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走在星海前 > 34. 访客
    穹顶基地的专家团要来砾石营地参观。措辞一如既往地正式——“穹顶联合研究基地首批外派学术交流团,一行七人,参观时长半日,请特殊探索任务组协助接待。”温朗看完消息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准备讲解词,而是跑去问吴姐芝麻味压缩饼干还够不够。吴姐蹲在种植角给蓝花五号松土,头也没抬:“够。不够拿原味凑。”

    专家团抵达那天,荒原上的风比平时轻,橙矮星的光照在砾石营地的防风墙上,把那些被吴姐按大小排列的岩块镀上一层暖色。林知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个穿着统一制式防护服的专家——有男有女,年龄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胸前口袋上别着不同颜色的标签,代表不同研究领域。领队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标签是深蓝色的,写着“穹顶基地生态学部”。她站在营地入口,先看了一圈防风墙,又看了看物资区按口味分类摞放、每箱都贴着“开箱日期”和“保质期倒计时”手写标签的压缩饼干箱,然后对林知远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站在旁边的温朗听见了——“这个营地的物资管理水平比我们基地的后勤部高。”

    林知远没有接话,只是朝吴姐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参观的第一站是陆铮的格斗演示。地点在营地东侧的训练区——一块被碎石围起来的平整岩质地面上,陆铮正蹲在地上检查护具搭扣。他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件灰色短袖T恤,是协调办新配发的深灰色训练服,肩肘部位做了加固处理,左臂上绣着特殊探索任务组的臂章。演示对象是陈知远。陈知远腰间那块新配的记忆棉支撑内衬还没拆封,站在陆铮对面,表情和他在渊坛上被叫“陈老师”时差不多——大概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演示内容是沙刺虫前肢结构的近身防御应用。陆铮放慢动作分解,先示范如何利用沙刺虫前肢锯齿状关节卡住对方攻击手臂,再反制手腕。“沙刺虫不会格斗,”他说,“但它的关节结构进化了几亿年。能卡住沙层里的碎石,就能卡住人的手腕。”专家团里一个标签是“生物力学”的中年男人蹲在旁边看了许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笔记本开始画受力分析图,一边画一边念叨“这个角度如果结合棘轮效应,卡住之后越挣扎越紧”。陆铮等他画完,纠正了其中一个关节角度的小偏差,然后加了一句——不要用棘轮效应,太危险,用可释放的滑动锁扣,能困住也能松开。那个专家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在部队待过多久。陆铮说时间不短。专家点了点头,把“滑动锁扣”四个字写在受力分析图旁边,画了个圈。

    与此同时,医疗站外面摆了一排便携实验台,方晓正在展示荧光苔藓发光周期的对比样本。她把同一株苔藓在不同浓度渊晶辐射下的发光频率做成并排对比,每一组都贴了手写标签,标签上不是编号,是具体到分钟的观察时间和环境参数。领队的生态学专家问了一个很细的问题:苔藓发光周期是否受营地夜间地灯照明的影响。方晓想了想,说这是个干扰变量,需要做对照实验——在营地照明区和非照明区各取三组样本,连续观察一段时间,记录发光周期的偏移值。生态学专家点点头,又问有没有现成的观察数据可以参考。方晓从医疗包里翻出一个封面已经磨损的记录本,翻到中间几页递给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数字——日期、时间、样本编号、发光强度、温度、湿度、地灯距离,每一行都记得整整齐齐。那个专家接过本子翻了好几页,没有说话,只是把本子轻轻放在实验台上。温朗站在旁边,看到这个细节,在笔记本上写道:“方医生把自己的原始记录给专家看了。专家翻了好几页,没有说话。我猜她在想——这个人应该来我们实验室。”

    第三站在数据区。陈知远把便携键盘接在营地的大光屏上,屏幕上跑着他自己写的远程协作数据分析模型,正在实时同步穹顶基地那边传来的渊晶信号监测数据。他一边演示一边解释模型的算法逻辑——如何通过多节点交叉验证来排除沙层对信号的吸收衰减误差。说到一半,大光屏突然卡住了——数据流中断,屏幕上的实时同步标记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开始闪烁。陈知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切换到备用算法,手动重新校准信号过滤参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里还在同步解说每一个步骤的调整逻辑。数据流恢复正常,同步标记从黄色跳回绿色。他推了推眼镜,说刚才那个瞬间中断是远程数据链的带宽分配问题,不是算法问题,但暴露了一个漏洞——系统在同步中断后没有自动切换到备用算法,需要手动干预。他已经把补丁代码写好了,等演示结束就上传到共享平台。专家团里一个标签是“数据系统”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从队伍后排挤到前排,开始和陈知远讨论自动切换阈值的触发条件。

    最后一站在防风墙边的休息区。温朗站在平时给营地做日常简报的那块大光屏前,翻开他的防水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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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几段营地日志。他开始读了——声音和平时对着录音笔时不太一样,更慢,更沉,像是在读一份很重要的文件,而不是一段日常记录。

    方晓站在医疗站门口,手里握着那个改装弹簧夹子的采样瓶,指腹轻轻按着簧片。陆铮坐在防风墙边,工兵铲横在膝盖上,铲柄上那卷新防滑胶带被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胶带的收口结上。吴姐站在人群最后面,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抚过另一只手的掌心。专家团里没有人说话。那个生态学专家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生物力学专家把受力分析图合上,放进公文包。数据系统的年轻人停下了和陈知远的讨论,低头看着自己的键盘。

    温朗合上笔记本,说以上就是砾石营地的日常记录,所有日志同步在渊坛上,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下载、自由使用、自行修改。

    参观结束后,林知远留了下来。专家团先回了穹顶基地,他一个人蹲在种植角,面前是吴姐的蓝花五号。五号比前几天又高了小半厘米,叶片已经完全舒展开,颜色从暗绿转为带着光泽的蓝绿色,茎秆挺直,顶端还没有花苞,但叶腋处已经能隐约看到极小的芽点。吴姐站在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改装过的洒水喷壶。林知远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膝盖上沾着种植角特有的深色腐殖质印记。“这盆花长得比穹顶基地那些实验样本好。穹顶有最先进的设备、最精密的模拟系统,但蓝花需要的不是模拟。是渊烬自己的太阳,是荒原上吹来的风,是有人每天蹲在这里用指尖碰花苞。”

    吴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蓝花五号。她的拇指轻轻抚过喷壶的手柄——那上面已经有了一圈浅浅的握痕。

    傍晚,专家团走后,营地恢复了日常的节奏。方晓在医疗站整理今天的孢子样本对比数据,陆铮在防风墙边缠新钓竿的防滑纹——这根竿子比他那根短,手柄更细,适合手小的人握。陈知远在岩棚里跑新的数据模型,腰间那块记忆棉垫终于拆封了,塞在防护服夹层里。温朗在写日志,录音笔放在旁边,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吴姐在种植角给蓝花浇水,浇到五号时多停了几秒。宋雪坐在岩棚角落,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专家团来参观……”

    她合上笔记本。岩棚外面,那排太阳能地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吴姐的蓝花五号还蹲在陶瓷盆里,叶腋处的芽点在灯光下微微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