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走在星海前 > 72.双星
    宋雪回到蓝星的那天,蓉城下着小雨。她站在协调办传送站的出口,撑开吴姐塞在她背包侧兜里的折叠伞,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潮湿味道——汽车尾气、路边摊的孜然粉、绿化带里刚修剪过的草坪。她在灼光待了太久,都快忘了蓝星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了。不是甜的,但很亲切。

    协调办的例行汇报安排在当天下午。林知远在办公室里等她,桌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茶。宋雪把灼光安全区的运行数据、贡献点体系的首批反馈、新玩家的融入情况逐项做了口头汇报。林知远听完,点了点头,说第二批玩家传送后蓝星各国的反应比他预期的平稳——有几个国家已经正式提交了下一批传送申请,但系统筛选机制让他们没法提前锁定名额,大家都在等。宋雪说这是好事,至少说明灼光在蓝星的舆论已经从“未知恐惧”转向了“可期待的机会”。

    林知远没有接话。他把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宋雪面前。“第二批玩家里有一个人,背景调查出了点问题。不是安全问题——身份信息和申报材料存在出入。协调办这边还在核实,但你需要心里有数。”

    宋雪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基本信息表,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照片——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普通,眼神平静,申报职业是“农业技术员”。但协调办的交叉比对显示,他的农业技术资格证是系统上线前几个月才考取的,之前的工作经历填得也很模糊。

    “他不是间谍,”林知远说,“至少目前没有证据指向这个方向。但他可能隐瞒了一些东西,我们需要知道是什么。”

    宋雪合上文件夹,记下了那个名字和编号。“我会留意。”

    汇报结束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陈墨在蓉城近郊的蓝墨草种植基地。陈墨正蹲在育苗大棚里给新一批蓝墨草幼苗做分株,手上沾满了混着腐殖质的泥。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宋雪,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灼光吗。宋雪说来汇报工作,顺路替他看看蓝墨草种子有没有被带过去。

    “带过去了,”宋雪说,“吴姐拿到的。她说在渊烬种过,不知道在灼光能不能发芽。我告诉她你说试试。”

    陈墨蹲下去继续分株,一边铲土一边说,蓝墨草对土壤的适应性比裂谷蓝花强得多,孢子沼泽边缘那么恶劣的条件都能长,灼光应该问题不大。他从育苗盘里挑出几颗颗粒饱满、颜色深褐的种子,装进一个小密封袋里递给宋雪。“这是今年第三代的改良种子,发芽率比前两代高了半成左右。如果灼光的星髓辐射对植物生长有加成作用,也许能更快适应当地土壤。”

    宋雪接过种子,看见袋子上贴着手写标签,字迹和在渊烬时一模一样——“蓝墨草,三代改良。陈墨。”她把种子袋放进口袋,和那份文件夹放在一起。一边是隐瞒了什么的人,一边是把自己全部配方公开的人。

    从种植基地出来,雨已经停了。宋雪直接回了爸妈家。宋秀兰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锅铲还举在半空中,愣了片刻,然后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那把还在滴水的折叠伞。

    “出差回来了?”

    “嗯。”

    “吃了没?”

    “还没。”

    宋秀兰转身回了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端出一盘用保鲜膜封好的排骨。“上次你说要回来,我提前做的。结果你多待了那么多天。排骨我冻起来了,今天早上拿出来解冻的,糖放得比上次少,你尝尝。”

    宋雪坐在餐桌边,看着面前这盘重新热过的糖醋排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还是有点甜。她妈说的“少放糖”大概是比上次少放了几颗。但她没有说甜,只是说好吃。宋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她对面坐下来。母女俩隔着一张餐桌,桌上摆着三个菜——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汤里的蛋花搅得不够散,结成了几块大的蛋团,和上次一模一样。

    饭后宋雪去厨房洗碗,宋秀兰在旁边擦灶台。擦到冰箱旁边时,她看到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已经换了新的。宋雪上次走之前写的“冰箱里有排骨,自己热”还在,但下面多了一张,写着“排骨吃了”,是宋秀兰的字。两张便签并排贴在一起,一张字迹匆匆,一张笔画工整,用的是同一种从菜市场门口文具店买的黄色便签纸。宋雪盯着那两张便签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新的便签纸上写道:“排骨好吃。下次糖再少放一点。”贴在她妈那张“排骨吃了”的下面。宋秀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说:“嘴刁。”然后拿起笔,在这张便签下面又加了一张:“知道了。”

    宋雪在蓉城的住处也还保留着,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大概是宋秀兰定期来浇过水。她在自己那张睡了三年多的床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黄色水渍还在,楼下早餐铺的卷帘门声和以前一样准时。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不是灼光的双星,不是裂隙深处的淡金色矿脉,而是冰箱上那三张并排贴着的黄色便签。

    第二天一早,宋雪返回灼光。传送的光芒散去后,她站在安全区入口,防护靴踩在暗红色地衣上,肩上背着从蓝星带回的补给物资——吴姐要的备用滤芯、方晓申请的几盒培养皿、温朗托她捎的几本纸质书。陈墨给的那袋三代改良蓝墨草种子放在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和那几本纸质书紧挨着。

    她走进安全区时,发现入口的引导护栏旁边多了一盆银绒灌木。叶片背面那些银色绒毛在双星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花盆是用废弃压缩饼干箱折的,底部用岩钉凿了排水孔。吴姐从种植角方向走过来,看到宋雪在看那盆银绒灌木,说前几天小周移栽的,说是从南丘新发现的那批银绒灌木里分出来的,想试试能不能在安全区里种活。宋雪把背包放下来,从内侧夹层里拿出陈墨那袋种子递给吴姐。吴姐接过来看了看标签,说陈墨的字还是这么小,然后转身去了种植角。她在种植角最右侧腾出一小片空地,把几颗三代改良种子埋进混了灼光本地腐殖质的砂质土里,又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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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按实表面。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在记录本上单独开了一页,在第一行写道:“蓝墨草,三代改良。播种日。土壤为本地砂质土混合巨菌森林边缘腐殖质,配比同渊烬蓝花。观察周期另行确定。备注:陈墨说试试。”

    当天下午,安全区继续运转。食堂里有人在吃午饭,有人在翻新一期的安全区生活指南。温朗前几天在日志里写的那批新手现在已经开始带更新的新手了。宋雪在食堂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把林知远给的那份文件夹重新打开,盯着那张一寸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照片里的男人面容普通,眼神平静,在灼光的安全区里和所有人一样穿着标准防护服,吃着灰顶菌干焖饭,在公告板前翻看任务清单。申报职业是农业技术员,但资格证是系统上线前几个月才考取的。她合上文件夹,把它放进自己小木屋工作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现在还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留意。

    傍晚,她去了裂隙方向。不是去复查矿脉数据,也不是去更新巡逻记录。她只是想在灼光独自待一会儿——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在灼光独自待过了。裂隙的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甜味还在,比刚来的时候淡了一些,但仔细闻还是能分辨出那种极淡的焦糖气息。她在裂隙边缘找了块平整的岩块坐下来,从背包侧兜里拿出之前兑换的红光辅助目镜。目镜的镜框内侧有环境光自适应调节芯片,低亮度环境下会自动增强红外波段,和高亮度时自动减弱红光强度,以保护使用者的自然夜视能力。她把目镜戴上,调整了一下镜框贴合度,然后激活感知态。

    红光照进裂隙的阴影深处。她看到岩壁上那些细小裂缝里有微弱的热源信号——不是隙行者,是更小的,可能是某种在岩缝里栖息的微型生物。红光辅助目镜与她的感知态联动后,感知精度确实有了提升——不是质的飞跃,但细节更丰富了。以前在普通光线下只能模糊感知到裂隙深处有东西在动,现在能看到它们移动的具体轨迹。她在笔记本上记下红光辅助目镜首次实测的感知精度变化数据,又在备注栏里补了一句:目镜对小型热源的捕捉效率高于普通感知态,对大型已知生物的效果待对比测试。

    摘下目镜后,她没有立刻离开。她在裂隙边缘多坐了好一阵子,把蓝星和灼光的这几天的经历在脑子里慢慢梳理了一遍。林知远的文件夹、陈墨的蓝墨草种子、冰箱上那几张便签、吴姐在记录本上写下的“陈墨说试试”、入口旁边那盆用压缩饼干箱折成的银绒灌木花盆。这些画面交替浮现,像是同一条河流里的不同水花。她在笔记本上写道:“蓝星和灼光,两边都在生长。陈墨的蓝墨草种子今天下土了。安全区入口多了盆银绒灌木。裂隙的甜味还在,比以前淡了一点。冰箱上有新的便签。”写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沿着裂隙边缘慢慢走回安全区。红光目镜还挂在脖子上,轻轻贴着防护服的胸扣。远处食堂里新人们正在吃晚饭,谈笑声和碗筷碰撞声穿过浅溪的水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她加快了脚步——今晚吴姐说要做灰顶菌干焖饭,上次她错过了一次,这次不想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