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港石堡外，海风刮的脸生疼。</p>
平户与小仓派来的小艇，并排停在水门前。</p>
两家使者死活不上岸，只把赎人文书塞进竹筒，让水手举过头顶送上来。</p>
郑芝龙翻完文书，冷笑一声，把竹筒拍在桌上。</p>
“娘的，只肯交点破粮，船也不借，还想全须全尾把人领走？</p>
真当大明，是开善堂的了！”</p>
朱敛左臂刚换了药布，夹板压的肩窝发麻。</p>
那两家的小算盘，打的倒是贼响。</p>
他单手扯开长崎港图，屈指叩在平户水道与西彼杵海岸交界处。</p>
“不借船？呵，朕还真不稀罕他们那几条破木板。”</p>
朱敛冷着脸：“让他们交出长崎沿途火号，派熟知水道的船长引航。</p>
办妥了，每家先领三百水手滚蛋。”</p>
听到这话，王承恩凑上前，把江户急令压在图角。</p>
“皇爷，这引航的差事，平户要是接了，幕府回头必找松浦家算账。</p>
外头那俩，怕是不敢担这干系。”</p>
“不敢？”朱敛，扯了扯嘴角。</p>
“把博多奉行拖到码头，让那两家，自己问问这位奉行大人！”</p>
没过多久，博多奉行被护卫军一路拖出石堡，脖子后头还糊着半干的淤泥。</p>
他一抬头，瞧见水门外的两艘使船，张嘴就骂平户临阵脱逃。</p>
通译刚翻了两句，小仓使者脸一黑，直接在小艇上站起身。</p>
“奉行大人！”</p>
小仓使者，伸手指着岸：“你好意思说？</p>
打仗让咱们的炮船顶前头，筑前主船，倒缩在运兵船后头！</p>
如今你成了阶下囚，还指望小仓，替幕府填命？”</p>
博多奉行把铁链拽的哗哗作响，梗着脖子吼：</p>
“江户军令，早发到九州了！</p>
谁敢帮大明一分一毫，领地与家眷，全得按谋逆治罪！”</p>
此话一出，平户使者掏出一卷文书，迎风隔水展开。</p>
“奉行大人，东港许给平户的军令，可在这捏着呢。</p>
结果呢？幕府转头，就把东港赏了长崎！</p>
给句痛快话，这怎么算？”</p>
“打完仗，自然重新封赏！”</p>
博多奉行脸皮涨红：“你们现在，只需奉命出兵……”</p>
“少拿这话，来糊弄人！</p>
平户死了六百号弟兄，拼下的港口，却姓了别人的姓！</p>
传回本家，谁特么还肯替你卖命？”</p>
水门前，一阵骚动。</p>
两艘小艇上的水手，互相对视着嘀咕起来。</p>
原本贴着水门的小仓船，悄悄往后退了好几丈。</p>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p>
博多奉行还想扯着嗓子骂娘，旁边的护卫军，一脚踹在他膝弯里。</p>
护卫军一把扯死铁链，将他按倒在石阶上。</p>
朱敛立在墙头，冷眼看着下头的闹剧。</p>
“听好！大明只借火号和引航，不用你们两家出一兵一卒。</p>
肯点头的，普通水手分批放人。</p>
长崎港里，还扣着三千大明船员。</p>
谁要是再给幕府当狗拖延时间，北港一块赎粮，都不会收！”</p>
这话一传过去，平户使者立马和旁边的船长，吵成一团。</p>
好半天，他才咬牙递上一块磨的发亮的木牌。</p>
上头刻着西彼杵三处暗堡火号，底下盖着松浦家的船印。</p>
“平户，可以派两名船长引航。”</p>
平户使者擦了把汗：“但人绝不上大明的船。</p>
两人只待在本家快船上，送到长崎外海，我们立马走人。”</p>
郑芝龙接过木牌，大拇指搓掉缝里的盐垢，哼了一声。</p>
“行啊，人在你们船上待着。</p>
大明水师，自会派快船‘贴着’护送。”</p>
郑芝龙把重音，落在‘贴着’两个字上。</p>
“丑话说在前头，中途谁敢打歪主意改道，老子后头的炮船，直接替你们掌舵！”</p>
见状，小仓使者也不再硬抗，赶紧递上一份长崎的潮汐图。</p>
他顺带提出先要回两百个伤兵，剩下的，等大明船队离了对马再结。</p>
朱敛懒的扯皮，当即下令把伤兵往使船上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