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幸睁眼,刺眼的烈日让他再次闭眼,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好一会才慢慢睁开双眼适应光线,他撑着沙地坐起来,腰侧传来火辣辣的疼,那该死的倒刺划出来的伤口在渗血。
他坐着看向周围环境,旁边是发烫的柏油路面,空气中混着尘土和热浪的味道,这里应该是城市外的荒野公路,一眼看不到尽头。
一个时间碎片的消散会产生巨大的能量,运气好的话会被“弹”到另一个未知的时间碎片里,运气不好的话就会迷失在白隙里面,他这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没迷失在白隙里面,但是被弹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总算看清了周遭环境——身后不远处坐落着一片建筑群,看模样大概是早年开发这里时修建的资源开发区。高大的墙体上刻着字,可他离得太远,看不清晰。
他蹲下身,在度迟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只摸出一小袋棱晶和一个空间盒。他对着那个只在传闻里听过的高科技玩意儿摆弄了好一会儿,实在摸不出门道,只能干脆收进了自己口袋。
他狠狠踹了一脚身旁还昏迷着的人,踹完还不解气,又啐了一口:“呸!”
他抬头望了眼远处那片建筑群,热浪扭曲了空气,轮廓模糊得像海市蜃楼,荒野公路寸草不生,再晒下去非脱水不可。
他做事向来不心慈手软,这人把自己伤成这样,何况和对方同伙的另外两个人也不简单,居然这么快就能从蛛丝马迹里摸清自己的异能,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好。
伤口疼得厉害,姜幸把手按在腰侧的伤口上,原本还在不停滴血的伤口正以缓慢的速度愈合。这并非什么治愈系异能,而是将伤口的时间倒退回受伤之前,被棱晶所伤后,任何治愈系异能都不起作用。
他确实能控制时间的流动,将伤口时间回退,或是让白隙里的暗流小范围内暂停流动,但很可惜的是,没办法大范围暂停时间,不然他早就暂停时间干掉这三个烦人的家伙了。
他走回昏迷的度迟身边,蹲下扯开对方衣领,抽出腰间的匕首,对准这人的喉咙位置,就快要刺下去时,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气大得让他根本动不了分毫。姜幸心头一凛,双眼撞进度迟已经睁开的冷眸里,这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底的寒意冻人。
姜幸可不会轻易被他唬住,当下立断松手,左手立刻接住下落的匕首,再次用尽全力朝他刺下去,但身下的人反应比他更快,电光火石间度迟猛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把他的双手固定在脑袋两侧。
姜幸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匕首脱手。
“他妈的,你松手。”
度迟转手拿起那把匕首,寒光一闪,姜幸下意识抬手抵挡,可一阵闷响之后,他睁开眼只看见度迟的双眼看向不远处。
他艰难扭头,看到了被匕首固定在沙地上的蛇,那蛇通体灰褐,鳞片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被匕首钉住七寸后,那蛇还在剧烈扭动,尾部不断抽打着滚烫沙地,扬起了阵阵细尘。姜幸这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寒意,若不是对方出手,这蛇恐怕已经咬到他的脖子了。
他笃定对方不会杀自己,便哼了一声喝令道:“松开!”
出人意料的是,度迟真的立刻放开了他,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地上,都满头大汗。
“你是谁?”度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缺水的沙哑。
这句话让姜幸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试探道:“你不认识我?”
度迟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他,皱着眉,似乎在很努力地回想面前人的身份,他眼底的迷茫让姜幸瞬间反应过来,这个人怕不是俗套地失忆了。
天助我也!
既然一时没法取他性命,倒不如好好把这个人利用起来,姜幸又看了一眼那张写满困惑的脸,开口问道:“那你自己是谁,你还记得吗?”
“我是谁?”度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睁眼到现在,他所有行动都只是凭着身体本能在反应。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正中姜幸下怀,他撑着沙地站起身,拍掉身上沾的沙尘,脸上哪怕沾了黄土也盖不住那份白皙精致,眼下痣都长得恰到好处,他冲着度迟露出一个明媚又惑人的笑,再次朝对方伸出手:“我是你老大。”
姜幸昂着头,碎发从眉骨上滑下来,投下阴影,墨色瞳孔折射出薄薄的光,鼻梁窄而挺,偏淡色的唇带着笑,像一块漂亮的玻璃,漂亮但危险。
度迟盯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没有立刻去握,他眼神里没有信任,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审视。
阳光灼热,沙粒在风中翻滚,两人之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片刻后,他终于抬起手抓住对方的手,力道不重,用力站了起来。
姜幸眉头一挑,问:“没什么要问的?”
“我现在只能相信你。”
果然故事都是骗人的,就算是失忆了,讨人厌的性格不会变,自己也还是打不过他。
既然有了小弟,那么就不必什么都自己干了,满口忽悠:“为了救你,我异能使用过度了,背我。”
度迟没动,只是盯着他那双只有膝盖沾了点尘的腿看,意思很明显,他不是傻子。
姜幸后悔没把自己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给他留着,只好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注视下把他手指上已经翘边的创可贴撕开,上面的伤口新鲜可见,还散着诡异的蓝光,这是被棱晶伤到之后的表现,除非有特殊处理,不然无论过多久这个伤口都不会愈合,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严重。
姜幸将手指轻轻往上一点,不过两秒,原本带着伤口的皮肤就变得光洁如初,半点儿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唉……为了给你治好肚子上那个大窟窿,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姜幸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那双微微上翘的狐狸眼上落下一片阴影,“算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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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迟愣了一秒,拉住了他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缓和:“我信你。”
那微不可察的语气变化,让姜幸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还没开口说话,面前的人就已经蹲下身,把宽阔结实的后背留给了他,姜幸得意一笑,顺势趴了上去。
“去那边看看。”
姜幸晃着脚,没一刻是安分的,明明目的地就在不远处,他总是说这有东西那有东西要过去看看,七绕八绕地走了半个小时,直到一直一声不吭的度迟后背的汗水把他也弄得不舒服,他才收了嘴。
这边大概是哪个时候的石油开发小镇,这边的围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已经模糊的字样,都是些激励人努力劳动的标语。
大门在另一边,但姜幸也懒得走了,踩着度迟的肩膀爬上了围墙,度迟也跟着上去,跳下,然后站在下面让姜幸踩着肩膀下来。
镇子早就荒了,道路两旁的土屋门窗玻璃碎得七零八落,掉在地上积了厚厚的沙尘,风一吹就滚得满地都是,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墙上还留着当年褪色的宣传画,边角卷翘,颜料褪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图案,只能隐约辨认出戴安全帽的工人轮廓。
姜幸的视线扫过街边翻倒的铁皮招牌,突然指着那边的小卖部,语气激动:“去看看!”
姜幸小跑过去,但是很遗憾,小卖部里除了散落的木头货架,连个瓶盖都没有,
姜幸不死心,指挥着度迟和他一起进去翻找,两人一通搜寻,在前台的抽屉里面找到了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墨迹晕染得厉害,但还是能辨认出主要的街道和建筑,有两个地方用红圈标出来,旁边两个端正的大字“井口”。
他眼睛一亮,把地图折好塞进裤兜,转头冲度迟招手,“走,找井去。”
姜幸就算没走多远,现在也已经被炽热的太阳烤得浑身难受,黏黏糊糊的感觉让人抓狂,喉咙也像是吞了沙子那样难受,再不喝水他恐怕要先渴死在这里了。
度迟没问,只是默默跟上。
两人穿过荒废的主街,绕过倒塌的水塔,最终在一排低矮平房后头找到了一口井。
井台由青石砌成,边缘被风沙磨得圆钝,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铁板,上面压着几块石头,应该是被人刻意封住。
姜幸蹲在井边嗅了嗅,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金属味混着潮气。
他回头看向度迟,并没打算自己动手,“搬开。”
度迟走上前单手掀开铁板,动作干脆利落,一股阴冷的气流从井底涌出,带着陈年尘埃的味道。
姜幸探头往下看,井底一片黑黢黢,可隐约能看见下方晃动的水面,映着阳光泛着粼粼白光。
井底涌出的凉意让他舒服了不少,他坐在井边,借着这股凉意,看着度迟主动去找工具取水,最终从不远处的平房里翻出一个满是尘土的塑料桶和一根麻绳。
姜幸看着那根粗糙的麻绳,担心它随时会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