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鲸之歌 > 18. 舞会
    “让一下,谢谢!”

    我的手穿梭在那些该死的身体间,和各种人身上的衣料摩擦,然而他们就像是一群蠢驴,无论叫喊得再大声都无动于衷,甚至鞭子抽在身上还要反应半天才龟爬挪动。

    耳中的音乐声越发嘈杂了,那些乐手们站在舞厅二楼,身穿红礼服头戴白假发,歪着脑袋闭着眼睛,忘我地拉着脖子上的小提琴,简直想用手中的乐器把王宫震塌。

    真是该死。

    身旁乌泱泱的人声震得脑壳发疼,成千上万的贵族聚集在这里,一个人一张嘴说个不停,简直快将房顶掀翻,活脱脱把王宫变成了露天闹市。

    就连喝酒都无法止住这帮人的嘴。

    我推开一个挡在我右手边模糊的脸,对方似乎叫了声,高举的左手扬起酒红色水晶杯,里面猩红的液体如飞溅宝石般泼向空中,在水晶灯莹璀的烛光下更显漂亮。

    “借过!”

    我继续向前,顺手摸了下右肩,滑得发腻的布料上用银夹别着两根渡鸦羽毛,冷硬的羽杆底部是极软的绒毛,哪怕一个最轻微的鼻吸都会让它们飘动不止,绒毛上方则是如刀般锋利的乌色正羽。

    “喂!”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拽住我的后颈,将我的步伐生生倒了回去,我被迫后退了几步,转身对上一张颌骨夸张的脸。

    “你难道不会道歉吗!”对方大吼着,扎满金色胡茬的脸变得通红,左手倒拎滴着液体的酒杯,右手指着自己胸前泼红的白色胸襟。

    “反思你的耳朵。”我说。

    他两个硕大的鼻孔不停收缩着,耷拉着眼皮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抬头厉声喝道:

    “是谁把这个乡巴佬带进女皇舞会的!”

    周围喝酒聊笑的贵族都转过头来,女人用扇子半挡着脸,眼眸弯弯,男人皱着眉头,互相交耳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瞥眸看了自己。

    一套最简单的修身黑礼服,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华贵装饰,倒是肩膀上别着两根渡鸦毛,除了看不出任何身份外,倒还真点乡间野外的意思。

    “是我——”

    围观的人群里,女人蓬松的裙摆像波浪般朝两侧分去,如同一道拉开的帷幕,兰迪斯昂首迈步从后走出,他右眼遮着金黑色眼罩,另一只湛蓝的眼眸在灯下发着光亮,嘴角向两侧卷翘,腰间插着一把金色细剑。

    “伯里安大公,你要为自己说的话道歉。”兰迪斯微笑着在我身边站定,右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他可比你尊贵得多。”

    “哈哈!”伯里安大公鼻孔里的金毛抖动着,他攥起拳头挥舞右手,“两个脏臭的贱民,我会敲破你们的头,塞到海豹的肚子里去!”

    “不会有人比你更臭了,”我抬手虚掩口鼻,“甚至超越海豹的粪便。”

    “舒卡布溜!啪麦赫挞!舍特洛克……”

    他几乎跺着脚在地上跳了起来。

    虽然他接下来的词汇超出了我的认知,但从那胡须抖动,唾沫横飞,浅色眼珠怒瞪的样子,我想那总不会是什么道歉的好词。

    我开始在肚里酝酿一些回击的话语,毕竟双方语言不通是很麻烦的。

    “唰!”

    兰迪斯拔剑一刺。

    那柄剑太细了,以至于它直接插入了伯里安张大的口中,微微向上一挑又迅速收回。

    “特啵……呜!”

    伯里安弯腰两手捂住自己的嘴,周围人群爆发出尖叫。

    我看到一股细细的猩红从伯里安捂嘴的指缝间流了下来,蜿蜒经过手背,淅淅沥沥砸在地上,冒出两个血泡,眨眼间被毛毯吸成几滴变深的圆渍。

    “兰迪斯……”

    我扭头看向兰迪斯,他正将剑插回自己的腰间,两个嘴角微微带翘,冰蓝目光与我相撞。

    “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他笑着说。

    音乐戛然而止,人群的嘈杂声格外明显,接着很快便诡异地安静下来。

    “哈哈哈……够了,够了!”

    老远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朗笑着,舞厅里一颗颗脑袋都跟着转了过去——

    舞厅正前方,两个楼梯间的大门由内推开,几乎是小跑着走出了一个女人。

    她个子只算中等,头上却顶着比她上半身还要高大的羽毛,蓬软白羽随着她前进的脚步抖动乱摇,让人将注意力不由自主放在她石膏似洁白的脸上。

    一堆人涌动着的后脑勺挡住视线。

    我上下左右动着脖子,也只能从人缝里看到女皇那硕大的裙摆,无数根白色羽毛覆盖在那浮夸的长裙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只会走路的大型雌孔雀。

    “……唔?”

    兰迪斯从后揽住我的腰,两手将我抱至他的鞋面上,令我踩着他的脚尖。

    眼前视野一下扩大,女皇的脸颊和嘴唇涂着油亮的红脂,皮肤却比身上的羽毛还要洁白,她拍手大笑着往人群里走,一旁的玻尔温正弯腰侧身给她扇着扇子。

    “我真应该狠狠踩你的脚趾。”

    我跳了下来。

    兰迪斯微笑。

    人群再度分开,女皇走了进来,伯里安就像是渴求喝奶的孩子般朝她扑了上去。

    玻尔温伸手拦住大公。

    “哦呜呜……女房陛下……”

    大公扑在地上张开嘴,伸出舌头哭诉着,我听到周围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其中也包括我。

    他的舌头从中间一分两半,如同蛇得信子一样左右扭着,口中正不断淌着血,嘀嘀嗒嗒落在地上。

    “哦……”女皇皱眉捂嘴,“谁把你弄成这幅样子——我亲爱的叔叔?”

    我刚才没来得及呼出的气再次吸了回去,鼓满了整个胸腔。

    “女皇大人,请原谅我。”

    兰迪斯上前一步,垂首抚胸。

    “哦……好吧。”女皇眉头解开,脸上重新挂起微笑,伸手向周围招了招,“把伯里安大公带下去治疗!”

    “呜呜呜!”伯里安大公向前一扑跪倒在女皇前,抓住她的双手,闭着嘴摇着头,充血的眼睛不住瞪着我和兰迪斯。

    玻尔温在旁摇着扇子,弯腰适时插话。

    “女皇陛下,他们竟敢当众伤害大公大人的身体,这是对贵族的冒犯……”

    “玻尔温!你可真无聊。”

    女皇瞥了他一眼,冷冷地从伯里安手中抽回手,洁白的手套上黏着血液与口水。

    “好了,开始跳舞吧!”

    女皇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她的速度很快,玻尔温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

    音乐缓缓奏响,舞厅里又充满欢笑。

    “听说这样的舌头会更加灵活,”兰迪斯走到我身前整理着手套,“他的伴侣应该会很开心。”

    “兰迪斯,你真的很变态。”我说,“我本来可以把他骂到五体投地的。”

    “是吗?”兰迪斯的眼眸转向我,眼尾带着点狡黠,“可我倒是觉得刚才某只小羊像招架不住了。”

    “那是你的幻觉。”我说,目光向安静角落扫着,金色墙壁下空无一人,地上遗落着一支暗红色的玫瑰,叶子微微发黄,卷曲着耷拉脑袋。

    我走过去捡起玫瑰。

    “来点葡萄汁?”

    兰迪斯递来一盏金高脚细杯。

    我接过酒杯,走到附近的软垫长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右脚悬空垂着,随着音乐节拍轻点,缓缓饮了口葡萄汁。

    “不会难受吗?”兰迪斯坐在我身边,左手晃着葡萄酒,右手搭在我身后的靠被上,手指勾拽着毛毯的流苏。

    “什么。”我看向他。

    他略一抬下巴,目光落在我叠放的大腿间,“我想到一个笑话,想听吗?”

    “不会是什么好笑话。”我说。

    “王宫里有对兄弟一起换衣服。”

    兰迪斯仰头躺着,双腿自然分开。

    “哥哥已经换好衣服,可弟弟怎么也不肯把衣服换下来。哥哥就问为什么,弟弟用手捂住自己红着脸说:我一定还会再长的!”

    我咽了口葡萄汁,将酒杯放在侍者端来的银盘上。

    “兰迪斯,”我微笑起来,“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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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点。”

    他将身子凑过来,仰着脸看我,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

    我左手拨开他头顶金缎似的发丝,右手拿起身后那只玫瑰,将它插在了兰迪斯的脑袋上。

    我松开手,稍微离远点看了看。

    “漂亮。”

    兰迪斯两手摸向自己的脑袋,在指尖接触到花瓣时轻轻缩了回去。

    “如果你喜欢,以后每场舞会我都带你来。”他微笑着说。

    “看来你的语言课都还给坎道森先生了。”我笑了,指指他的头顶,“对吗?”

    他海蓝色的眼珠看了我片刻,抬手拔掉自己脑袋上的花向我头上插来。

    “不不,我可受不起!”

    我摆着手,起身从长椅逃离,跑向楼梯。

    “借过!借过!”

    那些跳舞的人群像朵朵蘑菇,男人和女人手拉手面对面,半贴半抱靠在一起,脚下舞步生风,眸间婉转动情。

    “请让让!”

    兰迪斯将面前的人推开,一个转晕的女人恰好倒在他怀里。

    “……哦!”

    “抱歉夫人。”

    兰迪斯还在搀扶对方,我已经跑上了楼,停下步子靠在栏杆上喘着气,这二楼的空气可真不怎么新鲜,但好在这是个烛光照不到的角落,在嘈杂的舞厅里总显得安静些。

    “先生,要来点酒吗?”

    流动侍者托着银盘走到我身边,我打量了一下上面装满红色液体的酒杯。

    “就只有葡萄酒吗?”

    “是的先生,今晚只有葡萄酒。”

    “不用了,谢谢。”

    将发丝从额前捋向头顶,楼下的兰迪斯已经不见了踪影,两侧供休息的皮毛床上坐满了跳累的女人,她们拼命摇着手里的扇子,互相咯咯咯地笑着,还有精力充沛的直接站在床上蹦跳了起来。

    我吞了下喉结,只觉得嗓中火燥,跑这几步简直是要了我的小命。

    “唔!”

    一只手不容分说地从后搂过我的头,温冷湿润的舌头深深探进口腔,缓解着方才喷火般的干燥。

    “兰迪斯……”

    一对人影在二楼的角落拥抱接吻,那里烛光昏暗,只能模糊看到一个金发男人,他的手掌穿过另一个人脑后的发丝,那如泉如瀑般的乌发从他的指缝间滑流而下。

    片刻后。

    兰迪斯松开搂住我后脑的手,深蓝色的眼眸与我对视,我微微喘息着,转过身双手搭在栏杆上。

    垂眸,那些女人们的裙子是如此美丽,如同一个个旋转绽放的蒲公英,在舞池间来回飞舞。

    “美貌和年轻都是如此短命。”我说,“百年后她们都会化作一捧尘土。”

    “但现在,我们都还年轻,对吗?”兰迪斯搂住我的肩膀,指腹的温度渗入皮肤。

    “愚不可及。”我拍掉他的手,从胸前内兜里拿出烟卷。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对面小提琴手正翻过面前的谱页。

    我偏过头用牙齿含住烟卷,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流连。

    兰迪斯笑了声,低头去看下方的舞池,那些人依旧在中央跳着,两侧欢声谈笑的女人摇着厚重的羽毛扇子,大厅上悬吊的水晶灯烛影重叠,映照着下方飞舞模糊的裙摆。

    “真应该作幅画。”我嚼着烟管。

    “要我为你取纸笔吗?”他问。

    “我倒是希望你能给我点个火。”

    我说着,感觉脸颊像烧了起来,就连衣服也变得沉重闷热。

    “怎么,这么热……”

    我的手指几乎没力气了,从外套领口上松了下来,嘴里的烟卷也滚落到了地上,整个人双腿一软,落入了一个温暖灼热的怀抱。

    “该死……你给我喝了什么?”

    我挣扎着张口。

    兰迪斯冰凉的指套轻轻抚过我的嘴唇,那只垂下的海蓝色眼睛看着我,俯身凑唇到我耳边,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引诱与蛊惑。

    那声音低沉而又缓慢——

    “我亲爱的殿下……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