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和一个没见过,不认识的人比了一场赛?”盛英杰用一次性毛巾擦拭头盔,“这不像你。”
以沈砚一贯万事得过且过、不爱计较的性子,今日一反常态的硬碰硬,着实让他诧异。
沈砚随意擦了把湿淋淋的头发,“你看我有的躲吗?我躲,他就追,既然躲不过只能比,反正又闹不出人命。”
话音刚落,盛英杰佯装发怒,阴着脸嚷嚷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要真闹出人命,我哥下一秒就会打死我,这种丧气话可别说。”
“你哥顶多把你打个半残,不至于下死手。”沈砚轻笑一声,敛了笑意认真说道:“闲话不谈了。那人是男是女还是不男不女都不重要,行事乖张刻意挑衅,说白了就是急着在旁人面前刷存在感。能靠着无端寻衅找快感,足以见得平日里活得有多失意狼狈,未免太没分寸。”
一不小心心里话脱口而出,盛英杰连忙压低声音讪讪一笑,抬手示意他收敛几:“少说两句,这休息室墙壁隔音一般,搞不好人家就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沈砚走至镜子前收拾随身物品,“你去和朋友吃饭,要我去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们。"
盛英杰道:“怎么,和我一起去吃饭就这么不舒服?就一些朋友,有个朋友从法国刚回来没多久就想着凑个局,你又没什么事跟着一起去玩吧。”
沈砚将背包拉上,裹上外套,转头见盛英杰望眼欲穿看着他,他心下一叹,无奈道:“可以是可以,把我送回家后分享个位置说明时间。”
盛英杰重新扬起笑容刚想说“好”兜里的手机此时却“滴、滴、滴”响个不停,他想都不想接通,说话时语气里的洋洋得意还未散去,“喂,哪位?”
那方不知说了什么,盛英杰面色一惊,他慌忙将手机拿下看到屏幕上的备注那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欲哭无泪地重新将手机放至耳旁,“哥,我没看到,你找我有什么事?”
盛英杰大哥打电话来,沈砚也不好留在这儿光明正大偷听,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开门出去等待。
刚踏出房门,隔壁休息室的大门恰好从内部推开,一道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沈砚不可避免和那人四目对视。
是个男的,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尤其那双剑眉下的桃花眼,明明这种眼型的人大多眉眼间带着温润、沉淡,可再看面前这人,不仅眉眼带着几缕烦躁,整张脸上上下下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他比沈砚高约三指,意识到沈砚看他,亦不甘示弱垂头瞪回去。只消一眼,不知怎的,又忽然冲沈砚一笑。
可惜的是,由于表情转换太快,这人一时竟无法顺利摆出笑脸,明明眉眼间仍带着那缕燥闷,可嘴角硬扯出来的笑却又很突兀。
他意味不明轻哼一声,扬长而去,只余沈视一头摸不着头脑。
这年头,精神病竟意外的多。
门外的风吹进门来,未干透的头发上水滴正沿发稍落在外套上。天刚入初秋竟意外的冷,他将下巴缩回衣领,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瑞凤眼,背着包慢吞吞回停车位。
Canoeclub分店虽然小但毕竟是供富人玩乐的地方,再含糊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停车场至少占Canoeclub整体的一半,沈砚几乎来一次就会向盛英杰吐槽停车场修的太大还不如缩减拓宽赛道。
Canoeclub分店本就位置偏僻鲜少来人,整个停车场除了几辆寄存在这儿的车就只剩盛英杰开来的那辆银色、朴实无华的阿斯顿在路灯下孤零零的甚是可怜。
盛英杰来接他时,他正在学校里上课,还没下课盛英杰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近二十多个,当他看到等在学校教室外的盛英杰还没反应过来他找来有什么事,盛英杰二话不说将他往车上一塞带到这儿来.
他靠在车旁,双手插在兜里,百无聊赖踢路边的小石子等盛英杰打完电话,思绪不禁开始神游。
说实在的,他对盛英杰那些好友并不感兴趣包括那个从法国回来的朋友,这个饭局他除了盛英杰必然不会有多少认识的人,尴尬倒不会有,敞若这种小宴会他就因此胆怯,退缩,那他还真就不是沈砚。
把这场饭局当一次稀疏平常的晚饭,他只需要陪笑附和就行了,没什么难的,相比于回沈家面对各异心思的家人吃饭,沈砚更愿意去盛英杰的朋友饭局,至少在那儿,他可以先不用掺和那些家长里短的破事。
“咔——”小石子撞上路灯灯柱发出沉闷地响声,声者不大但足够回荡回空旷、寥无人烟的停车场。
沈砚寻着声源看去,这才发现不起眼角落停了辆黑色商务车,若非小石子发出声音,他压根就没办法注意到这辆平平无奇,隐于阴影的商务车。
身形高大的男人慵懒斜倚在车门边,姿态松弛自在,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另一只手夹着香烟,猩红明灭的烟蒂,为整片阴暗角落添了一点微弱光亮。
距离太远,沈砚看不清对方神情。男人将烟含在唇边,明显察觉到沈砚的注视,非但没有半分拘谨,反倒带着几分轻佻,朝着他缓缓吐出一圈白烟。
好了,沈视现在几乎可以确认这人就是那个在赛道上撞他三次最后逃之夭夭的骚包红车车主本人,这么不要脸也只能是他了。
沈砚不为所动地默默将外套帽子往下扯了扯随后指指不远处挂在墙上“禁止吸烟”的红色告示牌又倒竖大拇指给他,才心满意足转过身。
他再次刷新三观,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人可以像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精神病那样莫名其妙。
盛英杰没让沈砚等久,等他和他哥通完电话回到车旁,沈砚早就已经缩在副驾上看手机,知道他来也没抬头只稍微颔首。
“我还以为你会在车外等我。”盛英杰扣上安全带,开玩笑道。
沈砚哼叽回一嘴,“外面那么冷,我又不傻。”
“现在才刚入秋天,冷得这么快?”要说最懂过冬非沈砚莫属。
锦都冬天不会下雪,明明不至于那么冷,可沈砚出奇地怕冷,怕到什么程度?每至冬天,盛英杰还未感觉到冬天的到来,沈砚就已经穿上保暖的加绒衣服全身上下跟企鹅似的。
不仅如此,冬天约沈砚简直难如登天,除了必要到学校上课,他压根不会出门,照沈砚原话就是我宁愿热死在房间里也不愿意被冻死。
盛英杰问:“晚上七点我,去接你?”沈砚关上手机,“哦。”
……
晚间七点,暮色四合,雕梁画栋的玉满楼尽数浸在璀璨灯火里。金字黑底的老牌匾额之下,各式豪车往来穿梭,整条街区,俨然成了锦都地界里最惹眼的一处地标。
沈砚与盛英杰赶到时,包房内已经入座几人。
盛英杰熟络且客气向他们道好。其中一人笑道:“你来得真慢,刚才我还和玉若说大家都来了,主张凑局的没来,这像什么话。这不,刚说完你就到了。”
“来这么早干什么,左右大家凑一块叙叙旧,搞这么正式,怪生分。”盛英杰接过服务员手上的菜单看也不看推到对面那人面前,“你们和玉若商量一下,点些爱吃的菜。”
那人翻开捧给身旁的杜玉若看,杜玉若简略扫了一眼,言简意赅说:“菜已经点过,都是些特色菜。”
得知他点过菜,盛英杰没惊讶,点头对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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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这位是我朋友。”
“知道。”杜玉若向沈砚微颔首,“我们认识。”
盛英杰瞧眼沈砚,语气里止不住好奇,“怎么认识的,没听你说过。”
“几年前一场慈善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沈砚从容解释,顺势环顾一圈,出言疑惑,“怎么没见到杜家那位小姐?”
以杜家那位娇小姐黏杜玉若恨不能自己长在他身上程度,没跟来令人出乎意料。
杜玉若道:“朋友之间聚会她一个小孩子来干什么,不高兴哭了太闹腾。”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着笑了几声,就此揭过话题。
一桌人相处还算随和,聊天内容大多围绕职场生意、家族近况以及业内公开的行业局势。
盛英杰对这些枯燥话题毫无兴致,侧过身压低声音跟沈砚咬耳朵。
“等一会儿人来了,你就推销推销你手上管着的救济院,他那人对这些感兴趣。”
说罢,沈砚心下猛地一触动,兜兜转转他可算明白盛英杰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了。
说来可笑,他手底下那些接过手的救济院虽不至于让孩子们饿肚子,但也的确仅靠那些稀少的赠助而入不敷出,尽管浓视从未说过这些难处,但盛英杰何其聪明,如今盛英杰可算是帮他个大忙。
他由衷道:“谢了。”
盛英杰随意摆手,“不要说客气话,下次让我赢一回就成。”
这时,不知是谁说一句“来了。”刚才还有些吵闹的包房瞬间静下来,众人噤声纷纷朝门外看去。
来人冲众人一笑,大步走了进来,朗声道:“好久不见了,各位。”
沈砚浑身骤然一僵,缓缓抬眼,直直撞上对方的视线。一股纷乱燥热的情绪像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般般,让他手脚发麻,心神大乱。
——貌似要完蛋。
盛英杰率先起身迎上去如老友般拍了把来人,“你可算来了,大家等你可够久。”
他抱歉似又一笑,说:“玉满楼外堵车,这才晚了点,一会我敬大家一杯。”
“哪里哪里。”娱乐公司老总方敬铭老练圆滑,连忙出来打圆场,“都是自家熟人,不必讲究这些繁文缛节,杜老板,请入座。
杜玉若亦颔首,“表哥。”
杜玉若表哥、姓杜的大老板、法国留学回来。
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沈砚就算再迟钝,也立刻认清了来人身份。
除了杜家那个留居法国多年的杜明城杜大公子还能有谁?
他虽从未与杜明城本人碰面,却早把此人各类传闻听得耳熟能详,绯闻缠身,流连声色场所,风流韵事满城皆知。可此人虽是私生活备受诟病,经商天赋却绝顶出众。
靠自身闯进世界金融大会的华人,18岁到法国高等商学院气进修金融学并获双学士学位,但要说令他名声大噪的,当属22岁那年预见未来股市内行令他大赚一笔足够挥霍一生。
沈砚闭闭眼,心头直说要完蛋。
“别,喊老板多生分,还是喊明城吧。”杜明城笑着挨个与在场之人握手寒暄客套。
走到沈砚面前,盛英杰抢先一步热情介绍:“这是沈砚,我好朋友。”
盛英杰平日里极少用“好”二字定义朋友,此番介绍,分明是当众抬高两人交情,特意给沈砚撑腰铺路。
沈砚心知对方好意,纵使满心别扭尴尬,还是顺着场面伸出手,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客套笑容:“杜先生,您好。”
杜明城脸上笑意从容温润,目光淡淡扫过沈砚那张滴水不漏、毫无异样的脸庞,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唇角扬起:“幸会,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