看，似不懂疑惑嗯声。
擦手动作顿住，柏淮远垂眸似是想起什么，扯唇失笑。试图跟一个醉鬼要答案，真是傻了。
几秒后，他叹息妥协，看了眼时间，“走吧，他已经到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