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季观峥拿着空间盒在装东西，段蕴知盯着时间的流逝，度迟将时间碎片周围落下的棱晶收集起来，存储到自己的空间盒里。
这东西制作困难，整个基地也就五个，这次他们就带了两个出来。
完成自己的任务，他掂了掂手里的包，背上，头也没回地问：“好了吗。”
季观峥嘴里吃着糖，把便利店里最后一瓶水收进空间盒，含糊不清道：“老大，好了！”
段蕴知也点了点头，把手放下：“走吧，还有五分钟下一次循环。”
这座城市，严格里说，这个时间碎片，以前应该是个便利店。货架倒了一半，收银台歪在墙角，冰柜玻璃门碎了一个，但还是通着电，现在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从倾斜的窗框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些许灰尘。
这个碎片的长度只有四十五分钟，从下午三点整到三点四十五，时间过去之后就会重置。
他们已经在这个碎片里面待了三次循环，存了不少东西，虽然相比于基地的人口来说，也吃不了几天，但也必须走了，已经过了三个循环，不知道这个碎片飘了多远。
度迟看了看自己右手指节上那一道细小的伤痕，那是刚才处理棱晶时候不小心蹭到的，但他没管。
三人从便利店后门出去，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了碎片的边缘，那就像是一道半透明的玻璃墙，能看到外面白色的，似乎在微微流动的白隙，那是介于时间碎片的物质。
段蕴知走在最前面，到了墙边也没停，他一只脚迈出去，接着整个人消失在半透明的白光里。过了两秒，他的声音从白隙那边传回来，空灵得像是空谷的回响。
“稳的，可以过来。”
季观峥是第二个，他站在墙边，撑了一下，确认了暗流的方向，也跟着迈了出去。
度迟是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碎片里面橘黄色的天，过会儿这个碎片的时间重置时，被他们弄倒的货架会重新立起来，被季观峥一脚踹坏的玻璃也会重新完好，他们很可能不会再遇到这个碎片了。
这个时间碎片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他转身跟着离开。
出去之后，三人解开定在碎片边缘的晶索，绑在腰间，那是用棱晶熔炼而成的细线，柔韧不易断，一端系在腰间将三人连接起来，一端系在被她们称为“落点”的时间碎片前，目前他们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摸索着回去。
晶索的长度决定了他们可以走多远。
白隙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影，判断不了远近，脚踩下去是实的，但却看不见任何平面，四处都是白的，只能靠前面人的声音和连接在腰间的绳判断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段蕴知看着手里的晶索回收器，显示已经回收了快一万米了，在白隙里呆久了，人会渐渐开始麻木，接着逐渐丢失自我意识，好在他的异能能大概感知不远处的时间碎片位置。
他带着两人转了转方向，十分钟之后，果然看到了一片白中浮现出暗影，那是碎片的边缘。
他道：“休息会儿吧。”
两人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他们跨进去的一瞬间，地面从脚下开始出现，然后是雪白的墙面，蓝色的窗帘，环顾一周之后，看清了面前的场景，应该是某个人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这边的时间是黑夜，灯亮着暖光，看着倒是会想起末日前某个温馨的夜晚，季观峥走到那个干净的大床前，一拳把床尾的小恐龙打倒。
度迟固定好晶索，接过段蕴知递过来的水，拧开，一饮而尽。
那边的季观峥已经坐在歪了的椅子上啃着面包，和段蕴知对上眼，用眼神问他要不要。
“不饿。”
“我也不用。”度迟道。
他们也没走多久，对于长期锻炼身体的两人来说不算多大的运动量，季观峥年纪小，耐力差，自然也饿得快。
段蕴知将背包放下，道：“这个碎片大概十六天一循环，可以休息一晚。”
从出发开始到收集物资，再到现在归程，他们一直没休息过，运气算不错，找到了长循环的时间碎片，一个循环结束，时间碎片很大可能会大幅度远离原点，但循环还在进行中时，碎片只会缓慢漂浮，并不会远离原点太多，他们可以睡一觉了。
段蕴知向“落点”那边报备过后，度迟打算和他出去看看这个碎片的范围有多大，可以的话能多带点物资回去。
当两人打开门打算下楼看看时，却隐约听到了声响，是有人哼着歌的声音。
那人似乎没什么防备，哼着的歌曲不成调，有点感知力的人都能轻易听见。
三人的感知力不弱，那人离这幢房子还有一段距离，但都轻易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男性，少年，异能者。”段蕴知简单陈述着他所能捕捉到的信息。
他是精神力异能者，可以轻易感知到时间碎片的循环时间，白隙中流动的变化和碎片的位置，也能捕捉到附近生物的基本信息。
度迟把手放在腰间的枪柄上：“准备好。”
季观峥放下手里的面包，两三步走到两人身后，手中蓝金色的异能蓄势待发。
那人没多久就走到了门前，拿出钥匙开门，季观峥挑了挑眉，转身和段蕴知对上眼，彼此了然。
拿钥匙开门……
大概率不会是穷凶极恶的时间强盗，也不会是失去自我意识的结晶人，或许只是在这个时间碎片生活的流民。
这些人自给自足，找到合适的时间碎片就会住下，并会在自己被同化前或在它碎裂前离开寻找下一个容身之所。
季观峥又开了一颗口香糖，口齿不清道：“这人还挺有情趣。”
这世道哪还有人锁门，万一有其他人从白隙进来，直接就会出现在他的卧室里。
“正常人一般都不会用入口处做栖息地。”度迟语气带着些对蠢人行为的不解。
段蕴知没发表什么想法，开门出去：“我先去交涉。”
段蕴知顺着楼梯一步步慢慢走下楼，一楼仍旧亮着一层暖融融的昏黄灯光，进门的门边放着一把木质椅子，开阔的小客厅里，摆着厚重的深棕色实木茶几，茶几旁靠着一圈柔软的淡蓝色布艺沙发，茶几桌面上放着一个超市购物袋，袋子里满满当当装着不少东西。
他继续往下走，就看到一个人蹲在厨房的冰箱前——黑发，年纪不大，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短裤，露出来的小腿白皙修长，正低头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接着他拿出一瓶可乐后，兴致勃勃地转过了头。
少年转头的瞬间对上了站在楼梯上的段蕴知，带着笑意的脸一僵，后背撞上了冰箱冰箱摇摇欲坠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手中的可乐也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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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蕴知看着那张美得带有攻击性的脸，怔愣了一瞬，接着连忙三两步冲下楼，朝着年轻人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温和的声音安抚受惊的对方：“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到这儿来休息一下。”
可对方压根没听他的解释，拿起脚边的可乐朝着段蕴知砸了过来，接着慌慌张张往厨房右侧跑，一头冲进一间房间，飞快地把房门反锁了。
段蕴知快步跟了上去，站在房门外，只听见屋里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听动静对方似乎是想翻窗逃跑。
姜幸确实打着这个主意，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逃跑路线，也在心里已经模拟了无数遍，通往自己另一个据点的路，他也走过好多次，为的就是发生意外的时候可以迅速离开。
就连这个房间的窗户，他都特意装了锁，能在逃出去之后从外面快速锁上。
可他刚爬上飘窗平台、拉开窗帘，就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孩子看着年纪不大，黑色短发衬得他很是乖巧，正笑着朝他挥手。
姜幸看着那人笑着，顺手把窗户从外面锁上了，姜幸懊恼极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后退一步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外面随即传来段蕴知低缓的敲门声，“你别慌，我们没恶意，不会伤害你。”
姜幸咬着牙没应声，手摸向后腰别着的折叠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短发男孩转眼间已经开了锁，扒着窗台翻了进来，动作轻快得像只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是他回来的时候哼的歌，看他蓄势待发的样子，提醒道：“别动手，你可打不过我。”
姜幸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猛地抽出折叠刀，刀刃在暖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他侧身贴墙，目光紧盯着那个翻窗进来的少年。
季观峥笑嘻嘻地站在原地，双手摊开，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可姜幸知道，能悄无声息出现在窗外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你们是谁？”姜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
“我们是路过的时间旅者。”季观峥歪了歪头，语气轻松，“看你一个人在这儿住得挺舒服，就想借个地方歇一晚。没别的意思。”
门外，段蕴知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刚从一个四十五分钟的碎片离开。”
姜幸没动，但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他知道时间碎片的规则，也知道循环重置的细节。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们有三个人……那个男孩说的没错，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季观峥趁机往前挪了一步，手指轻轻一挥，一颗棱晶碎片划过姜幸的脸，牢牢镶嵌进墙壁，季观峥笑容依旧：“要是想对你不利，刚才你在楼下翻冰箱的时候，我就能动手。”
姜幸握刀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心中衡量了他所能做的一切，沉默几秒后，他挑眉，缓缓开口：“你们……真的只是借宿？”
“对。”段蕴知在门外应道，“我们睡一觉就走，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用物资来换。”
姜幸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将折叠刀慢慢收回后腰，让开门的位置，低声说：“……门没反锁死，卡扣松了。”
季观峥立刻咧嘴一笑，越过他伸手轻轻一拉，房门果然开了条缝。
段蕴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很有分寸：“谢谢你的信任。”
姜幸靠在墙边，垂着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