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走在星海前 > 45. 训练营
    首届精神力训练营的开营仪式安排在穹顶基地的中央大厅。方晓站在讲台上,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光屏,上面投影着她花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整理的教学大纲。她没有准备开场白,只是把便携心率监测仪的探头夹在指尖,对着台下几十双眼睛说:“我叫方晓,急诊科护士。这是我第一次当讲师,你们第一次当学员,我们互相学习。”

    温朗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他是这期训练营的助教,任务是协助方晓做现场答疑和分组练习的引导。方晓给他的备课笔记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三行字——不要让学员憋着问题不说;示范之前先让学员自己试;紧张的时候把手放在膝盖上。他把这张纸折好夹在笔记本扉页里,然后翻开第一页,开始记录开营第一天的课程。

    方晓把教学大纲分成五个模块:意识场感知基础、精神力分支识别、情绪与意识场波动、感知态控制与冷却管理、团队协同感知。每个模块的标题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标注了该模块的教学目标——不是“掌握”,不是“精通”,是“能辨认”“能描述”“能判断”“能调节”“能配合”。她在开营前对着这份大纲反复修改了很多遍,最后把“掌握”改成了“能辨认”。她说在急诊科带实习生时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要求一个刚学会测血压的人去判断心律失常。先让他们知道正常的是什么样,然后他们自己会发现不正常的是什么。

    训练营的学员来自不同背景。有刚觉醒感知态不到一周的新手,有卡在某个瓶颈上一个多月的老玩家,有几个在尘季期间跟着医疗站做过志愿者的后勤人员,还有几个是从未离开过安全区的年轻学生。方晓在开营前夜把所有学员的报名资料翻了一遍,每个人的精神力分支、觉醒契机、训练记录——哪怕只有几行字——她都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温朗问她怎么记住的,她说这些资料她看了大半个晚上,看多了就记住了。

    头两天的课程是意识场感知基础。方晓让每个学员轮流描述自己在觉醒瞬间的感觉——有人说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人说是“耳朵里嗡了一声”,有人说是“突然觉得周围变亮了”,有人说“什么都没感觉到,就是手开始自己发热”。方晓把这些描述全部写在光屏上,没有归类,没有点评,只是让所有人看到——这些感受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是正常的。

    第三天开始进入分支识别模块。方晓从医疗站搬来了一整套便携检测设备——心率监测仪、血氧饱和度探头、便携光谱仪、采样瓶,在训练台上排成一排。她没有讲任何理论,只是把设备分发给学员,让他们两两一组互相测量对方的生理指标,然后把数据记在表格里。有个学员问她为什么要测这些,她说精神力虽然不能用抽血化验的方式测出数值,但你的意识场波动的确会在心率、呼吸、指尖温度和皮肤电阻上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可以被仪器捕捉到,也能被你自己感知到。你首先要学会认自己的痕迹,然后才能去认别人的。

    第四天下午,方晓安排了一节额外的观察课。她把学员们带到穹顶基地中庭的种植区,那里有几株从砾石营地移栽过来的裂谷蓝花。她说精神力不只是在你坐在渊晶碎片旁边才会出现的东西。你们看这盆花——它的花瓣颜色和土壤的渊晶浓度有关,叶片的朝向和光源方向有关,根系的生长速度和共生菌丝的覆盖范围有关。这些都不是精神力,但如果你能安静地观察它一段时间,你会发现它也在回应某些东西。回应什么?我不知道。你们来告诉我。那天傍晚,有个学员在她的观察笔记里写道——花瓣在傍晚合拢的速度不是匀速的。光照强度降低到某个阈值之后,合拢会突然加速。她不知道那个阈值是什么,但她能看到那个转折点。方晓在她的笔记下面批了一行字:你刚才描述的就是感知态的雏形。

    第六天,陆铮来了。方晓请他来做一次体术型精神力的现场示范。他穿着平时那件灰色短袖训练服,工兵铲插在训练场角落的装备扣里,站在学员围成的半圆中央。方晓让他展示如何在近身格斗中运用威胁感知来判断对手的攻击意图。

    他看了方晓一眼,然后转头对学员们说:“选一个人。用任何方式攻击我。不要提前告诉我你要怎么打。”

    几个学员面面相觑。最后站出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高和陆铮差不多,看起来体能不错,自称在蓝星练过几年自由搏击。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在陆铮对面站定,然后出拳——一记直拳,速度很快,落点精准。

    陆铮在他肩膀开始转动的瞬间已经做出反应,侧身闪过,左手轻轻拍开年轻人的手腕,右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刚好让他踉跄退了两步。年轻人站稳后愣了片刻,问他是怎么做到的。陆铮说他的肩膀在出拳之前已经暴露了方向——你的眼睛还看着我的脸,但你的肩膀已经在转弯。

    他又叫了第二个学员,第三个。每个人的攻击方式都不同,但陆铮的反应节奏始终如一。最后,他让所有学员同时从不同方向朝他出手,用慢动作分解。学员们在慢动作中看到了他如何在多人围攻中分配注意力——根据每个人的重心偏移幅度和肩轴转动角度来判断威胁优先级。温朗在日志里写道——他的威胁感知在慢动作里看得最清楚。是主动筛选。他让身体去感知所有可能的威胁,然后用意识场筛选出最需要优先应对的那个方向。

    示范结束后,方晓走到训练场中央,手里拿着便携光谱仪。她对学员们说:“体术型的精神力不是用来打败对手的。是用来在最短时间内区分‘危险’和‘虚惊’的。陆铮刚才闪避了所有攻击,但他没有反击。不是他没有能力反击,是今天的示范内容不需要反击。知道自己不需要反击,也是一种感知。”陆铮把工兵铲从装备扣里拔出来,铲柄那卷深灰色防滑胶带被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光滑。他看了一眼学员们,说了句“好好练”,然后转身走出训练场。方晓目送他离开,在示范记录上写道——体术型示范完成。反馈:学员对“被动反应”的理解存在偏差,多数人仍以为速度是关键。明天安排专项练习。

    第九天,温朗第一次以助教身份带了一节分组练习。方晓让他负责感知型学员的引导——这几个人都有环境声学感知的倾向,但觉醒程度不同,有的能分辨声源方向,有的还停留在“觉得周围变安静了”的阶段。他把学员带到穹顶基地外面的中庭,这里远离训练场的嘈杂声,背景噪音只有风穿过穹顶结构缝隙的低鸣和偶尔从远处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他让大家闭上眼睛,先听三十秒,然后每个人轮流描述自己听到的声音。有人说听到了风声,有人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有人说听到了一种持续的、极低频的嗡嗡声,不确定是穹顶的渊晶板共振还是耳鸣。

    温朗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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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嗡嗡声的时间轴标注出来,对照穹顶基地的设备运行日志,确认那是通风系统压缩机叶片在特定功率下的次声波振动。不是耳鸣,是设备。他把这个对比结果展示给学员看,然后说:“环境声学感知的第一步不是‘听更远’,是‘分辨听到的是什么’。风声、心跳、压缩机——这三样东西里,只有风声是你需要关注的。因为风会带来天气变化,天气会影响训练状态。心跳是你自己的,不用管。压缩机是设备,设备会有人修。”

    有个学员问他,你怎么知道分辨比距离更重要?他说这是方晓教他的——她在急诊科值夜班时能同时听到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走廊里的脚步声和患者家属的哭声,但她从来不会被这些声音干扰,因为她知道哪个是报警,哪个是路过,哪个需要去陪。你不需要听所有声音,只需要听对你有用的那个。那天下午,这个学员在训练笔记里写道——以前我以为觉醒是变超人,今天才知道觉醒是变回人。更会听的那种人。

    训练营第十一天,方晓把课程后半段的重心移到了情绪与意识场波动的关系上。她让每个学员在佩戴心率监测仪的状态下回忆一次自己训练中遇到的最大挫折,然后观察自己的心率曲线。她站在光屏前面,把学员们的心率数据逐条调出,没有点评,只是让每个人自己看。有人对着屏幕上那条陡升又陡降的曲线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原来那次真的差点就放弃了。

    方晓在当天课程结束时布置了一项课后作业。她说我不要求你们每天写长篇训练日志,只需要在每次训练后用几个字记录一件事——今天训练时你心里最强烈的一个感觉。可以是一个词,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画一个符号。写在本子上,不用给我看,写给自己。下周同一时间,你想翻就翻翻。

    温朗把这项作业也写进了自己的日志。他写道——方晓布置了一项不交的作业。她说不是所有的训练成果都需要被验收。有些东西你现在记下来只是为了将来某个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一翻。然后你知道,哦,原来那天我也这样想过。

    几天后,训练营进入团队协同感知模块。方晓让学员们在模拟渊晶环境下尝试多人同步感知——不是精神力层面的共鸣,只是让几个人同时感知同一个环境变量并分别记录自己的感知结果,然后比对差异。这个练习的难点在于认知偏差——每个人感知到的信号强度、方向和性质都不同,而把这些不同的感知结果整合成一张完整的图景,既需要沟通,也需要信任。

    训练结束时,她站在学员面前,身后的光屏上显示着这期训练营的汇总数据——总人数、完成率、各分支占比、平均进步幅度。她没有用“优秀”这个词,只是说“完成率符合预期,整体在进步”。有学员在台下说方医生你太谦虚了,她想了想,说我不是谦虚,是你们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瓶颈。那时候你们可以回来复训,也可以把这期学到的东西教给下一批人。我只负责把门打开,路是你们自己走的。

    结营那天傍晚,方晓坐在训练场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水。温朗在她旁边坐下,把他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翻到第一页。他问她还记得第一天开营时她说过的那句话吗——训练不是让人不害怕,是让人在害怕的时候还能继续。她说记得,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她看——那句话被他抄在了扉页上,下面还加了一行字:“这也是方晓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