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云心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考察他与戚濯灵是否真心。
前几日,戚濯灵在电话中告知他,他的父亲在从茶庄回去的当晚,打听了他们的情况。
现在他们的人设,是一对一见钟情的热恋情侣。
尽管听戚濯灵说起时,施云心万分羞耻。
但现在,施云心只能照这个人设表演下去,施云心抬眼,就像猫咪从纸箱中探头般,小心和他对视,边寻找合适的形容词:“也不算,在这之前,我就听说过戚总了。”
尽管说话干巴,但那双眼睛很容易让人心软:“戚总很好,我、我很喜欢他。”
戚卓胜目光落在他脸上,似是打量,随后,意味不明地笑一声:“噢,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施云心看着他,语气很真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戚卓胜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水流潺潺声清晰,动作优雅缓慢,却带着极其浓郁的压迫气息。
施云心终于知晓戚濯灵身上偶尔的压迫感从何而来,大概是一脉相承。
戚卓胜把玩酒杯,漫不经心:“温柔。”
“你还是第一个这样描述我儿子的人。”
施云心觉得他们对戚濯灵偏见还挺大:“怎么会。”他下意识反驳,对上戚卓胜如刀般锐利的目光,气势又弱了几分。
猫在恐吓敌人时,最擅长的就是睁大眼睛:“还有很多人都这样描述他的。”
又觉这话显得太过熟络,施云心补充:“虽然我不知道,但一定会有的。”
施云心说的,不是假话。
……
施云心二年级时,西塘小学举办了第一届亲子运动会,作为高中教师,翟闻带的班级临近高考,无法脱身。
谢松萍又恰好要远赴郁京交流学习,两人相恋时,与双方亲戚几乎断了关系,此时,竟找不到一个能扛事的长辈。
早一个月前,施云心就数着日子,认真告诉爸妈:“再过二十九天,小乖就要参加双人跳绳比赛了,你们谁打算陪小乖去呢。”
舍不得施云心孤单一人,失望失落,充当家长的差事只能落在戚濯灵身上。
小学四年级时,戚濯灵跳了两级,和一群初中生们待久了,显得成熟,亦或是,他一直是本市有名的天才少年的缘故。
尽管施云心同学家来的多是老人,但老师也没对他哥哥来参加运动会这事,有多异议。
直至施云心参加的项目全部结束,被戚濯灵拖着拿了好几样金牌,一个半小时后,所有班级会进行一个大拔河。
这段时间是自由活动。
在戚濯灵鼓励下,施云心初次加入了几个小男生的探险活动。
西塘小学因有一个巨大的池塘而得名,施云心的同桌是个淘气的男孩,喊着要抓知了,爬上树干,没抓稳,一头栽进池子里。
保安室离池塘有一段距离。
周围几个小孩都在围观,无人敢伸手施救,唯有施云心趴在池塘边,伸长胳膊,去够同桌的衣摆。
他太挑食,吃饭只吃一点,骨架很小,被扑腾的人扯住,差点就要掉进水里,水花溅到他的脸上,打湿一缕一缕的碎发。
暗中观察的戚濯灵冲上来:“松手。”
他语气很凶。
施云心顿时吓得要哭,瘪着嘴,却死死抓着那截衣摆不放。
戚濯灵干脆地掰开了他的手,伸手将人捞了上来,顺手扔在草坪上。
他抓着施云心,一贯柔和的眉眼染上几分戾色:“翟小乖,你那么在意他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要是我不在,掉下去你就没命了。”
施云心抽抽噎噎:“可是,他也要没命了呀。”
戚濯灵:“他的命能和你的命相比吗?”
施云心哭着说:“可是,小乖不能看着他出事,大家的命是一样的。”
“你根本不是乐于助人的哥哥,我讨厌你。”
“老师都说要和乐于助人的小朋友玩。”
“我…我不和你玩了。”
老师赶来时,只见戚濯灵抱着施云心,用纸巾给他擦眼泪:“嗯?被哥哥吓到了。”
“哥哥不是凶你,对不起,哥哥和你道歉好不好。”
“哥哥最乐于助人了,不是小乖说的那样。”
老师有点弄不懂情况:“是翟心掉湖里了吗?”
同学指着草地上混身湿透,惊魂未定的付沁,摇头。
老师:“是谁救上来的?”
同学:“翟心的哥哥。”
这一举动保住了老师的职业生涯,他万分感激:“翟同学,真的很感谢你。”
付沁家长匆匆赶来,问清惊险情况后,险些给戚濯灵跪下。
少年眉目冷淡,细密的槐树阴影落在他脸上,虽只是初中生,压迫已然不容忽视,他似是不耐,又似是厌恶,垂眼看着他们。
身旁,施云心的肩膀还在因啜泣起伏。
戚濯灵眉眼松松。
弯起个笑:“不碍事,只是顺手就捞上来了。”
“我是这儿年纪最大的,做这种事也是应当的。”
家长恰好从事新闻行业,听他这番话,更为感动,提出要报道戚濯灵的事迹。
施云心眸光期待,扯扯戚濯灵衣袖,戚濯灵温和地应了下来。
正值经济最欣欣向荣的节点,民众都爱看这种故事,不顾自身、舍己为人的戚濯灵几乎成了西林县的全民偶像。
施云心很喜欢戚濯灵这一身份。
因为后续,哪怕施云心只是在校门口买一块钱一支装的奶油袋,小卖部老板也会笑眯眯地道:“是翟霖的弟弟呀,阿姨送你两支好不好呀。”
这样,他就能用一人份的零花钱,购买两人份的零食,带回家给哥哥分享了。
谢松萍对于自己只是出门学习一月,儿子就成为脍炙人口的大英雄这事极其不解。
她对自己儿子性格一清二楚。
戚濯灵骨子里是极其冷漠的人。
会因为她的期许,为一场比赛日以继夜地练琴,却也会在竞争对手抱病上场时,喂叹地道一句“好可怜”。
姚淑华不解地问:“小霖,你怎么会想到去救那个小孩呢?”
施云心站在旁边,大眼睛眨眨:“我知道,因为哥哥就是很乐于助人的善良哥哥。”
谢松萍一顿:“小霖?”
戚濯灵笑:“嗯。”
“最近上了几节道德与法治课。”
“比较感兴趣,所以顺手就救了,我会游泳,也想不了那么多。”
施云心眼神更崇拜了。
从那以后,戚濯灵就变得愈发完美,在所有人心中,都是谦和有礼的形象。
……
忆起这段往事,施云心底气深了几分。
尽管面对生人,他说话总是磕磕绊绊,此时言语也变得流畅:“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好像都对他有点偏见,但戚总的确是很好的一个人。”
戚卓胜笑了:“坐下来吧,小乖。”
“我并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你不用表现得这样害怕,不是吗?”
戚卓胜视线在他侧发扫过,碎钻发卡很漂亮,也很衬他:“听说我的儿子送了你许多礼物,你头上这枚发卡也是他送你的吧。”
施云心:“嗯。”
戚卓胜抿了口红酒:“我还听说,你昨晚睡在他房里了,对吗?”
施云心身体绷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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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也不算听说,”
“毕竟,你家买的送餐通稿铺天盖地,这会,大概全樵海都听闻了我儿子的未婚妻深夜给他送爱心点心。”
“当然,留宿的事并没有被报道。”
施云心脸颊发烫:“只是雨太大了,戚总留我睡一晚。”
戚卓胜笑:“我这个儿子可未必有这么好心,没有收养流浪猫的爱好。”
“不过我对于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依然很感兴趣,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呢?”
施云心乖乖回答:“戚总给我泡了一杯牛奶,我想和戚总聊一会哲学书,但有点太晚了,我们就休息了。”
他补充:“分开休息。”
戚卓胜笑意更浓,他眼细长地眯起,像只危险的老狐狸:“小乖,你极力证明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是真的让我有点相信,你们是真心相爱了。”
“不过很可惜,你话语中出现了一个漏洞,但似乎,你毫无发觉。”
“我的儿子面对牛奶会产生应激,这似乎和他那死去的白月光有关。”
“他会为你泡牛奶的话,是说明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超越了那位把我儿子勾得神魂颠倒的白月光,还是——”
“你在撒谎呢?”
施云心困惑道:“他怎么会对牛奶应激。”
从小,施云心就很爱喝牛奶。
小时候,电视上有款饼干广告,是教大家用饼干沾牛奶,就会变得更美味。
施云心认真照做,并将习惯保留至现在。
无论是瓶装牛奶还是联排装,施云心都可以在一小时内将它们消灭掉。
为此,家中总是囤积大量牛奶。
戚濯灵从未对此表现出异样。
施云心下意识道:“可是,那杯牛奶是他亲手泡的。”
一瞬间,大量回忆涌入脑海,施云心陷入极度的混乱,丝丝缕缕的线团占据大脑,从最凌乱无序的节点,爆发出尖锐的刺痛。
他唇发白,试图抱着头,蹲下身,却只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沙发上,低低垂下脸。
戚卓胜皱眉。
下一秒,门被打开,戚濯灵闯入其中。
明明红色坐标仍在移动,而主人却已出现在这间房,只昭示一件事,戚卓胜被欺骗了。
戚濯灵看着他,语气很冷:“如果您再对他下手,我会找机会直接杀了您。”
戚卓胜告诉他:“我可什么都没对他做。”
“你家小孩——”
“倒是挺会碰瓷。”
他脸上攀上浓重笑意,像是欣赏,又像是对于艺术品雕刻的狂热:“不过,我很高兴你这样快地出现在这里。”
“这一次演戏的效果很好。”
“我很期待,你和你未婚妻还会带给我什么惊喜。”
戚濯灵恍若未闻,将施云心打横抱起。
两只手掐上他的腰,就将那片狭小位置完全占据,施云心意识模糊,倚靠在他怀里,想找一个支点,脸颊贴上戚濯灵胸膛。
浅棕色的发丝被汗液打湿,黏在额角,苍白孱弱,戚濯灵垂眸,视线在他的胳膊和自己手臂上扫过,要比自己细上两圈。
似乎一直是这样。
从小时候起,他抓住施云心手腕,就是极其瘦小的一只,仰起脸看他。
好弱小,好可怜。
施云心:“哥哥……”
他记忆不知到哪一段,嘴中含糊念着:“小乖…没有发烧……”
“不要去医院…不要……打针……不要吃药。”
戚濯灵看向身旁司机:“回家,把他的主治医生请过来,另外,再叫上前些天联系过的几位教授。”
“综合来看。”