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一惊,罕见地慌了神:“……你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意思,”萧明殊道,“闻说楚少爷是禾州才子,不会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搞不明白其中含义吧?”
“当然是我自己写的!”楚衡梗着脖子,突然拔高了声音,“我告诉你,我能写的可不止这么点!而你呢?你会作诗么?”
萧明殊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我自然不会。”
楚衡瞬间嚣张,身后的弟兄帮腔道:“哼,你主动请战,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不过是个草包废物罢了!”
萧明殊无视了他,转过身渐行渐远:“是,楚大才子文采斐然出口成章,那么我等着你在宴席上一展风采,你可不要怯战,到时候一定要让我颜面尽失啊。”
说罢他潇洒一笑,冲谢毓真挥挥手道:“谢先生,我们走。”
“……你!”楚衡一阵无名火起,一拳就要朝人挥去,却被江怜春拦下:“楚公子,何必着急呢?你既有真才实学,想来一鸣惊人也是早晚的事。”
“……”楚衡摩拳擦掌愤愤回房,心里很是不痛快。
虽说赢了这小子一招,可他心里却莫名其妙结了一串疙瘩,总觉得憋闷不爽。
这人语气从容平淡,未曾因为胜负而上蹿下跳,倒像是……已经掌握了自己的什么把柄,只等他当众露馅。
……不!不可能!楚衡飞速掐断了这个念头,这小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能懂什么?不过是仗着有定王撑腰肆无忌惮而已!
到时候名扬天下的是他,颜面扫地的是萧明殊!
想到这里楚衡歪嘴一笑,五指自信地紧握成拳。
这傅家,他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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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绕出了巷子,谢毓真确认无人尾随后才道:“二公子今日邀我出门,就是为了使一遭激将法?”
“当然不止于此,”萧明殊神秘一笑,“不过谢先生至少确认了一件事,楚衡背后有不止一位贵人相助,不是么?”
谢毓真心思敏锐,立即压低声音凑近:“除了江弘度之外,二公子指的还有谁?”
萧明殊道:“莫要忘了,这小子原本被关在柴房里老老实实的,几日后却突然插上翅膀飞了。”
谢毓真已明了了他的暗示:“二公子是说,定王身边可能有叛徒暗中相助。”
萧明殊没有立即认可,而是以手指天复又指地:“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明白,”谢毓真道,“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确有此事,以及叛徒到底是何人,如果是追随定王多年的老部下,我们没有证据在手就贸然提及,很可能会被倒打一耙。”
萧明殊笑道:“我就喜欢和谢先生这样的聪明人说话。”
“二公子谬赞了,”谢毓真道,“不过在下还有一事询问二公子,依方才所见,楚衡似乎确有些文才,不知到时候您要……”
萧明殊胸有成竹:“放心,我早有安排。只不过前去赴宴之前,我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谢先生觉得,我配把竹骨折扇,附庸一下风雅如何?”
眼前青年清丽俊秀,一袭绿底云纹长袍衬得身姿如松如竹,谢毓真由衷赞叹道:“想必定然是飘然若仙。”
萧明殊勾唇浅笑,他要的就是这样欲语还休、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
既然要亮相,那就要万众瞩目扣人心弦!
这个时代就是天赐给他的最佳舞台!
“你说,”萧明殊眉眼弯弯地唤醒系统,“我这副身子骨,如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表演一番血染竹扇西子捧心,会如何?”
系统不解其意,唯见萧明殊志在必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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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定在了傅府的快哉阁中,数日后适逢凛冬初雪,玉屑琼瑶迎风乱舞,天地尽覆银白。
阁中炭火烧得正旺,萧明殊随萧奉玄到时见前方早已有了人满为患的兆头。有人淡雅品茗,有人三五成□□谈甚欢,亦有人远望飞雪如痴如醉,好不热闹。
侍从恭敬上前分别为他二人解开披风,通传道:“定王殿下到!萧二公子到!”
人群刹时为之一静,方才窃窃私语的朝臣戛然而止,萧奉玄一来似是顺带捎来了猎猎北风,冻住了方才的热闹。
傅施宜横扫一眼,忙笑着起身相迎:“臣恭迎定王殿下!”
他缓步下阶朝人拱手,这一举动在阁中文臣中引起了不小波澜。要知道萧奉玄掌权伊始,就以平叛不力外加贪污受贿的罪名将三朝老臣问罪抄斩,还勒令其余人等必须到场观看以示警告,故而时至今日文臣中依然可谓是“谈萧色变”。
周遭神色迟疑,见状江弘度也起身下阶:“闻说定王殿下武功盖世,今日我们以诗会友,为傅老先生祝寿,看来定王殿下平日对诗词歌赋也有涉猎?”
萧奉玄从容道:“不过凑个热闹,为老先生博个喜头罢了。”
语罢他吩咐谢毓真将备好的书画奉上,又道:“怎么,本王在此会打扰诸位吟诗作对的雅兴吗?”
“怎么会、怎么会!”傅施宜笑道,“我等恭候殿下多时了,殿下请、二公子也请。”
萧明殊以竹扇轻点下颌,风雅笑道:“远望去都是朝中老人,不知能否见到些新面孔呢?”
江弘度笑容一滞,疑心萧明殊提前得知了什么,但旋即又转笑道:“那是自然,自古英雄出少年,恩师也一向欣赏青年才俊,多来些年轻人才更热闹。”
话音刚落,傅施宜陪同着傅希文一并前来,这老爷子虽说鬓发花白但依然精神矍铄,衣着也是一丝不苟,众人纷纷起身:“先生请上座!”
傅希文道:“今日是老夫寿辰,诸位愿来此地庆贺,老夫深感欣慰。也望诸位务必尽兴而归。”
众人纷纷祝愿恩师,傅希文一一颔首相应,末了他眼神一凛,忽而捕捉到了一侧含笑不语的萧奉玄,身形微僵道:“定王殿下怎么也来了?”
“既然是喜事,本王岂有不登门祝贺的道理?”萧奉玄说话时一直留心着萧明殊,见他展开竹扇半遮面后心下一沉,知道他是遮掩病容,“怎么,傅老先生要将本王扫地出门吗?”
席间刹时缄默,见状江弘度忙道:“定王殿下恐怕有所不知,我们师门的规矩历来是吟诗作对,也就是说今日来此宾客要赋诗一首,不知定王殿下可有准备?”
萧奉玄道:“本王以为诗歌当因事而作,有感而发,最忌卖弄词藻,在座诸位若真有大才,何必只拘泥于宴席之上吟诵风月?本王期待着诸位能针砭时弊激浊扬清。”
傅希文不置可否,江弘度眼神微动,见状一名同族子弟出列拜道:“容微臣斗胆一言,定王殿下既决意来此,便该心怀敬畏。”
闻言萧奉玄眉宇轻蹙,暗道一声来者不善,然而宽袍大袖下紧握成拳的手却被颤巍巍地握住了。
抬眼一瞧,萧明殊面色白如庭中积雪,正以扇掩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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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着呛咳声,轻道:“大哥勿急。”
扇面轻挥微风徐来,萧明殊笑道:“诸位何必如此墨守成规呢?微臣窃以为,王者之才在于选贤任能而非舞文弄墨,我大哥不计前嫌特意来此,其心已是昭昭可鉴。”
语罢他左手成拳,略显痛苦地重咳了几声,瞬息引来了全场目光围观,萧明殊心下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望向谢毓真道:“诸位有所不知吧,这位谢先生曾经谋划刺杀我大哥,我大哥却依然敬他为座上宾!若要比拼风月,他绝不会落得下风。”
谢毓真顿时眼前一亮,感激地看向了萧明殊:“二公子……”
“好,好,”江弘度抚须道:“恩师,既然如此,今年莫不就以冬日为题,可咏雪、咏梅、咏松柏,如何?”
傅希文点头应允,江弘度便使了个眼色,方才率先出头的那名江家子弟出列拜道:“傅先生,学生愿以松柏为题,赋五言绝句一首,献丑了。”
旋即只见他稍加思索,吟道:“有志凌寒霜,无花亦自芳。岁寒心不改,何用倚红妆。”
言毕席间一阵叫好,顺带举杯相庆,这人一饮而尽后,朝萧明殊亮了亮空杯道:“请。”
萧明殊半个身子靠在了桌上,呼吸逐渐加重:“谢先生,到你一展身手了。”
谢毓真担忧道:“二公子,您……”
萧明殊摇了摇头,要他继续,谢毓真只好强迫自己转身出列,先是朝傅希文一拜,再是向萧奉玄行礼:“晚辈以梅花为题,做七言绝句一首。”
“萧萧庭院摇芳影,数萼孤标向月明。若有东风凭借力,己身愿舍报春情。”
傅施宜眼前一亮,喜道:“这个好、这个好!”
饶是方才众人对萧家和跟随萧家地谢毓真怀狭偏见,词句一出也不由得甘拜下风,后续还有三四人斗胆挑战,却都一一惜败于谢毓真。
江弘度见状,及时出面打断道:“谢先生的确不凡,不过恩师,学生也认得一位出身草莽的少年英才,他也想为恩师献上些许心意。”
来了!萧明殊立时全神贯注,这是要推荐楚衡来了。
“哦?”傅希文道,“不知何人能叫弘度你如此赞赏?”
江弘度笑道:“恩师有所不知,去岁那本脍炙人口的《西游记》正是出自他手。”
他拍了拍手道:“请楚公子楚衡入阁!”
倒不愧是原书的龙傲天,大名一出瞬间犹如投石入水,在宴席上激起了层层涟漪,左右文臣悉皆议论纷纷,半是意外半是期待。
萧明殊品了口热茶,薄唇被烫出了一点稀薄的血色,又冲方寸已乱的萧奉玄轻轻摇头。
时辰还不到。
楚衡昂首阔步走来,见萧明殊一副病恹恹模样更是志得意满:“晚辈楚衡,见过傅老先生。”
傅希文颔首道:“听说楚公子年纪轻轻便著作颇丰,老夫实在好奇,不知楚公子能否一展风采?”
傅施宜接过又道:“今日我们选题有三,飞雪,梅花,松柏,楚公子,那就请吧?”
楚衡瞥了眼满脸厌恶的萧奉玄,更是按耐不住满腹狂妄:“既然是傅老先生相邀,那晚辈就大胆献丑了!”
他朗声吟道:“我的第一首咏雪是,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众人面露惊异,然而还未来得及出声赞叹,只听萧明殊竹扇一展,勾唇浅笑掷地有声道:“他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