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云心闭上眼,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他看着时间,是今早十点,还是第一次,他发的消息戚濯灵隔了这么久才回复,导致睡前恍惚,弄错两条显示一样的聊天框。
施云心决定补救一下:【是我朋友家养的两只猫到发.情期了,刚配上,有人问会不会生小猫崽】
戚濯灵:【那小乖怎么回复的呢?】
施云心谨慎发觉了他话语中的圈套:【我朋友说,得看看再说】
戚濯灵:【嗯,生出来的话,哥哥会好好照顾小猫宝宝的】
显然戚濯灵态度全然不信。
施云心彻底放弃挣扎,没再回复。
过了会,戚濯灵发来一条:【哥哥现在在国外有点事,大概下周四才回,如果小乖有需要的东西,可以直接联系贺叔】
接着,戚濯灵给了一串电话号码。
像是心照不宣地揭过这件事,施云心:【小乖知道了】
他坐在床上,视线发怔,有种世界末日的凄凉,面包鼠给他回了消息:【小乖,你的粉丝还真是有趣】
施云心神魂飞天地道:【我现在觉得我的人生都没有乐趣了】
面包鼠:【怎么会?】
施云心:【我不小心把要发给你的消息发给别人了】
面包鼠:【给谁了?】
施云心:【我画里那只大猫的原型】
面包鼠:【你说什么了?】
施云心眼一闭:【有人期待我和他生小猫】
世界安静了。
消息记录如卡带般死寂,许久,才弹出一句:【没事,这也不是事儿】
似是觉得苍白无力,面包鼠补充:“我的意思是,这可能也是件好事】
施云心:【好在哪】
面包鼠:【我最火的那则漫画是我人生最抓马的时刻】
施云心:【就是你那篇把给女朋友的检讨书发给上司那篇?】
面包鼠:【尴尬到我只能连夜辞职跑路,没想到意外有了今天,还能全国签售了】
面包鼠:【干我们这行的,不就是不在绝望中爆发,就在绝望中灭亡吗!!】
施云心最大的爆发就是敲下三个感叹号:【我觉得我只能灭亡了!!!】
下一秒,他门被敲响。
“弟弟,爸爸回来了,”是施雨恩懒洋洋的声音,“你醒了的话就下来吃饭吧。”
施云心没精打采地“哦”了声:“哥,你和他们说下,我马上下来。”
他走进浴室,洗漱一番。
姚淑华其实并不擅长养小孩。
对施云心更像是养宠物,害怕被人抢走,富时会给予最优质的生活,落魄时却也能忍痛割爱。
之前每隔一段时间,姚淑华会请发型师来家中给施云心做头发护理,缩减开销后,这事也被取消了。
施云心本想好好学习一下破产后的生活。
他找回的记忆还停留在多年前,而现在连理发店都得买团购了。
但姚淑华表示,等施云心婚后,大概也不需要学这种东西,只能就此作罢。
刘海有些长了,浅栗色发丝遮挡眉眼,施云心拿起戚濯灵送他的发卡,将刘海别住。
哪怕镜面因水汽蒙了层雾,折射出的钻石光芒依然熠熠生辉。
施云心叹了口气。
看起来好贵的发夹。
对比之下,他曾经喜欢的发夹们都黯然失色,也不知之后他还能不能看上别的。
思及戚濯灵去国外后,他一时半会不会再出门,施云心没换睡衣,径直下了楼。
对于施秉初,他其实有点畏惧,在这个家中,施秉初代表不容置喙的父权,是唱白脸的人,虽然多数时候,都对施云心宠溺。
遇到大事,却不给他做主的机会。
哪怕一开始,施云心对于联姻这事反抗激烈,施秉初依然沉着脸,告诉施云心:“小乖,你要学会懂事。”
从越南回来的施秉初皮肤晒黑两度,愈发不怒自威,施云心慢腾腾走至餐桌旁,小珍珠一见他就往身上扑。
施云心将狗狗抱起,在餐椅坐下,才发现菜品还未端上桌。
他有些困惑:“不是吃饭了吗?”
他被毛绒睡衣裹成白色,睁着圆圆眼睛,刘海是与怀中小狗如出一辙的发型。
施秉初语气柔了柔:“小乖,爸爸给你带了越南买的巧克力,还有一些你一定会喜欢的小玩意。”
施云心乖乖道:“谢谢爸爸。”
保姆端来几杯果汁:“小乖,还没吃饭是因为戚家给你送来了礼服,不知道你要不要先试穿。”
施云心才想起,戚濯灵早上的回复中的确有这样一句,只是他注意力都在生小猫宝宝上,这话在脑中挥之即过,全然忘却了。
施云心:“知道了阿姨,我现在去试。”
他重新起身,走至客厅,看到他的礼服,神情稍滞,那是一套类似西式婚纱的改良裤装,是蔷薇模样的暗纹刺绣,白色西裤在胯部做的是鱼尾样式。
尽管还未上身,依然能想象,被大腿撑开后,流畅的曲线逐渐收拢,直至脚踝才散开。
上半身的腰部被束腰收束,像是捧花包装的彩纸,身后是雪纺扎成的大蝴蝶结,似是为迎合传统婚礼,做成了可拆卸的设计。
取下后,便更像传统的男性婚服。
近年,同性可婚在国内逐渐开放,樵海是第一个试点城市,对于这事,比普通人接受度更高的,是樵海的豪门世家。
毕竟涉及利益交换。
同性可婚,则让没有女儿的人家更方便联姻了。
至于传宗接代,谁家又没有几个私生子呢。
由于同性可婚刚开放不久,部分男性仍持保守态度,无法接受蝴蝶结与蕾丝出现在礼服上,施云心倒是接受良好。
戚濯灵大概摸不准他态度,贴心让设计师做出了可拆卸的设计。
施云心将礼服抱起,注意到,无论是上衣还是下装,内部都补充了一层内衬。
让施云心娇气的皮肤不至于因摩擦泛红。
他抱着礼服,走进一楼试衣间,没过多久,款步走出,如他所想,腰部被勾勒得恰到好处,两腿并拢时,西裤就像美人鱼的尾巴。
发饰配备了两套,分别是一枚雕刻成蔷薇的钉珠红宝石发卡,以及一套头纱。
尽管在楼上时,施云心对于自己可能会变成更挑剔的人难过了好一会,但仅仅过去半小时,施云心就迅速爱上了新的发卡。
只是,依然来自于戚濯灵。
施云心喜欢漂亮的事物。
但他似乎,得到戚濯灵的好处越来越多了,这依然是很不能凸显他厉害的事情。
施云心有点苦恼。
早知道当时放狠话时,就不说得那么狠了。
弄得他现在好没面子。
将婚纱换下,施云心回到餐桌前,施秉初:“戚总有心了。”
“听你妈说,你们一定下婚事,他就要走了你的尺码数据,大概是不停加急才做出来这套礼服。”
施云心点头:“小乖明白。”
施秉初看着施云心带点弧度的眼睛,酒窝很甜蜜,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归国前,他特意去了越南一座小岛,给施云心买了一盏贝壳碟,猜想施云心那双琥珀色眼睛会变得很明亮,开心感慨这东西好漂亮。
而事实上,施云心一眼也没看茶几上他带回的礼物,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套婚服。
施云心拿起手机:“我和戚总说声感谢。”
尽管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假联姻,戚濯灵依然贴心顾及了他的感受。
这一次,施云心打字几乎没有卡顿,说得格外真心:【谢谢哥哥,小乖很喜欢哥哥定制的礼服】
【哥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他发去一个新表情包,是一只方块猫竖起大拇指。
【不过,太麻烦、太辛苦哥哥了】
他依然小心谨慎地道:【哥哥其实不用这么为小乖费心的】
【又和哥哥这么生分了?】
尽管只是文字,施云心依然像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含笑的语气。
莫名地耳根发烫。
施云心正要敲字,解释兄弟情是兄弟情,他们成年了,这些事还是可以分开。
就看到。
戚濯灵发来的:【不和哥哥生小猫了吗?】
施云心彻底安静了。
半晌,那头才客气地道了句:【小乖喜欢就好】
用过午餐,施云心回到楼上,开始产出新的作品,是一只穿上蝴蝶结外套的方块小猫,昂首挺胸,站在镜前打量自己。
镜面中小猫倒影朦胧,耳边别上一枚粉红燕尾蝴蝶结,视线懵懂。
施云心并不认为方块小猫全然代表自己,会不太写实地给小猫添上可爱的东西,比如会把它打扮成恶魔蝙蝠小猫。
尽管之前的画风无人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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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云心卡着万圣节的节点,发在网上,只得到一句“这是飞蛾吗”的评论。
而这次,评论纷纷扬扬涌上来:
【最近博主产出率好高啊,都要变成日更博主了】
【新衣服好漂亮,大猫每天都在打扮小猫吧】
【大猫每天睡醒第一件事是给小猫咪换上漂亮衣服,然后开始“这是什么,我老婆,舔一口”“这是什么,我宝宝,亲一下”】
【楼上你住猫房床底了!】
【你们这期好纯爱,好不习惯】
【对着这样一只花边蝴蝶结小猫咪根本说不出带颜色的话了吧!】
【马上一千粉丝了,博主有没有什么福利呀】
施云心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他快要有一千粉丝了。
说来惭愧,作为一名出版作者,他的账号始终只有寥寥数十人关注,而自要与哥哥联姻以来,几幅画意外地反响很好。
他坐在窗前,单手支颐,回复:【大家想要什么呢?】
【露脸直播】
【小裙子女装直播】
【穿画上的蝴蝶结小礼服直播】
施云心:【这些都不可以!】
他跑去面包猫账号看了会,学习他是怎么做的,想出一个方案:【等到一千粉丝,我给大家画to签吧】
粉丝反响很好:【求黑箱!!!】
【能开直播画吗?】
【不露脸的话,考虑一下】
-
心中惦记戚濯灵说下周五领证的事。
又不好意思询问,晚餐时,施云心找姚淑华打听了一番结婚流程。
订下礼服后,先领证,第二天再举办婚宴。
“戚家的意思是,下周五领证,”难得施云心主动问起婚礼,姚淑华顺势道,“虽然你们还没办婚礼,但婚事也已经基本不会改变了,你可以多多找戚总聊天。”
“夫妻间最重要的,还是共同话题。”
“你觉得呢?小乖。”
施云心点头。
姚淑华又道:“顺便,有件事需要你找戚总提一提。”
施云心小心道:“什么事?”
“郁京要新开一家全国最大的树里超市,准备弄成仓储式集货中心,如果爱乐的品类能被选入其中,对爱乐未来的发展很有益。”
“他们家对于选品十分严苛,如果你和戚总说说,没准能给我们走后门,放我们通过。”
“妈妈上周抽空去了一趟郁京,想请他们公司总部的总经理吃个饭,但没得到结果。”
“我打听了下,戚总在美国读博时,和树里大股东的儿子有些交集,这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施云心“哦”了声,点头:“我会和戚总提的。”
施云心心总是很软,就像奶油蛋糕一样,看起来很好欺负,叉子戳进去会触碰到一点蛋糕胚,阻力一纵即逝。
最终只会没什么反抗地被分成几瓣,四仰八叉躺在餐盘上,被人一口吃掉。
与此同时,他很不喜欢麻烦别人。
提要求时,会小心忐忑,做足心理准备,注重仪式感。
就如现在,为完成姚淑华的任务,施云心将手机放在自己面前,深吸一口气,才开始“哒哒哒“地码字,气势磅礴,打出的文字却十分委婉:【哥哥,你有空吗?】
戚濯灵:【嗯】
突然变得好冷淡的回复。
施云心瞬间开始犯怵,他纠结片刻,想打字说姚淑华的事,又删掉,最后鼓起勇气,一个视频打了过去。
那边过了约莫十几秒才拨通。
水雾弥漫的浴池。
戚濯灵只手扶住腰侧浴巾,随意挽了个蝴蝶结,松松垮垮,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淌下,分不清是汗雨淋漓还是没擦干的水,格外性感,声音带点儿哑:“怎么突然打了个视频。”
施云心有点磕磕巴巴地道:“哥哥,你怎么在、在小乖面前不穿衣服。”
戚濯灵低头,含着点笑:“小乖这么霸道啊。”
“不在一起的时候,也管上哥哥穿什么了?”
“就…是…有点儿不习惯,”施云心说,“大学毕业后,就很少看到有人这样了。”
他补充:“大…大学的时候,也只看过一两次。”
沉默须臾。
“这样啊,”戚濯灵漆色浓郁的目光落在他睫毛颤抖的影子上,很诚恳地道了句,“那哥哥会努力让小乖快点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