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失去引导型恋人之后 > 11. 第 11 章
    盛末最终还是没有回去上班,他把病例报告拍照上传,连带着国庆,算是放了个长假。

    他独自躺在病床上,睡不着,顺着针管的方向往上看,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静静发呆。

    天花板雪白的墙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圆点,盛末呆呆盯着看,圆点的位置开始慢慢移动,左右摇晃,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那里,发现圆点就是静止不动的。

    屋子里太安静了,只有他一个人。

    周锦川不久前出了门后再也没回来,盛末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也不是很想要他立刻出现在自己身边。

    有太多东西想不明白,比如要怎样处理与周锦川的关系,他似乎淡忘了为什么要将周锦川推远,但他永远记得跌下楼梯倒在血泊中的许祈。

    他记得许祈昏迷那段日子的恐惧与愧疚,他不再固执的将责任归结于谁,只要想到许祈他便会恐慌,他甚至想如果将许祈的磨难施加在自己身上,会不会减轻自己的罪孽,可是每到这时候他又会惊醒,认为自己并没有罪孽。

    盛末放弃去想自己到底有没有罪,一圈下来又陷入了死循环。

    输血袋里的液体渐渐流尽,盛末自己扯掉针头,穿好衣服,抓着手机推开病房门。

    周锦川出门前提出要留在他身边照看的想法,盛末那时沉浸于身前温暖的怀抱,随口应下了。

    只是随口,含糊着嗯了声,他觉得自己的回复模棱两可,周锦川应该是不在意的。他实在害怕自己陷入无尽内耗,想着还是溜走算了。

    直到踏出走廊时他才察觉不对劲。

    这里是一院,是许祈摔下楼梯的地方,也是被小护士大喊着称作杀人凶手的地方。

    比如此刻,盛末经过护士站时,与那个并不熟悉的小护士四目相对,他瞬间躲闪目光,移开视线,径直走过。

    走出一段距离后才站住脚,他不敢回头看,只觉得周边无数双眼睛盯在自己身上,伴随着小声窃窃私语,他闷着头往前走,脚步逐渐加快,差点儿一头撞在拐角墙面上。

    是一双温柔又熟悉的手拦住他,顺势带着他的身体往自己身边靠了靠,铺面而来一阵熟悉的柠檬沐浴露混合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周锦川想不到,自己临时开个短会后顺便交个费的功夫,盛末自己拔掉针头跑出来了。

    “想去哪儿啊?”

    盛末后退一步,拉开与周锦川之间的距离,他闷红的脸颊热热的,鬓角长长的碎发自然垂落,伴随着摇头的动作一起晃了晃。

    周锦川的手依旧搭在盛末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等我一下,一会儿一起回去。”

    回哪儿去?

    盛末的话没能问出口,他瞥见了周锦川身后不远处的许祈。

    许祈照比拧巴的盛末要大方得多,他像在商场那次一样,自然地上前打招呼。

    盛末本能再次后退一步,没有说话。

    周锦川见状神色黯淡一瞬,回头朝许祈摇摇头,带着歉意笑了笑。

    许祈撑着腰,歪着脑袋看了两人几眼,略带嫌弃地回应周锦川淡淡的微笑,拖着沉重的身子离开了。

    盛末站在原地不动,周锦川伸展手臂揽过他,脸颊自然地抵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

    那股沐浴露的味道猛地灌进盛末的鼻腔,他伸伸脖子把自己的脑袋转出来,看着许祈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是莫名觉得对不起他。

    “你没有做错什么,别多想,别害怕。”周锦川同样看着许祈的身影消失在角落,低头见盛末神色落寞,面朝那处发呆。

    盛末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周锦川柔软的心头再次惨遭痛击,他叹口气,拉过盛末的手:“那件事情过去很久了,现在有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可以相信我吗?”

    盛末眨眨眼,再次感觉自己飞身天堂,这种感觉与现实严重剥离,他一时间不敢做出回应,鼻腔间发出含糊的闷响。

    盛末出院时天已经黑透了,临近十月的北方城市晚风带着阵阵凉意,他将身上周锦川的黑色长风衣裹得紧了些,并不觉得冷。

    输过血后身体找回了平衡,他不再晕晕乎乎,感觉好多了。盛末站在医院门口,淡淡看向身边的周锦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于是他脚步一转,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周锦川上前一步拉住他,牵着他的手,拖着他慢慢走向地下车库,将人安稳送进副驾驶位,再贴心地系上安全带,随后自己上了车。

    他没有立即点火,转头看向盛末,他有太多话想问出口,可盛末有意避开他的目光,视线四处躲闪,看起来拒绝沟通,显然这并不是个交谈的好时候。

    周锦川没说话,半晌后启动发动机。

    “在路边放我下来就好,麻烦你了。”盛末眼看着车子距离公寓越来越近,周锦川即将闯进他现在的生活。

    “没关系,送你上楼。”周锦川没有减速,直直朝着路边的几栋公寓楼而去。

    盛末不再说话,见车子在公寓楼缝隙中穿行,他想在路口转弯处指路,却发现车子正向着目的地精准前行。

    他一时恍惚,通过后视镜偷偷瞄周锦川几眼,原来他还记得自己住在哪里。

    就像五年前他没有搬去和他同住之前,周锦川总是这样,闲暇之余带他吃饭闲逛后再将他送回小公寓。

    那好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久得仿佛上辈子一般。

    车子安稳停在公寓楼下,盛末解开安全带,向周锦川道谢后拉开车门。

    周锦川拦住了他:“我们聊一聊吧,末末。”

    许久不曾有人这样称呼自己,盛末瞳孔微颤,沉默着允许周锦川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三十平的公寓很小很小,只放得下盛末自己的瓶瓶罐罐各种家当,周锦川站在玄关处,高大的身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但这里周锦川是熟悉的,他跟在盛末身后自觉关好房门,拉开鞋柜,找到了五年前留在这里的拖鞋。

    一切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盛末浑身乏力,走到沙发前想要坐下,他顿了顿,看了眼面前的单人沙发,又向后看了眼周锦川,随后走进卧室,坐在了单人床的一端。

    周锦川环顾狭小的公寓,与五年前没什么变化,跟着盛末走进了卧室,坐在了床的另一端。

    他静静看着盛末脱下黑色风衣,叠好,目光搜索一圈,最后把床头购物袋里的婴儿连体衣倒出来,再把风衣塞进袋子里,前倾身子往他手边送。

    “袋子有点小,将就一下吧,谢谢你。”

    周锦川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被嫩黄色鸡蛋花图案的小衣服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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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眼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光辉。

    一瞬间周锦川的心被融化了,他竟暗自想象能穿得上如此可爱小衣服的小孩子将会是什么样子的。

    多年的工作中他经手的孩子太多,他了解熟悉小孩儿的身体构造,却从来没有哪件衣服给他带来的冲击如此强烈。

    或许从本质上就是不同的,因为这个是他的孩子。

    周锦川承认,面对盛末时确实是因为他隐瞒孩子并且糟蹋自己的身体而感到生气,对于这个意外的孩子他最开始是感受不到爱的,那时大脑充斥的是最理性的分析与思考,他要保证所有人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似乎不曾察觉到自己就要成为一个父亲了。

    可爱的小衣服猝不及防点燃他满腔的爱意,他也会期待小生命的降临,也会和盛末一起,陪伴他们的孩子一点点长大,把世界上最好的双手捧给它。

    周锦川的目光转向盛末,心底骤然一沉。

    盛末的面色苍白,即使输过血也没能使他的嘴唇染上几分血色,他太虚弱了,周锦川不可能放任他不管不顾。

    周锦川接过装着衣服的购物袋,“末末。”

    “嗯?”盛末下意识抬起头,又急忙移开视线。

    这样的盛末他有太久没见过了,他曾经自豪于将敏感逃避的盛末从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挖出来,用全部爱意浇灌,终是让背光而生的盛末一点一点结出向阳的花骨朵。

    如今一夜回到解放前。

    周锦川的心揪着喘不上气。

    不过他有耐心也有信心,他会陪伴在他身边,他再也舍不得看见盛末憔悴的样子了。

    一步步来,先从一个留在盛末身边的理由开始。

    “我们聊聊吧,”周锦川掏出盛末的检查报告,凑过去指着各项异常指标跟他解释,随后放缓声线,嗓音柔和:

    “上次检查是什么时候?给你开的铁剂有按时吃吗?”

    盛末缩在床头一动不动,默不作声。

    他似乎很久没有去产检了,每天昏昏沉沉,偶尔忙起来饭也吃不上,何况记得那堆药片呢。

    周锦川眉头一皱,气血上涌,他暗自缓口气:“以后按时吃药,也按时去检查……”

    盛末看向周锦川的神色淡漠,极其平常,没有任何波动,平淡的回复就像是在遵循医嘱:

    “好。”

    周锦川点点头,摸摸盛末头发覆盖的后脖颈:“那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盛末摇摇头。

    周锦川安抚着拍拍他,起身去厨房翻翻冰箱。

    冰箱门上贴着的纸条字迹娟秀,右下角用红笔画了个爱心,他看见字条时愣住了,站在原地看了会儿,默默打开冰箱,勉强找到几根小青菜,搭配鸡蛋煮了面。

    周锦川坐在狭小的桌边,看着盛末机械的将面条塞进嘴里,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好吃吗?”

    “嗯。”周锦川做饭总是有股令他念念不忘的味道。

    “以后我来给你做饭好不好。”

    “好。”做个饭而已,应该不会太影响到他。

    “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不好……”

    周锦川脸上的浅笑一如往常,不让他留下来,那就是打算跟他回去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